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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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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移點開第一條,迅速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不久前他和方豫悅出門被人拍了,他穿著件印花T恤,臉上捂得嚴嚴實實,正湊近方豫悅講話,而方豫悅只露出一顆飽滿的後腦勺。

捂成那樣也能被認出來,這狗仔是火眼金睛轉世吧!

一開始很多人認為那個後腦勺是尹睢之,最前面的評論都在歡天喜地地磕糖,可沒過幾分鐘就有人扒出來尹睢之帶著Shamash跑宣傳去了,壓根就不在安津。

更關鍵的是,尹睢之沒有狼尾!這個陌生男人留了一把狼尾!

尹睢之如果不會分身術,那麽就是林移和一個陌生男人出門玩去了。

聯想到這大半年林移沒和尹睢之同過框,還有人特別指出,林移沒給尹睢之發慶生的微博,Shamash的新專都發布三天了,林移沒有任何動作,一條“祝賀”都沒表示。

他倆肯定是掰了。

就在輿論瘋狂發酵時,尹睢之突然間上線,特地艾特了一條分析他倆情變始末的微博,並發言道:滾你媽的,我們感情好著呢。

尹睢之這番暴言大大安撫了CP粉的心,也讓在一旁湊熱鬧的吃瓜群眾獲得了極大的娛樂感。

不過很快,跟他們有關的詞條突然間被撤下,仿佛人間蒸發,消失得幹幹凈凈。

林移抱著靠枕,沿著屏幕使勁往下扒拉,始作俑者上傳的源圖片已經不見了。

緊接著,陳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張口道:“林移,我跟盧卡約好了時間,明天上午八點在公司樓下見面,他後天要飛意大利,只有明天有時間。”

“收到。”林移有些好奇地壓低了聲音,“公司花了多少錢把熱搜撤了?”

“不是公司幹的,”陳妍的語氣聽上去有點困惑,“倪總也納悶呢,上熱搜多好的事兒啊,幹嘛給撤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找人撤的。”

“有這個閑錢我不如去做慈善。”林移說,“知道是哪個冤大頭嗎?”

“不知道,沒查出來……我問了尹睢之,尹睢之也不清楚,你這邊有線索嗎?”

“我怎麽可能有線索,撤了就撤了,對我們也沒什麽壞處。”

陳妍頓了頓,然後又說:“你去找賀典了?”

林移沒有否認,他知道陳妍的門路多,什麽事都瞞不了她:“賀典要拍新電影了,我想去試試。”

陳妍忍不住說:“你聽我一句勸,別在賀典一個導演身上吊死,他對你們這樣非科班出身的藝人有偏見,你看他拍的那些電影,都不是奔著掙錢去的,咱們可以曲線救國,先演一演商業片嘛。”

林移很淺地笑了下,笑容沒達眼底:“商業片我演的還少嗎?”

“你那些都是電視劇,沒有可比性,電視劇和電影壓根不在一個檔次。之前不是說幫你留意資源,我得到內部消息,最近有部雙男主的漫畫特別火,公司買了版權,正在跟制作班底溝通,你要是感興趣,我會幫你拿到那個資源。”

“謝謝陳姐。”林移心說你畫的餅我都吃撐著了,“對了,還有你之前給我的劇本,蔣星文男一的那個,我答應拍了。你可以把合同發給我了。”

“太好了,”陳妍松了口氣,高興地說,“明天上午你來公司,正好一塊簽。”

“好。”

林移內心感到十分疲憊,將四肢攤平在沙發上。

他不知道接下這部戲有沒有做錯,老師曾經告訴他,讓他不要太緊繃,要遵從自己的心,大概是違逆本心的代價,他的胃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疼痛來得無聲無息,胃裏仿佛有一把鉤子,在他的肚子裏上演穿針引線,林移疼得手腳冰涼,肌肉繃緊,蜷縮成冬眠的刺猬,冷汗順著額角額角往外冒。

就在他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忽然有人用溫熱的掌心摸了摸他的額頭。

“林移,你是不是胃不舒服,張嘴,我給你拿了藥。”方豫悅輕聲說。

林移疼得沒工夫想太多,直接張開了嘴巴,方豫悅將一顆白色藥丸塞進他的嘴裏,又將一根吸管遞到他的嘴邊,一只手微擡他的腦袋:“喝一口。”

林移喉結一動,就著溫水吞下了胃藥。

然後方豫悅給他蓋上了一層小毛毯,隔著小毛毯幫他揉肚子。

尖銳的疼痛在藥物與按摩的作用下逐漸消失,林移緩緩睜開眼,看見方豫悅直接坐在地板上,正近距離地打量自己。

“你怎麽知道我胃疼?”林移頭一次發現這小子竟然這麽有眼力見。

“馮瑋告訴我的。”方豫悅收回手。

“你按摩的手法挺……挺不錯。”

