凡煙小說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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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

林移只知道方豫悅讀過高中,沒上過大學,一個才剛成年的涉世未深的男孩,跟他在水深火熱的娛樂圈裏面走東闖西,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對他有了感情,他想,如果繼續把方豫悅留在身邊,可能會耽誤方豫悅一輩子。

他給不了方豫悅回應,又不願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只好想方設法去做些什麽讓自己的良心安穩一點。他認為方豫悅的視野還是太狹窄了,他想把他送到更廣闊的世界中去,送他去讀書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他出錢送他補習,讓他高考,如果能考上大學就最好,沒考上也沒關系,覆讀或者學點其他什麽手藝,學成後再資助他做點小生意,不管未來怎麽樣,他認為方豫悅這樣肯吃苦又上進的人總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比一直跟在他身邊,遇到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要強得多。

可他不知道的是,方豫悅早就被保送到國內一所知名高校,此時距離他開學報到十天不到。

方豫悅也沒打算去報到,他甚至已經把這事忘了,或者說是刻意忘了。

他讀書的時候成績就很不賴,國內的好大學也是由著他挑,但他對繼續讀書深造沒有於開衍那麽大的渴望,學校對他來說是一個避難所,他能夠躲在裏面暫時放下現實生活中的不愉快,可現在他找到了更適合的地方,他一點也不想離開。

於是他斬釘截鐵地說:“我不要去讀書。”

林移似乎料到他的反應,沒有理會,接著說:“這由不得你,我現在還是你的老板。”

“我做錯什麽事了,你要趕我走?”方豫悅一把拉住林移的手腕,力氣之大,拽得林移差點一個踉蹌,“就因為我對你告白,你不喜歡我,就要把我趕走?”

他雙眼通紅,一字一句逼問林移,面對年輕人的直白坦蕩,林移竟然霎那間閃過一絲心虛:“我不是在趕你。”

“那是為什麽?”方豫悅從來沒這麽低聲下氣求過誰,他盡量讓自己顯得別那麽急躁,努力平覆自己失控的心跳,“我不要加薪水,不要你送我的那些名牌衣服,我只有一個請求,你別趕走我,好不好……”

“你別……方豫悅,”林移扣住方豫悅的手背,聽到他聲音不太對勁,終於偏過頭看他,只見方豫悅上下睫毛上鋪著一層水漬,眨啊眨啊的,一顆眼淚就掉了下來,他的心一跳,簡直有些慌張了,“你別哭啊,我又沒欺負你,讀書是多好的事,我給你請的老師特別專業,保證你一點就通,所有考試都能順利通過,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期待上大學嗎?”

方豫悅沈默又安靜地看了他半晌,他忽然收回自己的手,說了一句令林移摸不著頭腦的話:“你們總愛把自己的期待架在我身上。”

他說完轉身就走,林移在後面叫了好幾遍他的名字,他沒聽見似的,風一樣的就消失在了林移的視線裏。

那一天,方豫悅賭氣般的都沒有再次出現。

也就是從這個時刻,林移意識到,方豫悅是非常有主見有脾氣的人,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讓幹什麽就幹什麽,不管怎麽調侃他,他都沒什麽反應,那是因為他毫不在意。

林移有些後悔,倒不是送他去上學,而是沒吃午飯就跟他提了這事,也不知道方豫悅中午還會不會吃飯,大概率是不會了。

晚上七八點的時候,陳妍神色匆匆地過來了,她給林移帶了兩套換洗的衣服,還帶來了一個驚天爆炸的消息。

“尹睢之那個媽,在網上爆尹睢之黑料,哎,其實也不算黑料,基本都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搞得全網都炸了鍋啦。”陳妍掐著眉心,“真有毛病,自己親生兒子,真這麽恨到下死手麽?雖然尹睢之是罪有應得,但你倆之前捆綁太緊密,有黑粉故意引戰,連著你一塊罵,罵得可難聽了,你還是繼續斷網吧。”

“沒關系,”林移大方地說,“罵就罵唄,也是我識人不清的報應。”

陳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什麽傻話,有報應的另有其人。這回尹睢之是真把大老板惹毛了,公司沒給他做任何公關,完全讓他自生自滅,這回尹睢之就是神仙也難救了。”

林移聽到這其實沒什麽大的感覺,他思緒莫名拉遠——想到了方豫悅,晚上他會回來嗎?他要賭氣到什麽時候?如果他再拒絕自己的提議,那時候該怎麽辦?采取強制性措施,還是放任他留在自己身邊?

他心裏有一團亂麻,線頭到處都是,怎麽也理不清楚。

“哎,對了,你那個小助理呢?”陳妍哪壺不開提哪壺,望了望四周,“成天黏著你,看不到他還有些不習慣。”

林移露出一個苦笑,陳妍敏銳地皺眉:“你們怎麽了?”

“沒怎麽,”林移若無其事地聳聳肩,“總得給人一點私人空間吧。”

陳妍:“沒事就好,你那助理關鍵時候是能靠得住的,你出院後我們一起聚個餐,順便給你弄個火盆跨一跨,驅驅黴運。”

林移點點頭,笑道:“好。”

陳妍忙裏偷閑,衣服送來後,就回公司加班了。

因為林移住院,導致很多工作被延期,陳妍每天求爺爺告奶奶跟各位負責人協商,調整檔期,最令她痛苦的是《CALA》因為林移沒按時到場,臨時更換了另一個如今風頭正盛的藝人,陳妍簡直心如刀割,這不是上趕著給敵人送炮彈麽?

