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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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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這一貓一統在空溪的腦海內吵了起來。

空溪一貫喜怒不形於色,這會兒也確實是被他們叨得腦袋耳朵疼,他靜靜地就坐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說一句話。

系統:“你完蛋了!”

小貓:“喵喵咪嗷!”你才要完蛋了。

空溪:“……”

空溪閉上眼,除去起伏的胸膛,輕而薄的呼吸,幾乎看不出來他還活著。他的安靜和疲倦化作了濃郁的情緒從身上洩露出去,像黑影一樣纏繞上了周圍的空間。系統和小貓漸漸有所察覺,開始慢慢安靜了下來,直到最後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在副本裏,時間的走速很快,玩家們頂多小憩一會兒,是不能擁有睡眠時間的。哪怕游戲進程再久、他們再累,也頂多在白天場景任務的環節休息一下。像貓貓樂園這種幾經波折,精神被迫極度緊繃的副本,其實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就感到疲倦。

遠痕一般在副本結束後都會來找他,這時候也不出現,大概率是累到發蒙,直接洗洗就睡了,畢竟在副本裏的變成小貓的時候,他都沒什麽精力和空溪互動了。

空溪摁著太陽穴,把腦海裏的系統和小貓全部驅趕走,然後小小的休息一會兒。

這一休息,就讓他深深地熟睡了,在這場酣眠中,他做了個夢。

夢裏,空溪還是那個貴公子,天天在和他那個腦子有病的兄長周旋。哪怕他羽翼未豐,無心奪權,也鮮少在跟他那個做事總是魯莽滅裂的兄長那兒落下下風。空溪有時候會反下他一計,十有八九都能全身而退,偶爾有遺漏的,也不過是年紀小處事不夠周全。

等到再大了些,他的兄長就完全玩不過他了,而空溪也已經玩累了。他看著那個窮途末路的匪徒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安排好了所有的事,玩樂一般喝下了那個毒酒。

其實他本來還是有機會活的。他甚至已經提前準備好了解藥。不過臨門當頭,空溪看著他哥那張猙獰而有些扭曲的臉,原先光鮮亮麗的貴少爺鬥了一輩子,都快把自己鬥瘋了……空溪卻突然覺得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只有空溪死了,他才會知道哪怕他鬥贏了空溪,他也會一無所有。甚至只有空溪活著,他才仍然配有過上闊少生活的機會。

不過,現在不太一樣了。

空溪的夢裏,他在十一二歲被綁架的路上撿到了一只小貓。小貓有一雙漂亮的淺金帶綠的眼,看起來有點灰。他身上的毛看起來很蓬松,不像是什麽流浪貓,更像是一只跑出來的品種貓。

這樣的小貓興許在街上流浪個兩三天就氣息奄奄了,但在空溪掌心就像個幾萬塊才能拿下的小貴貓,分明它精挑細選的主人現在都難保了,還要在空溪腳邊走小貓步。

劫匪們只是拿錢行事,不是什麽亡命之徒。他們打心底知道大少爺鬥不過空溪,猜測空溪身上有什麽自保手段,周圍可能還有小少爺的人,不敢對他真下什麽手,甚至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看到空溪撿了貓,還貼心地提供了羊奶。

但是他們算錯了,空溪當時才剛放學,是完全沒有準備地被綁走了。只是他實在是太氣定神閑,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有後手。

小貓和他咪咪地叫,它是空溪這輩子親手觸碰到過最柔軟的東西。它不高興就會撓空溪,高興了才會黏著他那截瘦削的腳踝蹭。平時看著無害天真,一到劫匪靠近甚至還會應激。有奶就是娘,沒奶就是你怎麽連奶也沒有。

劫匪還納罕:“嘿,你這小貓,還是我們給你的羊奶呢。”

綁匪:“你怎麽就親近他啊?小貓也顏控?”

劫匪們的任務只是把空溪綁到這窮鄉僻壤就撤退,他們走之前,還低聲告訴空溪。

劫匪的臉上是各種遮掩,他們壓著聲音:“小少爺,我們也只是受命於他,這兒有一些錢,你拿著吧。改日對我們哥幾個留幾分情面。”

空溪小小年紀,穿得一身和農村格格不入的名牌,他手裏抱著一只臟兮兮的小奶貓,背脊很直,已經能窺見幾分長大後的身量。

他平靜而溫和地告訴他們:“不必,我的人就在這附近,你們走就是了。父親猜得到是我哥做的,想活命的話就出國吧。”

空溪哪個年紀,哪怕臉上再能裝,姿態再紳士優雅,嘴裏的輕蔑和戲謔也是藏不住的,他說話輕飄飄的,像是根本不怕激怒任何人:“我知道你們是誰,我不會告訴我的父親。但是他自己會動手查。我哥哥那個蠢貨藏不住。”

