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男朋友

關燈
男朋友

遠痕生了一次大脾氣。

他被空溪逗弄得太狼狽,接下來的幾天都閉門不出,一眼都不肯見空溪。

空溪也沒有急著去找他,就放著遠痕讓他冷靜。

其實他倆心裏都清楚,這件事情最後讓步的只會是遠痕,而不是空溪。

大概過了兩三天,空溪叩響了遠痕的門。

遠痕的門打開了一點門縫,他隔著門縫看空溪,那雙漂亮的眼睛有點幽怨。

他的眼神似乎在說:怎麽現在才來?

空溪這會兒願意低聲去哄他幾句,他笑著,聲音低低的:“有點想你了。”

遠痕可不信這套,但他確實是有點想空溪了,好不容易等待空溪主動來找他,裝作不情不願地把門打開,讓空溪進來。

遠痕的房間布局和空溪不一樣,房間最空的位置是一塊巨大的顯示屏,還有滿桌子的游戲機。

不用問,遠痕肯定會說是從活動室順來的。

遠痕順手把簾子拉上,遮住了所有的游戲機。他一回頭,對上了空溪似笑非笑的表情。

空溪的聲音沒有什麽情緒:“看來不是在生我氣,是在醉心游戲。”

遠痕抿著嘴,裝的好無辜的樣子,漂亮的臉蛋往空溪頸側一挨。

遠痕:“沒有……我只是打了少少幾把游戲。”

空溪當然沒有問罪他的意思,他稍稍低頭,和遠痕的腦袋挨靠在一起了。

空溪說話語氣壓的輕而緩,似乎是在嘆氣:“消氣了?”

遠痕其實還是想犟嘴,但是他一想起之前自己丟臉的模樣,就說不出話。

他一擰眉,沒說別的,只是用他那間或壓的甜膩的聲音暗放了句狠話:“——你等我們回到現實的。”

空溪笑了。

他知道遠痕不會輕易認栽,但是他也有的是時間和遠痕去耗。

空溪:“遠痕。如果我回到現實,我還需要兩年才能等到你。”

遠痕知道這個,他淺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接近純白,他擡起頭,等著空溪說別的。

空溪目光平靜:“在221年之前,我可能見不到你。”

遠痕的記憶裏,他是在副本裏才第一次見到空溪。如果空溪回到現實後去找了遠痕,就會改變遠痕原有的世界線,讓遠痕會多出一段現在沒有的記憶。

遠痕想的明白這個,這簡直就和“祖父悖論”一樣。

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說:“不是,我們可能見過。”

遠痕的手放在領口,拉下了一段衣領子。

他這個動作當然不是什麽旖旎的親昵,空溪的眼神沒有躲避,就定定地看著。

遠痕的肩膀上是一道紋身,一道繪制了小蛇的鮮紅紋身。

小蛇攀著他的上臂,蛇信子吐著,似乎要將遠痕本人蠶食殆盡。

少年的眸光明明滅滅:“哥,我沒有關於這個紋身的印象。”

他說:“在我的記憶裏,這個紋身是進副本前突然多出來的,其他的疑點也有很多,大概就是我有一個工作,有一個做慈善一樣慷慨的、老板……我好像見過他很多次,卻在現在記不清他的臉了。還有,我的街坊鄰居……”

遠痕感覺越想越有,他皺著眉,努力回想著,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疼。

“好了。”

空溪及時喊停他的回憶,他溫聲安撫:“不用再想了。”

如果這些回憶的制造者是空溪,至少能說明空溪的未來一定是平安無虞地回到了現實。雖然怎麽回去的還有待商榷,但是這絕對是個好消息。

遠痕想明白這一點,回過神,把領子拉起來,他笑著,沖空溪彎彎眸子,有點撒嬌的語氣:“我藏得好吧?這麽久了都沒讓你看見這道紋身。”

空溪沒有說話。

他的指尖順著遠痕的衣領落進去,點在蛇信子的尖尖上。

那是如果。可事實是……他不會在遠痕的身上留紋身。他喜歡遠痕那純白如紙一樣的天使外貌,除非是遠痕自己要求,他絕對不會在遠痕身上留下除了親熱痕跡以外的烙印。

這個紋身比起他留的,更像是別的什麽東西在遠痕身上打下的標記。

——比如,系統。

他的指尖摁在蛇信子上,恍惚之間,這個蛇信子突然舔了他一下。

空溪的嗓音有點啞:“遠痕,你進來這個副本的時候。它就在你身上的這個位置麽?”

遠痕有些猶疑,他皺著眉頭,像是回想了半天。

少年張了張嘴:他答不出來。

他對此毫無記憶。

空溪的眼眸濃得像要滴墨——有個聲音在他的心中叫囂著,快要破繭而出。

“沒事,”空溪的聲音輕飄飄的,安慰發楞的少年,“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心卻沈了下去。

空溪又像是隨口一提:“遠痕,你的頭發顏色,是天生的麽?”

遠痕說是。

空溪又問:“你的親生父母是外國人?”

遠痕搖頭,反倒有點好奇起來空溪為什麽問這個。他沒有意識到任何不對,他的外貌其實應該是混血的特征,但是他的父母卻都是國人。

空溪笑了。

他牽著遠痕的手,把遠痕拉到自己的身前。

“遠痕,擡頭。”

少年順從的擡頭,他有點雲裏霧裏:“哥,你怎麽了?”

