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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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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 138 章

◎“謝祁,我以後不會再喜歡你了。”◎

謝祁心裏一緊:“此事與郡主無關,還望陛下莫要牽連她。”

“無關?她先是南境的郡主,又是你南境主將的夫人,你同朕說此事與她無關?”

謝祁道:“可臣是謝家三郎時便不曾與郡主履行婚約,是衛澈時更是與之和離,如今郡主與臣、與南境軍並無絲毫幹系。陛下,她只是個從未幹涉過軍政之事的弱女子而已。”

永順帝哂笑一聲:“罷了,有關與否並不要緊,朕只關心你是否真能達成承諾。”

等將許清禾從這事裏摘出來,謝祁才有心思同那龍椅上的人博弈:“三年不夠,臣需五年。”

永順帝瞇了瞇眸子,又過了良久,謝祁才又聽到他的聲音:“好,朕便給你五年。五年之後,要麽南弋俯首稱臣,要麽你謝祁提頭來見。”

“臣,定不辱命。”

從一開始,他就打算用必死的決心來達成這個承諾。

既然如此,又怎麽敢耽擱了她?

初夏時節,天氣還沒有大熱起來,就連拂過臉上的風都是心曠神怡的,還帶著些草木清香的味道。

謝祁擡眼望去,發現城門外的樹木花叢早已經郁郁蔥蔥,不覆秋冬裏的幹枯蕭索。

此次跟隨謝祁前往南境的,大部分都是多年來他在京中培養的親信。這些人還從未去過千裏之外的國家邊境,雖知此行兇險,可每人心中都是立志報國的決心,此時心裏正盛著數不盡的期待與歡喜。

為了讓自己不再沈溺於過去,謝祁重新打起精神,揚聲同眾人說起自己的家鄉、自己的過去。

一眾青春年少的將士們便在這習習微風中漸行漸遠。

等整個軍隊變成了遠方的一個小點兒,許清禾才從城墻暗處走出。

“不是說了與他再不相見,今日又為何還來送他?送了又不讓他知道……”

靜安扶著她的手,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許清禾望著那個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的身影,輕聲道:“今日一別,日後大抵不會再相見,總也要讓腹中的孩子遠遠見見親爹。”

但實際上,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年少時的青梅竹馬,也放不下這一年來的朝夕相處。

她還是太喜歡這個人了。

這幾日,她總能反覆想起當日他們兩人在念鄉居的最後一面。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孤單夜晚,她竟然自嘲地想,想必當初在南境的茫茫大雪裏,她親口聽他說自己不喜歡他了、不想再要他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如此一來一回,倒是誰也沒吃虧。

這樣想來,其實他們兩個都是那種自以為是的人,不論是她當初獨自入京,而是他如今孤身赴往戰場。

都是一樣的。

城門風大,靜安公主勸她快些回去。

許清禾最後深深再望了一眼那人離去的遠方,那裏再看不到關於他的半點影子。

在此之前,她確實放不下他。

可從今往後,謝祁,我不會再放任自己繼續喜歡你了。

**

謝祁出城後不過三日,許清禾便也起身離京。

靜安公主攜駙馬齊晟前來送她。

車架之內,靜安緊緊攥著她的手,抽噎道:“為何就要走得這麽急?不如再待上幾日,好歹將端陽節一起過了呀。”

及至分別,許清禾心裏也不知是何滋味,但卻將情緒藏得很好。

她先拿起帕子給靜安擦淚,而後又指了指自己衣裙下的小腹:“已經五個月了,再等下去不光是宸妃娘娘,說不準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了。京中的人都認識我,到時候將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傳到他耳朵裏,怎麽辦?”

此處的“他”究竟是誰,靜安不用想也知道。

“齊晟同我說,從京都往南境至少也要一個月的車馬路程,你懷著身孕趕路讓我怎麽能放心?更何況讓他知道了又如何,說出來的話覆水難收,他都說了要分開,難道會因為你有身孕便快馬加鞭從南境趕回來?”

許清禾抿了抿唇,卻又很快朝面前的人淺淺笑開:“我竟然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這麽硬氣了,哪裏還有從前的半點影子?”

她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靜安時的樣子。

那時候冰雪雖消,但天氣尚未回暖,瘦瘦小小的姑娘裹著身上的薄披風,立在墻邊怯怯地看著她。

許清禾那時候心緒不佳,冷著一張臉瞧過去,發現這個比自己還要大上幾個月的姑娘竟還比她矮了半個頭,身上也沒有尋常公主那種趾高氣昂的氣勢,在觸碰到她的目光後更是嬌嬌怯怯地跑開。

然而時光飛逝,從前那個怯弱的姑娘如今已經亭亭玉立,甚至成為了頗有氣勢的當家主母。

“齊晟待你不錯,即便今日並非休沐,也還是告了假陪你來送我。”

聽她這樣一說,靜安公主果真被吸引了註意力。

此時微風恰好吹開車簾一角,馬車一旁,齊晟正騎著高頭大馬陪伴在側,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便回頭看了一眼。

靜安公主心口怦怦直跳,手一抖便放下了簾子,將他的視線隔絕在外。

“……怎麽說著說著又說到我了?”

