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酸倒牙（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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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酸倒牙（二更）
◎“我與女兒一同落水，你先救誰？”◎
入了伏後的黃昏，即便是微風也是熱的。
可今日的風偏偏有些大，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倒帶來些許涼意。
戌時，許清禾與女兒用過了晚膳，在府裏的荷花池旁逛了片刻後，便又回了院子裏蕩秋千。
聽聞謝祁又寄了信，她讓南枝來給女兒推秋千，自己坐在廊檐下的美人靠上，拆開了信去讀。
這一看，竟是哭笑不得。
只見那信紙之上，又是洋洋灑灑的幾個大字：女兒如何？可還開心？可有受到什麽委屈？
前面幾句還正常著，誰知到了後面，便變得有些奇怪。
許清禾，我覺得我需得問你一個問題。
若是我與女兒同時落水，你欲救誰？
我覺著，你好似沒有從前在意我了。你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女兒。
否則，你為何不主動給我寫信？
難道是堂堂公主府的信紙短缺了不成？還是家裏的墨條沒了，又或是你素來喜歡的狼毫筆被磨禿了？
所以，你究竟為何不主動給我寫信？
……
“娘，娘？”
女兒的聲音將許清禾從信中喚回。
“怎麽了？”她問女兒。
平安踮著腳，想去看信，奈何夠不到，便問：“爹爹寫了什麽？娘看得這樣開心？”
許清禾將信紙折起來，只給平安看前半部分。
平安便也笑了。
爹爹在關心她呢。
“那平安也要給爹爹寫信！”
說罷便邁著小短腿跑去了自己的小書房。
信封裏沈甸甸的，仿佛還放了什麽東西。
是一只拿箭桿做成的小跳蛙，蛙身下有跟木棍做的發條，稍稍一擰，小青蛙便能蹦上好幾步。
平安玩兒得不亦樂乎，寫了一半的信也不顧了。
最後跟著青蛙玩兒累了，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起來，她著急忙慌跑到娘的寢房，要她娘給她將信一起寄過去。
卻才知她娘的信昨夜就已經寄走了。
許清禾捏捏女兒失落的小臉：“誰讓你昨夜貪睡。”
平安嗚嗚地往她娘懷裏鉆，求她將平安的信也寄走。
**
許清禾的信在今早便已經放在了謝祁的桌案上，他暫時沒空去看，夜裏將要就寢時，女兒的信也到了。
他先看女兒的信，女兒的字還有些稚嫩，可卻已經能初見清秀端莊。
信上寫了一首簡單的小詩，直白地訴說自己對爹爹的思念。
最後，女兒還寫信道：“爹爹，女兒寫了一首詩給爹爹，可女兒更喜歡小兔子，爹爹給我再做一只小兔子吧？”
謝祁失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兒睜著一雙酷似自己的大眼睛，同自己撒嬌的可愛模樣。
可許清禾的信，他卻有些不敢去看。
指不定要指責他一把年紀，居然吃女兒的醋呢。
誰成想，許清禾竟然認真地同他探討了若他與女兒一同落水，她究竟會救誰的問題。
“女兒會水，你也會，都無需我救。”
就這麽短短幾個字，便已經能讓謝祁想象到這姑娘寫信時，那忍著笑的矜持模樣。
可他不死心，非要她在自己跟女兒之間做出個選擇來。
於是等許清禾收到信時，便看到上面寫著：若我跟女兒一同困在大火中，你先救誰？
沒等她想出答案，第二張信紙上便赫然寫著：我告訴你許清禾，我兩次在火場裏死裏逃生，可是十分畏火。
信紙的右下角，還簡單拿筆描摹出了他自己的身形。
他頂著一張惡狠狠的臉，仿佛只要她沒給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便要從紙上幻化而出，來尋她算賬。
許清禾沈吟片刻，大筆一揮，寫下回信。
謝祁看到信時險些氣笑。