秦臻那邊表示理解,可理解是一回事,願不願意再給一次機會就是另一碼事,這樣的好機會,就平白錯過了。

陳妍來到地下車庫,一邊忿忿林移的流年不利,一邊感慨尹睢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剛要踩油門,餘光一瞥,看到車窗旁邊站了個熟悉的人影。

這不是方助理麽?陳妍對他的印象早就大為改觀,正要揮手跟他打個招呼,卻見方助理身形一轉,往前走了幾步,與站在一輛雷克薩斯旁的高而瘦削的男人說話。

男人兩眼笑瞇瞇的,一只胳膊熱絡地搭在方助理的肩膀上,嘴巴一張一合正說著什麽。

方助理臉上沒什麽表情,挺無所謂地隨男人的發言而點頭附和。

陳妍手指動作一停,瞇眼貼近車窗,覺得這陌生男人有點面熟,腦子裏搜刮一圈,沒有與這人合作過的具體印象,想著不耽誤方助理與熟人會面,於是悄然無聲開著車走了。

有時候,當你費盡心思回憶某件事,就是死活想不起來,等車開上了大道,突然一道光陡然劈開了陳妍的塵封的記憶。

“我靠。”陳妍眨了下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這不是周氏集團的副總裁,周執輝麽?”

她當然不可能和這樣的人合作,只在某次酒會上遠遠地見過他一面。

周執輝眾星拱月般地被人簇擁在正中間,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拿著一支香檳,跟一眾老總級別的人物談笑風生,陳妍站在離他約有十米的地方,這十米就是她這輩子與周執輝最近的距離。

但凡看過財經報道的人都對周家這一大家子人有所了解,不為外人道的秘辛每年傳出來的版本都不一樣,外人心知肚明,能傳到普通人耳朵裏的,要麽是不重要的邊角料,要麽是他們刻意放出去的,而這大家族裏真實的內幕早被死死地扼在了高大圍墻之內,甚至難以從他們家工作過的園丁及保姆口中撬出一丁點有價值的內容。

不過眾所周知的是,這位周執輝先生,是遠近聞名的紈絝子弟,相較於他那位身體不好而不怎麽露面的大哥周執遠來說,為人輕佻多情,據說男女不忌,玩得相當花,結婚後稍微收斂了一些,花邊新聞也少了不少,可饒是如此,以陳妍對周執輝的觀感,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負面新聞只是被周家強勢封鎖了。

方助理為什麽會認識周執輝?

而且看他們交談的模樣,還不是“不熟”的程度。

陳妍想不通,覺得最大的可能性是自己看岔眼了,但周執輝那張總是上報的臉,她又怎麽會認錯呢?

聽林移說,方助理曾經住在地下室裏面,一個身高模樣氣質甚至是談吐樣樣不差的人,能落魄到那種程度嗎?

她後來知道林移家裏那條狗是方助理養的,賽級寵物犬,林移去外地拍戲,特意安排專人每天按時上門遛狗。

陳妍後來在網上查過,那條叫做“蛋撻”的邊牧市場價在八萬到十二萬之間,一個窮得住地下室的人能養得起這麽名貴的狗嗎?只可能是一個非富即貴的人送他的。

陳妍越想越不對勁,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聯想到周執輝那成謎的性取向,她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難不成方助理跟周執輝好過?

除了有這種可能性,陳妍幾乎想不到第二個,總不能是方助理跟周家沾親帶故吧?陳妍可從沒聽過周家還有這一號人物,退一萬步說,假使方助理真的跟周家有那麽丁點關系,他能住地下室,讓林移把他當流浪狗一樣撿回家嗎?

所以說,周執輝大晚上的不在家裏呆著,跑醫院來是為了幽會舊情人?

方助理這麽窮,其實是跟金主鬧掰,被周執輝這個人渣掃地出門,所以那麽狼狽地住在地下室,卻有一條名貴的狗。

陳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很有道理,方助理那張臉確實不比娛樂圈裏的明星差,可是方助理才剛成年,周執輝這惡霸簡直太禽獸不如了。

她越想越憤懣,為什麽又來找方助理?難不成是想跟他舊情覆燃?

這可萬萬不行。

於是她連忙給林移撥去一個電話,林移接起來,詫異道:“怎麽了?有什麽忘帶了嗎?”

陳妍認真地說:“你以後可得對方助理好點兒。”

林移摸不著頭腦:“他跟你告狀了?”

“啊?告什麽狀?”陳妍“嘖”了一聲,林移內心富有正義感,萬一被他知道周執輝對方豫悅死纏爛打,他說不定會直接找周執輝理論,於是她沒有告訴林移,而是隱晦地說,“不是,方助理人挺優秀的吧,遇到一個靠譜助理不容易,當心以後被人給拐跑了,那可是你的一大損失。”

林移扯扯嘴角,幹巴巴地笑了笑,確認她只是為了提醒自己“方助理是個好人,要好好珍惜”之外,沒有其他的言外之意:“我知道他的為人,你就為了這個特意打電話來?”

陳妍裝傻,“啊”了一聲:“前面檢查酒駕,我先掛了。”

林移莫名其妙地看著掛斷的手機:“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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