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2 ? 第 172 章

關燈
172   第 172 章

◎“也跟我要個孩子,給謝家留個後,好不好?”◎

屋外雷聲依舊。

雨水劈啪聲中,寢房內的床帳正來回晃動。

涼風自窗欞卷過,帶著潮氣,撩起簾帳一角,露出裏面的些許春色。

謝祁側躺在床上,一手扯緊簾子,一手撫上懷中人的膝蓋。

“這幾年還疼嗎?”

許清禾搖頭。

於是他將她抱起來,胸膛緊緊貼著她光潔的後背。

今時今日,許清禾已經不會再因這樣看不到他臉的姿勢,產生身後之人究竟為何的錯覺。

因為她知曉,一直以來都只有他。

衛澈是他,謝祁也是他。

兩人重逢後的第一夜,是因為她醉了酒,所有感覺均被醉意埋葬,再回憶起來也只剩一片虛無。

可是今日,她再次體會到了五年前的那種□□之感。

更甚至,經過這幾年的廝殺,身後這人比從前更加勇猛和不知疲累,短短幾息便已經讓她交代一回。

她全身上下都是黏膩的汗,可滑膩肌膚上還能感受到身後人身上的衣料。

許清禾回首,兩人分明都已登過幾回極樂,可他卻還是衣裝整齊。

正想問問這人是怎麽回事,竟都不怕熱的嗎?床榻上便就一陣晃動,立即沖散了她才凝結而成的深思。

他伸手摸上她的下頜,掰過她的頭,又與她熱吻起來。

氣息纏綿間,身前又多了幾道指印。

最後關頭,謝祁猶豫了下,正要開口,但想起兩人才談過要將平安那小丫頭視若己出的話題,如今再提起這事,明顯就不大合時宜。

他最終放棄,並及時抽身而出。

沐浴過後的身子清清爽爽,謝祁也早已經如同五年前一般,識趣地將床褥都換了一份。

等她舒服地躺在床榻上,謝祁才又去了浴間沐浴。

許清禾並未多想,畢竟五年前也是這樣的,雖說那人那時候總想共浴,但許清禾不依,他也沒辦法,只好作罷。

後來,都洗幹凈了的兩人摟在一處,說些稀疏平常的纏綿情話。

“你讓讓,壓到我頭發了。”

許清禾道。

謝祁依言讓開,並伸手將她礙事的一頭烏發撥到另一邊去。

許清禾趁機攥住他的手,拉下他的衣袖去看他的手腕。

那裏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痕。

她還沒說什麽呢,便聽謝祁笑著道:“放心,已經快好了。”

許清禾白皙的指尖輕輕撫上傷痕。

“入藥放血的時候,疼麽?”

謝祁低頭,吻了吻她快要蹙起的眉心。

“是疼,卻遠沒有那時候的心疼。那時候你每日對我都只有疏離冷面,動不動還要說些我不想聽的話氣我,心裏的疼可遠比手上的疼疼多了。”

許清禾既然這樣做了,便不會覺得愧疚。

可他偏要強調這事博取她的同情,她輕哼一聲,將這手給丟開。

“這都是你活該。”

謝祁將人抱緊,湊過去吮了吮她的唇舌。

許久過後,二人分開,一同重重喘著氣。

片刻,謝祁無奈道:“是啊,是我活該,是我自作自受,否則你也不會同旁人成婚,你的第一個孩子也不會流著旁人身上的血液。”

許清禾沒說話,但擡頭在他鎖骨上狠狠咬了口。

“嘶…你謀殺親夫。”

許清禾哼道:“別亂叫,我現在可沒成親。”

謝祁點頭:“懂了,咱倆現在是無媒茍合。”

許清禾氣急,又在他肩頭咬了一口。

**

三日後的一個清晨,在經歷了一次半個時辰的纏綿,這人卻好似仍不滿足時,許清禾忍無可忍,擡腳將謝祁踹下床榻。

“從今日起,你睡廂房。”

謝祁攏好自己馬上就要被蹭開的衣襟,不解又委屈:“為何?好端端的,怎麽又要趕我走。”

為何?他還有臉問為何?