空溪溫和地告訴他:“我的這雙眼睛,遺傳自我的母親,一個德國人。那麽你的眼睛,來自於誰呢。”

遠痕楞住了。他回答不上來。

少年漂亮的臉皺作一團,他從未覺得自己的人生有過這麽多的漏洞。

“好了。”空溪喊停了這一切。他觀察了遠痕的表情,遠痕是迷茫的、混亂的:遠痕本人對自己身上的事情尚且一概不知。

“遠痕,”空溪說,“這只是這個世界混淆了你的記憶,等出去你就會想起來。”

“系統。”

空溪對著遠痕這麽說,心裏卻不這麽想。他在心裏喊系統,一副要詰問的架勢。

空溪的語氣有點冷,讓系統哆哆嗖嗖地冒了頭。

空溪看著自己眼前不斷地開始回憶、甚至有點開始懷疑自己的少年,聲音的溫和全部褪去:“他是什麽?”

系統一下子沒有回答上來,故而裝死了一會。可就這一會,他就得到了空溪柔和、卻冷冽的責問聲:“我的耐心並沒有你們想象的多。”

系統卡頓一下,還是回答了:“他是為你準備的。”

空溪沒有應聲,是讓它繼續的意思。

系統自然知道這一點,它幾乎有點諂媚地:“他是……他是我們從您的世界帶來的,在副本模擬世界裏養大的孩子。我們用了一點時間的小把戲,確保您能在這個時候見到他。”

“您會喜歡這樣的孩子,他的長相、性格。他的過往沒有太多人,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幾個朋友,他是鮮活的白紙,所有的一切都是您來繪制,不是麽?”

是。

遠痕確實是空溪完整的理想型,從相貌,到個性,到經歷。再到……這個來歷。

這樣的遠痕從誕生開始,就完全屬於他。這個認知確實是能極大地取悅到他。

空溪的眸光很沈。

“哥?”遠痕看空溪太久沒理會他,不僅沒理會他,還就在那兒發呆,皺了皺眉,“你怎麽了?”

空溪把手安撫性地落在遠痕肩上,他俯下身,吻了吻少年的發頂:“沒怎麽,我在想事情。”

系統:“——您是我們挑選的新主神,而他是我們送您的禮物。”

系統話語落下的同時,遠痕勾著空溪的肩,把他帶下來了一點,他啃吻著空溪的臉龐,像個天使一樣的臉蛋湊得離空溪很近:“哥?走神這麽久,我剛剛都要親你了。”

空溪將目光挪到遠痕身上,他又恢覆了那個溫柔而紳士的模樣,空溪圈著遠痕的手腕,將他帶到沙發上。

空溪嘆了口氣,似乎有點無奈地:“遠痕,如果你願意在下位,我就當你男朋友,怎麽樣?”

他此時像極了因為撞體位、又不願意強迫愛人而苦惱的紳士,只是這一切都是空溪的表演。遠痕不可能在他手底下能翻身,冠冕堂皇的做戲不過是為了讓少年心甘情願地臣服。

系統則在腦海裏繼續說,他看著倆人親昵,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您放心……既然是給您的禮物,我們都沒有辦法再次收回。”

它現在一點也不敢得罪空溪,是因為他感覺空溪已經掌握了跨越維度的方法。哪怕它已經很虛弱了,虛弱到沒有辦法清除空間裏的bug,他也能感覺得到這位預備役主神可以給他帶來的迫在眉睫的威脅。

它不知道最後空溪會選擇留在他們這個地盤當主神,還是去別的世界裏。他們尚且還不是利益共存體。

它說:“那個紋身……離開游戲空間和副本它就會消失。但是現在不行,這是一個區分他和別的數據的標記。”

空溪:“我要怎麽樣成為主神?”

系統:“如果您願意留在我們這個世界……攢夠積分就可以。如果您想去別的世界做主神,我不清楚。”

空溪沒有再和系統說話,他低頭看著遠痕,少年被他的一句話弄傻眼了,正在糾結,表情很痛苦。

遠痕沒想到空溪的這句話來得這麽突然,他們確實離情侶關系只差臨門一腳,甚至早就越界,但是這個時候……

遠痕的煩惱是甜蜜的,他只是還是有點不想接受這個他只能在下位的結果:“真的沒有回旋的餘地麽?”

“當然沒有,”空溪溫和地,親了親他的耳廓,“如果你不願意,我……”

“我願意。”遠痕急急忙忙地圈住空溪的手腕,他怕空溪扭頭就要走,一咬牙,“男朋友,我願意的。”

這就是答應了。

遠痕:“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對麽?”

這個時候,空溪的眼都要溢出笑意來,他摁著遠痕的背,將他摁鎖進懷抱裏,緊緊的。

“對。”

空溪喟嘆:“遠痕……你知道嗎。”

“你是屬於我的禮物。”

“好肉麻。”他懷裏的那個少年沒有掙紮,但還是絞盡腦汁要回他了一句。

少年嘴角翹著、眉眼間難得露了點不羈的味道:“還以為你會說些什麽更文藝點的情話呢?”

青年失笑:“以後會有的。”

——其實現在並不是確認關系的好時候,但是他需要用一些別的事情,打斷遠痕對於他自己身上未解之謎的繼續思考。

他不能讓遠痕繼續想下去了。

自己是為一個人的存在而被準備的禮物,這樣的事實無論對誰都很殘忍。

對於空溪而言,他只能對遠痕再耐心些,讓他慢慢地淡忘這一切不合理,直到生命中只留下愛和幸福。

遠痕心情很好,他被陽光暖烘烘地照著,發絲都在發光。他愜意地瞇著眼,像一只在太陽下入睡的兔子。

他現在還以為自己前兩年的人生會有空溪的參與,系統強行抹除這一切,才會讓他的記憶混亂。

但是等到那一天,等到遠痕被空溪帶回現實的那一天,他就會知道,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但是他會有未來。空溪想。

於是這位年輕而溫和的紳士只是彎腰,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吻。

他說:“我愛你,男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