她說她自然要先救女兒。
許清禾在信上寫：我也提醒你，女兒前不久才因為你而陷身火場受了驚嚇，她才不到五歲。而你呢？
一聲反問，讓謝祁氣的牙癢癢。
三日後，許清禾終於收到他的信。
他說她沒良心。
“若你與女兒一同被困，我定會一同救出，才不會與你一般，厚此薄彼！”
平安也收到了她爹送來的小兔子，同那只青蛙一樣，也會跳。
她又給爹爹寫信，說想要一只會飛的老鷹。
可這一回，直直等了五日，她才等到爹爹的回信，卻並沒有自己想要的老鷹。
“爹爹不會做老鷹，再給平安做只小兔子做補償，成不成？”
從一日一封信，到兩日一封，三日一封，五日一封。
許清禾知曉，這是他越發地忙了起來。
她在秋千上攬住女兒的肩膀，輕聲哄道：“爹爹最近在忙正事，實在沒時間學著做小老鷹，娘學著給平安做，成不成？”
平安雖然有些失落，可也明白爹爹確實盡了力。
她鉆進她娘的懷裏，搖搖頭。
“爹爹說了，娘的手是作畫的手，可不能夠做旁的事情呢！”
說起作畫，許清禾來了主意。
翌日，謝祁忙碌一整日，終於在夜裏又收到了妻女的來信。
並無只言片語，只有女兒的一張畫像，以及一方手帕。
畫像上的女兒伏在桌上，身著一身銀紅色的裙子，梳著雙丫髻，發髻上挽了兩條同色的錦帶，正玩著他送過去的青蛙和兔子。
女兒的嘴角噙著笑，可愛極了。
雖然畫上並無許清禾，可這畫本就是她一筆一劃所鋪就的。
而那用料名貴的手帕，分明也是她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這還是長這麽大以來，這姑娘頭一回給她繡帕子，年少時無論他哄了多少回，她都不願意。
謝祁心中思索良多，最後拿來紙筆，也只寫下了四個字。
“等我回來。”
後來覺得好似缺了什麽，便又補上五個字。
“回去便成親。”
後來，一家三口的通信漸漸更少。
許清禾將註意力轉到別處，命霽州餘下的兵將加強守衛，尤其是城門口的布防，要求近幾日進出城的百姓定要嚴查。
由於眾人似乎已經提前嗅到了一些氣息，總覺得南境又要打仗，且還是一場大仗，便有人收拾著行李想要出城暫避。
同樣的，由於霽州受到瀾州與瀅州的拱衛，也有兩州的百姓逃出來，卻不願離開南境，便湧入霽州。
因此這幾日城門口進進出出的百姓尤其多。
許清禾便派了更多的人手前去核查，問清籍貫身份，來處歸途才能放行。
這日，城門口的守衛遇到一個長相俊俏的青年。
只是那青年面色不好，略有些蒼白。
但守衛仍是照常盤問。
“哪裏人？”
“瀾州百餘縣勝澈鄉。”
“來此作甚？”
“躲避戰亂。”
“可有親友在此？”
“並無。”
守城的士兵兢兢業業地盤問，前面本還一切正常，後來卻有些不對勁。
“你祖上都在瀾州？”
“是。”
“既如此，為何僅有你一人來此？並無親友？”
那人慢吞吞答道：“家鄉發了洪災，又有瘟疫，家裏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個。”
瀾州曾經發了洪災這事，守衛是知曉的，可卻並不記得是否還鬧過瘟疫啊？
守衛還欲再問，偏這時有牛車晃晃悠悠地闖過來，車裏的新鮮菜蔬灑了一地。
他註意力一時被牽走，再回頭時，眼前已經沒有方才那個青年的身影！
守衛背後頓時生出一陣冷汗。
此事報給許清禾後，許清禾立即命人拿著冊子嚴查城內住戶。
霽州城內，多的是南境軍中的將領家眷，若南弋國想將人抓走用來威脅那些大權在握的主將，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目的，僅有她一個。
**
八月初三，謝祁點齊軍中人數，又給諸人分配好任務，這便先發制人，往南面群山而去。
大翎與南弋國之間隔著一片連綿的山脈，原本也是大翎最好的防護，可偏偏衛逸群在時，將這群山的位置給讓了出去，倒讓南弋國的人不聲不響地給占據了。
群山之中，定然也有暗哨和埋伏。
然而這座連綿山脈，謝祁可是熟悉得很。
當初王爺正值盛年之際，他還年少，同年輕將士們的歷煉之地便在山中。
於是他循著記憶中的地形，一馬當先，帶著本就存了多年的惡氣而無處發洩，就等著這回一雪前恥的將士們沖鋒陷陣。