雖說他確實讓她享受到了久違的歡愉,可一連三日都睡不成個好覺,也委實太過誇張。

“你都這個年紀的人了,多少也節制一些。”

“……”

謝祁坐在地上,粗略算了算了,發覺自己如今確然已經是二十有六了。

難道她是覺得他老了?體力不如從前?可仔細算一算,他的時間分明比五年前還要久才對。

後面的幾日,謝祁不知是因為在想什麽還是在忙什麽,還當真老老實實睡在廂房,倒讓許清禾終於睡了幾個好覺。

五月三十,又到了學堂放旬假的日子。

平安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了才來到她娘的院子。

“娘今日能陪平安一起玩了嗎?”

為了女兒的旬假,許清禾特意留出來一日的時間。

她問女兒想不想去城外竹林,在得到女兒的肯定答覆後,才叫上謝祁,又多帶了幾個人,駕著馬車往城外去。

寬敞的車廂內置了冰,許清禾又命人將簾子收起,簾外微風拂過時,將車內的冷氣也吹散至各處,拂散了人身上的一身燥意。

謝祁看看被撩起的簾子,再看看安心吃瓜果的小丫頭,和安靜剝橘子的小丫頭她娘,忽然看著她娘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許清禾掀起眼簾望了他一眼,沒理會他這顯而易見的嘲諷。

不就是在譏諷她上回因為車內只有她跟他,所以沒讓人掀簾子麽,真夠小氣的。

然而片刻之後,面前忽然出現兩瓣胖胖的、白絮也被挑得幹幹凈凈的橘子。

謝祁將橘子往她面前遞了遞,見她不接,索性直接塞到她口中。

他將她手裏剩下的橘子搶走,用沾了水的帕子將她水蔥似的手指一根根地擦幹凈。

“這種臟活兒,我來吧,可別臟了咱們夫人的手。”

許清禾瞪他一眼。

平安見狀,默默將自己也才剝好的橘子轉了個方向,識趣地塞進自己嘴裏,兩個腮幫子都塞得鼓鼓囊囊。

等馬車停下,平安被她爹抱著下車,發覺目的地是片寧靜清幽的竹林。

謝祁解釋道:“付家叔叔嬸嬸喜靜,所以住在此處。”

平安點點頭,等走進竹林深處的別院,她終於看到了爹爹口中的叔叔嬸嬸。

是一對同她爹娘一樣,看起來很是恩愛的少年夫妻。

兩家父母寒暄過後,平安走到付家嬸嬸面前,擡頭問:“嬸嬸,平安能摸一摸嗎?”

小丫頭白白凈凈,生得又十分好看,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盯著人的時候直要將人的心都看軟。

阮淩本就是要當娘的人,更容易心軟,便點了點頭。

平安將小手摸上去。

忽然感受到手心處的兩下跳動。

她嚇了一跳,連忙縮手,小跑著鉆進她娘的懷裏。

許清禾輕撫女兒的後腦,解釋道:“平安別怕,這是胎動。”

“什麽是胎動?”平安仰起頭問。

許清禾想了想,用通俗易懂的話給女兒解釋了一番。

謝祁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對母女的一問一答。

他對女子孕事一無所知,可許清禾卻能準確解答女兒的每一次刁鉆提問。

只因她曾經親身經歷過而已。

他從沒見過許清禾有孕時的樣子,不知道她是否也同付縱英口中的阮淩一般,時常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他不知曉她是否也有過對生育的恐懼,不知曉她是否也同阮淩一樣,對著夫君說過是兒是女都好的笑言。

她的那些事,他都沒一同經歷過。

因為阮淩產期將近,這竹林別院又實在偏遠,許清禾便趁著帶平安出來玩的機會,給毫無生產經驗的夫妻二人送去了藥材補品,以及當初她曾經倚仗過的幾個穩婆醫師。

是夜,經過一番軟磨硬泡,謝祁終於獲得上床的資格。

這一夜,也不知這男人是發什麽瘋,許清禾眼前都已閃過好幾回的白光,他卻還是不結束。

不得已,她在粘濕潮熱的空氣裏,往身後之人的腰下探了一把。

謝祁猝不及防地繳械,將東西盡數留在她體內。

他楞了下,發覺這姑娘的舉動其實有些弄拙成巧的意思,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蹭上去貼近她的幾倍,撫上許清禾平坦的小腹。