“我家狗生病的時候,我就這麽揉它的肚子。”

“……”

由於馮瑋發給方豫悅的文檔很長,導致他花了一些時間研讀,剛讀完就看見林移躺在沙發上捂著肚子細細地發著抖。

他立即想起指南裏面一行字用記號特別標紅,說方豫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胃疼。

這是心理作用,醫生開了藥,不能根治,只能靠他自己去調解。

“晚飯喝粥吧,”方豫悅見林移的臉色好多了,起身說,“胃不好的人應該按時吃飯,我註意到你每次吃飯就跟貓吃食似的,有時候還一邊吃一邊看手機,都成年人了,別等到疼的時候才後悔,你現在年輕,以後老了可有你受罪的……看著我幹嘛?”

林移冷不防被助理教育了一通,一點兒也不生氣,他吸了吸鼻子,問道:“你泡了什麽,聞著好香。”

“蜂蜜牛奶,”方豫悅面無表情地說,“現在還不能喝,你剛吃完藥,影響藥物吸收。”

“好吧,”林移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好無聊。方助理,打牌嗎?”

“不打,”方豫悅搖頭拒絕,“你需要休息,更何況跟一個病人打牌,贏了也勝之不武。”

“不打扣工資。”林移無恥威脅。

“……”

打了兩局,林移贏了兩局,他忿忿扔下牌:“你在逗我玩?”

“想讓你心情好點兒。”方豫悅老實說,“你不開心嗎?”

“你都放水放到太平洋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我能開心得了嗎?”林移沒好氣地說,“如果你要讓,就得讓得神不知鬼不覺……算了,一看你就沒討好過人,一點經驗也沒有。”

“那再來一把,”方豫悅說,“我努力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不想玩了。”有時候覺得這小子挺聰明,有時又覺得他缺心眼,林移無奈地說,“打不過就打不過,有時候也不得不認命。”

方豫悅詫異地看向他,“你不是說那個角色很重要嗎?”

林移淡淡地說:“重要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外一回事。賀典是個軸人,最討厭走後門、帶資進組那一套,不管是多大牌的明星,進了他的組就得全程聽他調遣,要麽聽話那麽滾。經過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謀事在人’的後一句是‘成事在天’呢。”

可他不甘心,他日日夜夜都在不甘心。

他不是第一次去找賀典,那時候汪信騫還活著,腆著老臉給他找關系,好不容易賀典答應見他一面,可公司安排他和尹睢之一起參加某檔真人綜藝,在鄉鎮裏面宣傳當地的特產,當地信號非常不好,天公又不作美,暴雨驟降,導致他與外界斷聯了三天。

這些陳妍都知道,卻沒有告訴他。

那時候他就明白,他對於天聆、對於陳妍來說,只是Shamash的陪襯,是工具,他只在某些需要配合的場合裏重要。

林移喝完蜂蜜牛奶,又躺在了沙發上,一只手枕著後腦,兩人一時間無話。

方豫悅突然打破了沈默:“上次說‘不好看’是假的,你的演技很好,彈幕上都在誇你。”

“難不成你在安慰我?”林移感到稀奇,他立即扭過臉,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他眼型稍長,瞇眼看人的時候總流露出不經意的風情,“我好感動哦方助理。”

方助理臉色一黑:“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謝謝你了,不過我都明白,我演的那些角色同質化都特別嚴重,可以貧窮但不能醜陋,永遠要正面要陽光要積極。公司給我劃了一條‘安全線’,我只能在這條安全線裏發揮。”

林移說:“其實我特想嘗試一些老弱病殘的角色,哪怕是一些反派,比如說偏執變態的殺人狂,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投機者,黎明前夕給勝利者背後捅刀的叛徒……人性這麽覆雜矛盾,只演一種類型實在太沒意思了。”

“那麽你有考慮過自己拍電影嗎?”方豫悅認真問道。

“我簽了天聆十年。”林移聳了聳肩,“還剩六年,至少在這六年裏,我要服從公司一切安排……哈,當導演,太異想天開了。”

他看著方豫悅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朝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方豫悅不解地湊上去,以為他要說什麽話,結果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手感不錯,像一只小狗。”

方豫悅推開他的手,不再搭理他了。

馮瑋發的指南,方豫悅跳至最後一頁,繼續編輯道:

X年X月X日下午,林移胃疼,因為他不好好吃飯,以後每頓飯我都會盯著他至少吃一碗。

他還手欠,摸我的頭。

……

他的手還挺軟。

可能塗了護手霜,還有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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