他帶人斬下一個又一個敵國將領的頭顱，拆毀一個又一個繁瑣的機關，僅僅用了三日，便直接破除了南弋國在此設下的防禦，徑直穿過群山。
將士們殺敵殺得痛快，士氣更加高漲，連休整也等不及，呼喊著要立即去南弋國的城門之下叫陣。
兵貴神速，謝祁見將士們未見疲累，便並未阻攔，派了幾個最會罵陣的將士出去，幾句話過後，當真將守城的將領氣得不行，打開城門迎戰。
將士們勢如破竹，又過了短短五日，竟連下南弋國四城。
第六日時，南境軍打到了南弋國的軍事重鎮。
還未派人前去叫罵，那城門的守將便已經大手一揮，準備迎戰。
畢竟早有準備的也並非只有大翎人，他們南弋國等這一日也等了許久了！
若不是殿下非說要與謝祁真刀真槍的對上一回，引他來到城門前，他們才不會故意舍了好不容易得來的群山，只為了消耗南境軍的體力！
這些年來，起先是靠著衛逸群，後來是靠著殿下在瀾州的勢力，他們已經從大翎人那裏獲得了不少的優質兵甲與良馬，如今軍中的短板被補齊，與本就武備松弛的大翎比起來，他們自然還是占領了上風的！
然而讓人並未想到的是，對上大翎人手中的刀劍長矛，他們這些年來從大翎瀾州弄來的兵器，竟跟紙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才對陣了那麽幾個回合，將士們手中的兵器便被折斷了！
於是守將又換騎兵出戰，可對面的騎兵，不光武器比他們好，就連胯下戰馬也強壯得厲害，幾乎要比他們的高上半個頭！
城樓上的主將望了一眼對面謝祁勝券在握的臉，徑直走入城樓之內，朝座上的男人恭敬道：“殿下，咱們的人恐怕扛不住了，兵器戰馬都落了下乘，連帶著士氣也落了不少。”
座上的男人頸上有道傷痕，瞧著像是利器刺進去的模樣，凹進去了一個小洞，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主將只看了一眼，連忙恭敬垂首。
座上的男人沈吟片刻，點點頭。
“鳴金收兵吧。”
是夜，那男人招來信鴿，除了塞進去信件，還往細小竹筒裏塞進去一顆烏黑的藥丸。
當夜子時，南境軍營中，大家夥累了一天，可還需得有人守夜，便開始罵罵咧咧地抓鬮。
陳泰抓住了一個，臉色頓時就黑了。
他看向謝祁：“將軍，我還得守著您呢，就不不必守夜了吧？”
謝祁正飲下一口水，他唇角沾了水漬，本該隨意擦去，可不知曉想到了什麽，竟還裝模做樣地從懷裏摸出一條帕子，細細拭去。
眾人看得牙酸。
不就是公主親手送的帕子，至於如此顯擺嗎，顯得誰沒成家似的。
“你自己手氣不行，怨誰？”
謝祁毫 不在意地笑道，將帕子疊好，重新放進懷中。
“你就求著看看有沒有人大發慈悲，肯替你吧。”
眾將領連連後退，都說不願意。
“我願意，我願意！”
陳泰看去，從人群裏擠出來一個謝祁。
何宇道：“前幾日陳哥幫我打飯，這回我也幫陳哥守夜，有來有往才是兄弟嘛，是不是？”
陳泰想了想，笑嘻嘻地將手裏的東西交給了他：“那便多謝兄弟了！”
夜深人靜時，除了幾十個負責在周圍守夜的將士們，其餘的人都已沈入夢鄉。
有信鴿咕咕飛過，落在熟悉之人的掌心。
翌日，謝祁與眾將士議事，喉中微幹。
何宇察言觀色，立即遞過去一碗水。
謝祁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將水飲下，繼續吩咐今日的作戰。
巳正三刻，南境軍本該要到城門下叫陣，然而卻始終沒個蹤影。
城樓之內，有信鴿咕咕落在窗前。
一直將面容掩在陰影裏的男人終於走向鴿子所在的陽光，待看清紙上的內容，他在唇角勾起一抹笑來。
而後他提刀出門。
“眾將士，且來隨我一戰！”
“是，四殿下！”
【作者有話說】
二更結束~
馬上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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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增加了五日之內連下四城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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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幾句還正常著，誰知到了後面，便變得有些奇怪。