“看平安今日的樣子,她或許也想要個小弟弟或小妹妹。”

許清禾沒應聲。

謝祁便蹭了蹭她的頸窩,討好道:“清禾,謝家如今就我一個獨苗,你也跟我要個孩子,給謝家留個後,好不好?”

許清禾回頭,望向他。

片刻,她垂眸道:“可是謝祁,生孩子很疼。”

她速來怕疼。

謝祁手上動作一頓,抿緊了唇,沒再說話。

**

“我後來問她能不能為了我忍忍疼,可那姑娘想都沒想,就說不能。”

仍是竹林別院的躺椅上,謝祁望著頭頂湛藍的蒼穹,同還在給自己未出世孩兒做木馬的付縱英抱怨。

他也不管付縱英到底聽沒聽,仍自顧自道:“能為旁的男人忍受生育的疼,卻不能為我受,我原以為少時的情分能讓她待我與旁人不同,可如今才知曉,我在她心裏,根本什麽都算不上。”

“還有,我今早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在讓廚房備著避子湯。她醉酒的那一回就不說了,可後來的幾次她都清醒著,分明知道我沒弄在裏面,可縱使如此,也還是要喝那有害身體的避子湯。她難道就這麽信不過我?”

“這麽多年過去,在她心裏,我早就無關緊要,不管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可信。”

“……”

付縱英將最後的馬頭嵌入馬身,總算是給未來的孩子做好了一只結實又漂亮的小木馬。

他也躺到另一個躺椅上,手裏搖著扇子,坦然道:“哥,不是我說你,當年是你非要將人家推開,這時候還抱怨人姑娘不在乎你作甚?要我說,人姑娘還肯接受你就不錯了,若是阮淩,她恨不得立即提劍往我身上戳幾個窟窿,哪還能原諒我?”

“再說了,你以為女子有孕就那麽簡單?隨隨便便懷胎十月便能將孩子生下來?自阮淩有孕,這脾氣是一日差過一日。為何呢?因為她身上難受啊。她害喜,吃了什麽都會吐,連藥都喝不下去,剛開始的幾個月,好好一個水靈靈的姑娘,瘦成皮包骨頭似的,我都心疼死了,更不能替她受了那些難受。”

“後來,倒是不害喜了,可又開始腳腫、腿抽筋,夜夜都睡不著覺,我是佯裝抱怨過要起來給她揉腿,可我知道,她自己分明更難受,別說睡覺了,她就是光躺在那裏都難受的緊。原先喜歡的那些繡鞋,是一只也穿不上去,光要坐起來都費勁,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和日後生產的順利,還是得起來多走走。”

“我說的這些,還是能光明正大說出口的,還有私密一些的,她要面子,我也不好說給你聽。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哥,你沒見過嫂子有孕時的難處,自然便覺得這沒什麽。可我見過我家阮淩受過的苦,我便決定,不管這胎是男是女,我倆日後都不會再要孩子。我已經從我爹那拿了專門給男子服用的藥,可保日後絕不會有孕,避子湯終究傷身,我可不舍得我家姑娘多喝。”

說完這些,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自顧自跑去屋裏照顧夫人。

“……”