他們大駭,幾個人對視一眼:空溪果然留了人跟著。

綁匪們逃也似的四散而逃,所有自身的痕跡全部刪了個幹凈。

他們不知道的是,現在空溪的身邊只有這只小貓咪,沒有任何別人,更別提什麽一路跟到這裏來的下屬。但是空溪的身上藏了定位器,他們沒有搜出來。

這個定位器,在空溪撿到小貓的時候,被他藏進了小貓的毛裏。

小貓還在蹭他的指尖,絲毫不知道自己牽了空溪的身家性命。空溪那雙深藍色的眼裏沒有恐懼,只有怎麽給它搞奶喝的丁點愁緒。

他的父親很快就找到了,空溪也把這只貓帶了回去。

小貓還不知道自己立了大功,翹著尾巴在豪宅裏逛了一圈,好日子還沒過得多久,就被抓去打了疫苗,被抓走的時候叫得撕心裂肺,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一轉不轉地盯著空溪,像是在控訴他。

空溪在哪兒悠閑地喝著茶,翻看著書,他的目光與小貓對視的時候,似乎看懂了小貓好像在說什麽。

這很詭異對嗎?他突然可以聽懂小貓在叫什麽了。

小貓在說:“我救了你!你還要把我抓走,負心漢!”

於是空溪的保姆就突然發現,她家這個實際上淡漠得生死都不在乎的小少爺突然站了起來,蹲在小貓貓包的跟前。

他的聲音淡淡的,有點長的頭發垂到了貓包的前面。少年真心安慰的聲音居然是這樣的,並不如小貓想象的那樣信手拈來,而是有點僵硬,有著笨拙的關心。

他說:“打完針就好了。我以後不會讓你再生病去醫院了。”

小貓:“喵嗚?”真的嗎?

少年空溪:“真的。”

保姆在旁邊小聲提醒:“少爺,它是個小男生,長大之後還要去割蛋呢。”

空溪:“……”

小貓:“喵!!!!”慘叫。

……

總而言之,在夢裏,空溪過上了一人一貓的幸福生活,但是他當然沒有真的養過貓,所有關於小貓的相處細節都是他在夢裏杜撰的。比如小貓不會在他的電腦上打開網站輸入番劇名稱看,小貓不會打游戲機,小貓不會叼著筆幫他寫作業然後絞盡腦汁編出個錯誤答案。

比如,小貓也不應該會小兔子憤怒蹬地,小貓也不應該會叼著他的衣服去築窩,小貓也更不應該會這麽激動地吃那麽多菜葉。

再比如,在他的夢裏,貓變成了人,但是養過貓的都知道,貓這種生物是不會變成人的,尤其是不會變成這樣一個漂亮的帶著垂耳兔耳朵的少年的。

空溪在夢裏甚至懷疑過為什麽他的貓變成的人帶著兔子耳朵,但是他捏著少年那對長長的、敏感的耳朵,卻只得到了少年的瞪視的事後,他也就想不到這麽多了。

空溪問他:“你是兔妖,怎麽會變成小貓?”

兔妖告訴他:“因為你被綁架了,如果撿到小兔子有可能會烤了吃,撿到小貓不會。”

空溪:“那你現在怎麽又變回兔子了?”

兔妖氣急敗壞地告訴他:“我馬上要成年了,不想被絕育!”

空溪的回應是又淡淡翻過了一本書:“不行。兔子太能生了,必須要絕育。”

兔妖反駁地更大聲了:“我是公兔子!我又不能生!難道你還能懷兔子的孩子不成!”

空溪的青筋微不可查地一跳,他看著小兔妖的細胳膊細腿,溫柔地笑了一聲。

倒反天罡竟然有一天能出現在空溪的嘴裏,他連手背爆出來的青筋都能看出來冷淡二字。空溪面不改色地拎起少年的後脖頸,把他抓在腿上揍。

兔妖嘰裏咕嚕地說他虐待寵物,要把他告上動物法庭。

兔妖痛得淚眼汪汪,振振有詞:“你根本不知道!交佩是小動物應有的權利!你不能剝奪!”

夢裏幾經變換,空溪感覺自己腦袋特別暈。在他的夢裏,突然有一天,他養的小貓兔給他生了一對兔崽子,幾十只,全部壓在空溪的胸口亂跳,爹爹爹爹地喊,給空溪壓得氣都喘不上來,兩眼發暈。

空溪:“……”不開玩笑,空溪被嚇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遠痕正趴在自己的胸口玩游戲,似乎是打游戲打得興奮了,全神貫註,一點也沒留意到自己的體重和力度把空溪壓醒了。

空溪捏了捏鼻梁,聲音沙啞得快要分辨不清在說什麽,但他還是盡量溫和地開口:“滾下去。”

他的聲音和語調太溫柔,以至於和遠痕聽到的用詞有點太不相襯,遠痕懵懵擡頭,對上了空溪沈郁、還沒有完全蘇醒,帶著濃欲的眼。

遠痕:“……”

遠痕像個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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