許清禾，我覺得我需得問你一個問題。
若是我與女兒同時落水，你欲救誰？
我覺著，你好似沒有從前在意我了。你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女兒。
否則，你為何不主動給我寫信？
難道是堂堂公主府的信紙短缺了不成？還是家裏的墨條沒了，又或是你素來喜歡的狼毫筆被磨禿了？
所以，你究竟為何不主動給我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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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女兒的聲音將許清禾從信中喚回。
“怎麽了？”她問女兒。
平安踮著腳，想去看信，奈何夠不到，便問：“爹爹寫了什麽？娘看得這樣開心？”
許清禾將信紙折起來，只給平安看前半部分。
平安便也笑了。
爹爹在關心她呢。
“那平安也要給爹爹寫信！”
說罷便邁著小短腿跑去了自己的小書房。
信封裏沈甸甸的，仿佛還放了什麽東西。
是一只拿箭桿做成的小跳蛙，蛙身下有跟木棍做的發條，稍稍一擰，小青蛙便能蹦上好幾步。
平安玩兒得不亦樂乎，寫了一半的信也不顧了。
最後跟著青蛙玩兒累了，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起來，她著急忙慌跑到娘的寢房，要她娘給她將信一起寄過去。
卻才知她娘的信昨夜就已經寄走了。
許清禾捏捏女兒失落的小臉：“誰讓你昨夜貪睡。”
平安嗚嗚地往她娘懷裏鉆，求她將平安的信也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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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禾的信在今早便已經放在了謝祁的桌案上，他暫時沒空去看，夜裏將要就寢時，女兒的信也到了。
他先看女兒的信，女兒的字還有些稚嫩，可卻已經能初見清秀端莊。
信上寫了一首簡單的小詩，直白地訴說自己對爹爹的思念。
最後，女兒還寫信道：“爹爹，女兒寫了一首詩給爹爹，可女兒更喜歡小兔子，爹爹給我再做一只小兔子吧？”
謝祁失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兒睜著一雙酷似自己的大眼睛，同自己撒嬌的可愛模樣。
可許清禾的信，他卻有些不敢去看。
指不定要指責他一把年紀，居然吃女兒的醋呢。
誰成想，許清禾竟然認真地同他探討了若他與女兒一同落水，她究竟會救誰的問題。
“女兒會水，你也會，都無需我救。”
就這麽短短幾個字，便已經能讓謝祁想象到這姑娘寫信時，那忍著笑的矜持模樣。
可他不死心，非要她在自己跟女兒之間做出個選擇來。
於是等許清禾收到信時，便看到上面寫著：若我跟女兒一同困在大火中，你先救誰？
沒等她想出答案，第二張信紙上便赫然寫著：我告訴你許清禾，我兩次在火場裏死裏逃生，可是十分畏火。
信紙的右下角，還簡單拿筆描摹出了他自己的身形。
他頂著一張惡狠狠的臉，仿佛只要她沒給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便要從紙上幻化而出，來尋她算賬。
許清禾沈吟片刻，大筆一揮，寫下回信。
謝祁看到信時險些氣笑。
她說她自然要先救女兒。
許清禾在信上寫：我也提醒你，女兒前不久才因為你而陷身火場受了驚嚇，她才不到五歲。而你呢？