謝祁一個人躺在躺椅上,仍舊望著天。他嘴角緊緊抿著,眸中神色也是晦暗。

他在這付縱英這躲了整整一日,眼見黃昏落日,他便終於決定提步離開。

然而,此時卻忽然聽到屋裏的阮淩發出一聲驚呼。

她要生了。

住在院中廂房的穩婆與醫師們立即忙活起來。

後來,屋內阮淩的慘叫一聲高過一聲,血水也一盆盆的端出。

眾人正在忙亂,謝祁幫不上什麽忙,便只能跟正來回轉圈的付縱英一道,在院子裏幹等。

此時此刻,他負手立在門外,聽著屋內的痛苦慘叫,仿佛跨過時光,看到了當年的許清禾。

她那時候是否也是這樣的疼,這樣的難受,在這樣漫長的時間內卻始終未能成功將孩子誕下。

她那時候的夫君是否也同如今的付縱英一般,起先還在外頭急得團團轉,最後在聽到妻子的一聲慘叫後,便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去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然而這一切,謝祁都統統不得而知。

……

晨起的陽光穿透竹林,落下一地葉影婆娑。

屋內終於傳來一陣清脆的小兒啼哭。

付縱英安撫好才經歷過一場難捱疼痛的妻子,正想叫院子裏的哥哥一同進來看他的小侄女,卻只能從窗外看到他落寞離去的背影。

幾個時辰後,阮淩從沈睡中醒來。

她身上已經被收拾過了,如今清清爽爽的,十分舒適。

穩婆端進來一碗補身的湯,由付縱英一勺一勺地餵給她喝。

這些補品都是那日許清禾送來的,阮淩自然而然地要想起昨日她發動時,仿佛還在院子裏的謝祁。

“見你平安生產後,三哥就回去了。他昨日在這守了一夜,估計也沒提前跟嫂子說,可不得趕緊回去。”

說完這些,他又將昨日謝祁跟自己的抱怨,談閑話似的說給阮淩聽。

阮淩道:“當初三嫂有孕,三哥又不在身邊,也不怪他不知曉女子有孕的艱辛。”

付縱英嘆了口氣:“三哥的兩位兄長都沒了,謝家就剩他一個人,三哥想要個自己的孩子也沒什麽。只可惜,三嫂已經同別人生過一次孩子,體驗過那樣的疼,自然不願意再來第二回。除非三哥再找一個,不然,想要孩子這事根本沒戲。”

阮淩忽然涼涼地望過來:“我看不是三哥想再找一個,是你想了吧?”

付縱英皺眉:“臭丫頭你混說什麽呢!三哥不會找,我也不會找!是不是要把我的心剖出來你才滿意?”

阮淩哼了一聲:“誰要你的心,不能拿來吃不能拿來賣的。還有,你難道就沒覺得,平安的眼睛很眼熟?”

付縱英回憶了下,搖搖頭:“好看是挺好看的,眼熟真沒覺得。”

阮淩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三哥剛來咱們禦風閣的時候是什麽樣,你還記得嗎?”

謝祁是十一年前被付縱英的父母救下的,那時候的付縱英也不過十歲出頭,謝祁又很快用易容術改變了相貌,是以,他腦海裏並沒什麽印象。

阮淩彼時雖然也才九歲,可她自幼學醫,記性好得很。

“三哥沒改變容貌之前,眼睛就是平安那樣的,後來其實也改變不多,否則三嫂也不會覺得後來的他面熟。”

她輕擡下頜,為自己竟然發現了這點端倪而自豪。

付縱英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你的意思是,平安其實是三哥的孩子?”

只不過他三哥後來改變了相貌,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自己原來的五官究竟是什麽樣。是以,他根本沒發現那小丫頭的眼睛其實有自己的影子。

阮淩緩緩點頭,看著心上人那震驚的神情,她叮囑道:“不過這是三哥三嫂的家事,三嫂沒發話,你可不要跑到三哥面前胡亂嚷嚷,懷了人家夫妻兩個的感情。”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也不敢亂說。”

付縱英從震驚中回神,他蹭上床去,抱緊了才歷經過生死大劫的妻子。

兩人依偎在一處,又說了些夫妻間的私密小話,沒過多久便又睡去。

瀾州城內,許清禾才忙完手頭的事,踏著黃昏暖光回府。

一進門,便見那徹夜未歸的男人正坐在桌邊,聽見動靜便擡眼望了過來。

她冷哼一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侯爺……”

話沒說完,便被那忽然起身的人,抱了個滿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