靜安忽然反應過來,她牽起許清禾的手,追著去看她的眼睛:“這麽久了,你還沒同我說過未來的打算。你在京中親友不多,能說話的只有我一個,難道還不打算同我說說麽?謝祁既然拋棄了你,你又不想將孩子的事告訴他,那你未來怎麽辦?難道真的一個人帶著孩子過?”

“拋棄”這兩個字委實不好聽,有幾分傷人自尊。靜安公主自知失言,連忙道歉:“清禾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清禾卻道:“這有什麽,他不想同我在一起是事實,沒什麽不能說的。六年前我放棄過他一次,六年後他放下我一次,如此一來一回,誰也不吃虧。至於養育孩子,我有足夠的人力財力能將孩子養得很好,這事不需要他幫忙,也不需要他知道。”

然而靜安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你以後呢?如果再遇到了喜歡的人,怎麽辦?”

“……”

這個問題許清禾此前似乎從未想過,如今靜安問起來,她想了想,回道:“我跟他既然都分開了,以後自然是婚嫁自由。今後的事情…一切隨緣吧。”

她已經喜歡過了一個人,為他掏出一片真心,只是那個人因著種種原因沒有同她在一起,她便也沒必要將自己的心封起來等著他。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活著見到她,於是才寧可分開,也不願空留一句等待。

可謝祁從來都沒問過,她究竟願不願意,也從未給過她選擇的機會。

沒問過她究竟願不願意等他,也沒問過她究竟想不想要分開。

因為他知道自己肯定會等,肯定也不會想要分開。

而他不想這樣。

這才是癥結所在。

聽她這樣說,靜安總算松了口氣:“你不會囿於過去而不肯輕易放下,這我就放心了。”

畢竟清禾這麽多年就動過兩次心,兜兜轉轉還是同一個人,這已經足夠刻骨銘心了。

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猶猶豫豫道:“我還是覺得危險,孕間切忌勞累,你卻還要長途跋涉,這實在難以讓我放心。”

她這泫然欲泣的模樣實在讓許清禾有些心軟,她嘆了口氣,只好同她低聲耳語道:“好了,實話同你說吧,我就沒打算立即回南境去。照我現在的情況,即便回去了也是待產,他如今就在南境,豈不是更瞞不住了?”

更何況就像靜安說的那樣,她的月份越來越大了,就算是她也不敢冒險在孕中趕路。

聞言,靜安楞怔地眨了眨眼。

許清禾繼續道:“京都往南不到四十裏,有個名喚‘小南境’的鎮子,我會到那裏去,等生下孩子後再啟程回南境。如此估摸著,可能得要一年後了。”

“那父皇的旨意……”

永順帝當初下的三道聖旨裏,有一道便是要讓昭寧公主回南境督建英雄冢。

許清禾撩開了身後的車簾,向她指了指隨行走在車旁的南枝。

靜安便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你的意思是…讓南枝替你?”

許清禾點頭:“正是。南枝自幼與我一同長大,對我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扮作我回去再合適不過,即便是南境舊人也絕對難以發現。”

靜安這才真正放了心。

自從父皇壽辰那日,她是明白了易容術的高明所在的,南枝做事素來細致,不會讓人擔心。

搖搖晃晃的車廂裏,姐妹二人又天南海北地說了很多。只是許清禾話少,大多數時候還是靜安公主在說,而她在聽。

如此又行了兩刻鐘,然而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許清禾還是勸靜安公主早些返程。

“總得在城門落鎖前回去吧?不然齊統領可就得濫用職權才能讓你們進城了。”

靜安公主落著淚,伸出手輕輕抱住她。

“你一個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孩子不重要,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明白麽?若有什麽事一定要傳信同我說,不要總怕麻煩我,也不要怕齊晟會多想,他如今很聽我的話,不管什麽事他都會幫忙的……”

“好,我知道了。”

許清禾點著頭,眼裏也浮起一層水霧。

她這二十來年好像經歷了太多分別。

年幼時與父王母妃聚少離多,少時又與南枝離家遠行、跟謝家告別,後來入京結識了靜安,沒過幾年她又出嫁。

再往後先與謝祁重逢、後又分離,如今又要與靜安分別,過幾日還要送別南枝。

聚散終有時,這似乎是每個人都無法扭轉的趨勢。

只是不知道有的人,日後又是否還能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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