一聲反問，讓謝祁氣的牙癢癢。
三日後，許清禾終於收到他的信。
他說她沒良心。
“若你與女兒一同被困，我定會一同救出，才不會與你一般，厚此薄彼！”
平安也收到了她爹送來的小兔子，同那只青蛙一樣，也會跳。
她又給爹爹寫信，說想要一只會飛的老鷹。
可這一回，直直等了五日，她才等到爹爹的回信，卻並沒有自己想要的老鷹。
“爹爹不會做老鷹，再給平安做只小兔子做補償，成不成？”
從一日一封信，到兩日一封，三日一封，五日一封。
許清禾知曉，這是他越發地忙了起來。
她在秋千上攬住女兒的肩膀，輕聲哄道：“爹爹最近在忙正事，實在沒時間學著做小老鷹，娘學著給平安做，成不成？”
平安雖然有些失落，可也明白爹爹確實盡了力。
她鉆進她娘的懷裏，搖搖頭。
“爹爹說了，娘的手是作畫的手，可不能夠做旁的事情呢！”
說起作畫，許清禾來了主意。
翌日，謝祁忙碌一整日，終於在夜裏又收到了妻女的來信。
並無只言片語，只有女兒的一張畫像，以及一方手帕。
畫像上的女兒伏在桌上，身著一身銀紅色的裙子，梳著雙丫髻，發髻上挽了兩條同色的錦帶，正玩著他送過去的青蛙和兔子。
女兒的嘴角噙著笑，可愛極了。
雖然畫上並無許清禾，可這畫本就是她一筆一劃所鋪就的。
而那用料名貴的手帕，分明也是她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這還是長這麽大以來，這姑娘頭一回給她繡帕子，年少時無論他哄了多少回，她都不願意。
謝祁心中思索良多，最後拿來紙筆，也只寫下了四個字。
“等我回來。”
後來覺得好似缺了什麽，便又補上五個字。
“回去便成親。”
後來，一家三口的通信漸漸更少。
許清禾將註意力轉到別處，命霽州餘下的兵將加強守衛，尤其是城門口的布防，要求近幾日進出城的百姓定要嚴查。
由於眾人似乎已經提前嗅到了一些氣息，總覺得南境又要打仗，且還是一場大仗，便有人收拾著行李想要出城暫避。
同樣的，由於霽州受到瀾州與瀅州的拱衛，也有兩州的百姓逃出來，卻不願離開南境，便湧入霽州。
因此這幾日城門口進進出出的百姓尤其多。
許清禾便派了更多的人手前去核查，問清籍貫身份，來處歸途才能放行。
這日，城門口的守衛遇到一個長相俊俏的青年。
只是那青年面色不好，略有些蒼白。
但守衛仍是照常盤問。
“哪裏人？”
“瀾州百餘縣勝澈鄉。”
“來此作甚？”
“躲避戰亂。”
“可有親友在此？”
“並無。”
守城的士兵兢兢業業地盤問，前面本還一切正常，後來卻有些不對勁。
“你祖上都在瀾州？”
“是。”
“既如此，為何僅有你一人來此？並無親友？”
那人慢吞吞答道：“家鄉發了洪災，又有瘟疫，家裏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個。”
瀾州曾經發了洪災這事，守衛是知曉的，可卻並不記得是否還鬧過瘟疫啊？
守衛還欲再問，偏這時有牛車晃晃悠悠地闖過來，車裏的新鮮菜蔬灑了一地。
他註意力一時被牽走，再回頭時，眼前已經沒有方才那個青年的身影！
守衛背後頓時生出一陣冷汗。
此事報給許清禾後，許清禾立即命人拿著冊子嚴查城內住戶。
霽州城內，多的是南境軍中的將領家眷，若南弋國想將人抓走用來威脅那些大權在握的主將，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目的，僅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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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謝祁點齊軍中人數，又給諸人分配好任務，這便先發制人，往南面群山而去。
大翎與南弋國之間隔著一片連綿的山脈，原本也是大翎最好的防護，可偏偏衛逸群在時，將這群山的位置給讓了出去，倒讓南弋國的人不聲不響地給占據了。
群山之中，定然也有暗哨和埋伏。
