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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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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 121 章

◎“衛澈,我們和離吧。”◎

肆虐風雪中,冰涼手指撫過她僵硬的面頰,許清禾眼睫微顫,聽到衛澈一字一句道:

“不會。”

“就算你恨我怨我,我也絕不會讓你嫁給旁人。”

在陰暗角落中偷偷窺視她與旁人並肩同行的那五年,已經讓他痛苦至極。

因此,他又怎麽會接受她與除他之外的人舉案齊眉甚至生兒育女?

不可能的。

這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許清禾卻茫然地望著他:“謝祁,我好像已經忘記你是怎樣的人了……那你呢?你還記得你究竟是誰麽?”

衛澈先是一楞,繼而苦笑:“這麽多年,我有時也會覺得年少的肆意輕狂離我太遠。可唯有看到你時,我才能離曾經的自己近一些。”

“清禾,能將我與過去聯系起來的,除了滅門的仇恨,便就只剩下你了。”

他只剩下她了。

許清禾仰頭望著他。

她看著他,同時也在看漫天飛雪在他們的上空盤旋,像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將他們困住這裏,掙脫不出。

若沒有衛逸群,他們本該能與親友相伴一生、攜手白頭的。

可那樣罪大惡極的人,她竟還一次次地喚著對方父親,甚至還在心中對他留存感激。

這麽多年,她不僅沒能查清當初的真相,反而卻還在認賊作父。

她簡直…簡直枉為人女。

“你一次又一次地欺我瞞我時,難道就沒想過當我得知一切的那日麽?”

衛澈搖頭:“我當然想過。可從瞞下身份與你重逢的那一日,我便再沒有回頭路可走。我只能編出一個又一個謊言,讓你遠離真相,遠離危險。”

“但是清禾,你相信我。等我解決了一切,我們就回南境,回到以前的生活,好不好?”

許清禾仰頭,任憑冰雪落到臉頰,一片冰涼。

她笑:“可是謝祁,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重新相信你了。”

連至親至愛都在欺她騙她,她又還能夠相信誰?

她想,她要盡快離開輔國公府,離開他。

總要讓他知道,她討厭他自以為是地替她做好決定,討厭他自以為是地隱瞞與欺騙。

*

許清禾大病一場。

意識朦朧間,腦海中的畫面從少時一路延伸到如今。

有威嚴又慈愛的父王母妃,有溫柔可親的謝家叔父與叔母,更有一同玩樂長大的謝家兄長和南枝。

冬日落了雪,眾人齊聚王府梅園賞雪。

謝祁年少貪玩,捏了個雪球往自家二哥身上砸,二哥便立即回擊。

後來也不知怎麽地,玩著玩著,那園子便成了幾個孩子的戰場。

南安王妃笑著將眾人引到園中小亭,笑看小輩玩鬧。

許清禾低頭捏了個雪球的功夫,再起身擡頭時,卻忽地發覺周圍竟然早已經空無一人。

再後來,白色雪景褪去,轉而換上喜慶的大紅。

迎親隊伍沿路撒著喜錢與鮮花,一路行至賓客雲集、熱鬧非凡的輔國公府門前。

花轎落地時,一身喜服的衛澈翻身下馬,將她從轎中抱起。

此時許清禾就像一個不能被人看到的旁觀者,跟著眾親友一路走入堂內,看著她跟衛澈行禮拜天地。

然而就在拜完天地,將拜雙親時,她忽然想起了槿姨娘的話,想起了當初的真相。

不可以,不可以!

她怎麽能向殺父仇人叩拜!

許清禾一面嘶喊著,一面撥開人群。

“不要…不可以…不可以!”

喉間忽然湧上一口腥甜,她側身張口,竟吐出一口血來。

許清禾迷迷糊糊睜眼,發覺周遭的景象再熟悉不過。

是輔國公府。

原來方才的一切都是夢,她如今仍在輔國公府的風荷院內。

“瘀血已經吐出來了,如何,身上可還有不適?”

擡眼時,望見的正是衛澈蒼白憔悴的臉。

回到輔國公府,他就又是衛家的世子爺了。

也是,做了六年只管安逸享樂的世子爺,誰又還願意做回當初要在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的少將軍呢?

可她望著他的眉眼,仍不由得想起睡夢中的梅園。

那時候,他還只是謝祁,她也還是父母雙全備受寵愛的小郡主。

“來人,還不速去將醫師請來。”

衛澈不敢再看她眸中顯露的傷感,只連忙側首躲開。

半刻鐘後,醫師匆匆趕來。

“郡主瘀血已散,已無大礙,只需多加修養就是。”

衛澈終於松了一口氣,他讓人將醫師送走,想著要再與許清禾說說話。

偏偏就在這時,輔國公夫人趙娩卻不請自來了。

許清禾望著這個與她母妃同齡的官家夫人,和善地執起她的手,一聲聲地噓寒問暖。

“你受了風寒,昏迷不醒又高熱不退,一連四五日了,都是澈兒衣不解帶地照顧,就連湯藥都得親口嘗了冷熱才餵給你。”

雖是慈眉善目地對著她,句句卻都是在為自己的兒子美言。

誠然,作為一個母親,在兒媳面前為兒子說好話並沒有什麽不妥。

可許清禾清楚,眼前這人正是仇人之妻。

她從前可以為了衛澈對其恭敬有加,可如今卻不願意了。

就當是大病之後的性情大變吧。

她將手從對方的手心裏抽回:“我身子尚未好全,已經有些乏累。”

面對兒媳如此無禮的逐客令,趙娩眉心微皺,想要開口訓誡,卻首先被兒子攔下。

許清禾望著衛澈將人好聲好氣地送出門外,她揉了揉額角,將眾人遣散後問南枝道:“她們母女二人呢?”