然而這座連綿山脈，謝祁可是熟悉得很。
當初王爺正值盛年之際，他還年少，同年輕將士們的歷煉之地便在山中。
於是他循著記憶中的地形，一馬當先，帶著本就存了多年的惡氣而無處發洩，就等著這回一雪前恥的將士們沖鋒陷陣。
他帶人斬下一個又一個敵國將領的頭顱，拆毀一個又一個繁瑣的機關，僅僅用了三日，便直接破除了南弋國在此設下的防禦，徑直穿過群山。
將士們殺敵殺得痛快，士氣更加高漲，連休整也等不及，呼喊著要立即去南弋國的城門之下叫陣。
兵貴神速，謝祁見將士們未見疲累，便並未阻攔，派了幾個最會罵陣的將士出去，幾句話過後，當真將守城的將領氣得不行，打開城門迎戰。
將士們勢如破竹，又過了短短五日，竟連下南弋國四城。
第六日時，南境軍打到了南弋國的軍事重鎮。
還未派人前去叫罵，那城門的守將便已經大手一揮，準備迎戰。
畢竟早有準備的也並非只有大翎人，他們南弋國等這一日也等了許久了！
若不是殿下非說要與謝祁真刀真槍的對上一回，引他來到城門前，他們才不會故意舍了好不容易得來的群山，只為了消耗南境軍的體力！
這些年來，起先是靠著衛逸群，後來是靠著殿下在瀾州的勢力，他們已經從大翎人那裏獲得了不少的優質兵甲與良馬，如今軍中的短板被補齊，與本就武備松弛的大翎比起來，他們自然還是占領了上風的！
然而讓人並未想到的是，對上大翎人手中的刀劍長矛，他們這些年來從大翎瀾州弄來的兵器，竟跟紙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才對陣了那麽幾個回合，將士們手中的兵器便被折斷了！
於是守將又換騎兵出戰，可對面的騎兵，不光武器比他們好，就連胯下戰馬也強壯得厲害，幾乎要比他們的高上半個頭！
城樓上的主將望了一眼對面謝祁勝券在握的臉，徑直走入城樓之內，朝座上的男人恭敬道：“殿下，咱們的人恐怕扛不住了，兵器戰馬都落了下乘，連帶著士氣也落了不少。”
座上的男人頸上有道傷痕，瞧著像是利器刺進去的模樣，凹進去了一個小洞，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主將只看了一眼，連忙恭敬垂首。
座上的男人沈吟片刻，點點頭。
“鳴金收兵吧。”
是夜，那男人招來信鴿，除了塞進去信件，還往細小竹筒裏塞進去一顆烏黑的藥丸。
當夜子時，南境軍營中，大家夥累了一天，可還需得有人守夜，便開始罵罵咧咧地抓鬮。
陳泰抓住了一個，臉色頓時就黑了。
他看向謝祁：“將軍，我還得守著您呢，就不不必守夜了吧？”
謝祁正飲下一口水，他唇角沾了水漬，本該隨意擦去，可不知曉想到了什麽，竟還裝模做樣地從懷裏摸出一條帕子，細細拭去。
眾人看得牙酸。
不就是公主親手送的帕子，至於如此顯擺嗎，顯得誰沒成家似的。
“你自己手氣不行，怨誰？”
謝祁毫 不在意地笑道，將帕子疊好，重新放進懷中。
“你就求著看看有沒有人大發慈悲，肯替你吧。”
眾將領連連後退，都說不願意。
“我願意，我願意！”
陳泰看去，從人群裏擠出來一個謝祁。
何宇道：“前幾日陳哥幫我打飯，這回我也幫陳哥守夜，有來有往才是兄弟嘛，是不是？”
陳泰想了想，笑嘻嘻地將手裏的東西交給了他：“那便多謝兄弟了！”
夜深人靜時，除了幾十個負責在周圍守夜的將士們，其餘的人都已沈入夢鄉。
有信鴿咕咕飛過，落在熟悉之人的掌心。
翌日，謝祁與眾將士議事，喉中微幹。
何宇察言觀色，立即遞過去一碗水。
謝祁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將水飲下，繼續吩咐今日的作戰。
巳正三刻，南境軍本該要到城門下叫陣，然而卻始終沒個蹤影。
城樓之內，有信鴿咕咕落在窗前。
一直將面容掩在陰影裏的男人終於走向鴿子所在的陽光，待看清紙上的內容，他在唇角勾起一抹笑來。
而後他提刀出門。
“眾將士，且來隨我一戰！”
“是，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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