她問的是槿瑤與衛蕓。

仆從皆被遣散,院中清凈,主仆二人將聲音壓低,既能讓對方聽得清楚,又不會傳出內室。

南枝低聲回道:“郡主放心,仍被好生看管在別院,沒驚動任何人。”

但畢竟府裏先丟了一位姑娘,又丟了一位姨娘,還是位身為南弋國奸細的姨娘,衛逸群定然不會將此事輕易揭過去。

如果讓他發覺自己在槿瑤消失的那日出過城,便難免不會打草驚蛇。

“——我那日是如何回府的?”

她只記得那日她在雪中遇到衛澈,一番質問後氣血上湧,沒過多久便失去了意識。

再度清醒過來時已是現在。

衛澈之所以會在那時候出現,想必也是早就一直在派人暗中盯著槿瑤,在察覺她形跡有疑時便一路跟隨。

郡主的喉嚨略有些嘶啞,南枝便去倒了杯溫水。

“是世子帶郡主回來的,只說是帶郡主出去賞雪,半路郡主受了寒才只好回來。郡主,你當時可嚇壞我了,從小到大,我還從沒見過你病得這般嚴重。”

許清禾想的卻是,既然有衛澈替她作證,衛逸群短時間內應當就不會將槿瑤與衛蕓的失蹤與自己聯系起來。

她松了一口氣:“將那對母女好生看管,不必苛待。”

“對了,還有阿月,她怎麽樣,傷得可重?”

那日槿瑤看到的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並非衛蕓,而是許清禾以重金做酬請來的一個小乞丐,名喚阿月。

槿瑤找尋女兒已久,已經瀕臨崩潰,在看到與女兒衣著相同、身量相似的小姑娘時便不曾多做懷疑,慌神之際只求她別受傷害。

這才讓許清禾有機會偷梁換柱。

南枝回道:“不重。按照郡主的吩咐,讓阿月提前綁了豬血包在身上,再加上冬日衣裳厚,只刺破了皮而已。她收了銀兩又被準許在那鎮子上安家,可高興著呢。”

許清禾點頭:“那就好,派人暗中護著些。”

孤女無依,此間苦楚她最是清楚。

許是知道自己不願見他,又或者他當真在忙,半個時辰後衛澈才重新出現在她面前,手裏還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許清禾聞著那直讓人頭腦發昏的苦味,下意識蹙了蹙眉心。

跟方才趙娩說得一般,衛澈先自己嘗了一口湯藥,確定沒有太燙後才又要餵她喝。

她將那湯匙盯了片刻,索性直接端過碗來,一口將藥飲盡。

苦味立即蔓延舌尖,順著喉管一路往下,幾乎要將才剛入肚的藥汁都給引出來。

許清禾死死咬著牙,避開衛澈立即送來的香甜糕點,撐了幾息才將嘔意完全鎮壓。

“衛澈,我們和離吧。”

她用十分平靜的語氣這般說道,就好似在說“我們今日吃魚吧”那般平常。

可卻在衛澈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一言不發,手上緊緊攥著糕點,甜膩碎末落滿指間。

他開口想要拒絕,才張了嘴,便聽到面前的姑娘率先補充道:

“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麽。”

他微怔,繼而苦笑。

是啊,他怎麽會不知道原因呢。

他應該答應的,應該放她離開,而非與自己一般被困在這裏。

可他不會答應。

絕不會。

提及夫妻二人的私密話題,南枝連忙收好藥碗並垂首離開,但最後卻也只是退至門口守著,確保周圍無人藏匿偷聽。

屋內,衛澈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

周遭一時靜謐,唯有細小塵埃在空中緩緩浮動,許清禾靜靜靠著身後靠枕,忽地想起她才嫁入輔國公府的時候。

那時候她因服下花生而大病一場,醒來後也是這樣靠在這裏。

而他呢?

他當時也就像如今一樣,沈著臉坐在那裏。

“我不會同意和離。”

“絕對不會。”

他將手上的糕點碎屑抖落在地,轉而用另一只幹凈的手托住她越發瘦削的下頜,望向她的眼睛如同藏了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清禾,你知道過去那五年我是怎麽過的麽?”

“我每年都無比期盼能尋到機會回到京都,這樣就能遠遠地看上你一眼。可同時,我又懼怕這樣的時刻。”

“我害怕看到你對著另外一個男人言笑晏晏,對他關懷備至,對他用情至深。”

“更害怕在哪次回京時,聽到的便是你與另一個男人的喜訊。”

“清禾,你本就該是我的妻。”

“無論我是誰,你都該是我的妻。”

他忽然傾身,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壓了下來,高大的黑影立即將她籠罩得嚴嚴實實。

下一瞬,溫熱的唇便覆上了許清禾的。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今天發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沒來得及準點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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