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 ? 第 87 章

關燈
87   第 87 章

◎她只是不愛而已。◎

“郡主臉上怎麽燙成這樣?”南枝伸手探向許清禾額頭,只探了一下便立刻彈開,再去摸手,竟也是滾燙。

林曉連忙起身,跟南枝一道將郡主扶到酒樓二層的雅間歇息,又蹬蹬蹬跑下樓去尋大夫。

年過四旬的老大夫被她風一陣地扯了過來,探過脈後擦了把汗。

“兩位不必焦急,夫人只是昨日勞累過度,又受了涼,這才起了高熱。喝過藥後註意休息,明日便可退熱,待再好好養個三五日,便能養好身子了。”

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許清禾喝過藥,正是昏昏沈沈的時候,便索性直接在那裏歇下,待天邊纏滿橙紅晚霞時才悠悠轉醒。

“酒樓開張後,你在門前開個粥棚。”她靠在床頭,由南枝給自己按揉頭穴,口中卻在向林曉吩咐。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不解:“郡主要開設粥棚做什麽?”

許清禾道:“我最近要尋人,忽地想起京中有不少流浪乞兒,我們的銀錢大多都用來買了這酒樓,已無力再雇傭旁人去尋人。”

“乞兒所做只為溫飽,粥棚便是個吸引他們前來此處的筏子,待人來了,你再暗中問問願不願意為我們尋人。”

等真正出了宮,觸碰到這京城的物價,她才知曉自己先前所設想的所謂暗網尋人有多麽遙不可及。

昨夜半夢半醒間,忽地想起那位自己曾經尋過的小乞丐,便生出了此等想法。

這酒樓如今已是林曉的產業,當初林曉入宮的身份也是衛澈尋人偽造的,是以此事便絕不會查到她這位南安府郡主的身上。

“天色已晚,郡主可要在外面用過飯了再回去?”

林曉出口問了這麽一句,卻見郡主久久未答。

南枝期許地望著,還是希望能有機會體會一番府外的美食。

許清禾想了許久,終是道:“回府吧。”而後便聽到了身邊兩個小姑娘的一聲輕嘆。

她不禁勾唇淺笑:“下次再帶你們出來吃。”

兩人歡喜應了,她又吩咐林曉,日後樓中的鋪子要每半月由南枝帶回府中給她查看,待將一切交代清楚,這才帶著南枝登上馬車回去。

夏日餘熱正緩緩散去,沒了太陽那駭人的灼熱,街上行人便更加肆意的游走,一時間人潮如織、熱鬧非凡。

“郡主可要下去走走?”

許清禾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她身上沒什麽力氣,怕是連這車都下不去。

雖是如此,但也到底還是撩開了車簾一角往外望去,正望見一座名叫甜香齋的點心鋪子。

衛澈每次給自己帶回來的點心,正印著這家鋪子的標記。

“……南枝,你去問問還有沒有藤蘿餅。”

南枝應聲而去,沒過多久便回到車窗前稟報:“郡主,店家說方才的最後一份藤蘿餅將將被人買走,如今已經沒有餘量了。”

她只當是郡主想吃了,便又問:“想必方才那人還不曾走遠,郡主若想吃,不如我去將人追到,高價收回來?”

許清禾抿了抿唇,耳邊還有些嗡嗡作響,她擡手按按頭穴,疼痛才稍稍減輕了些。

“不必,你去買些梅花餅與荷花酥就好。”

回到府中時,已經暮色四合。

過了飯點兒,許清禾也沒打算再去麻煩廚房,只讓南枝給自己下了碗煮得軟爛的清淡湯面。

“還是郡主想得周到,用完飯兩刻鐘後正好要喝藥,那藥我聞著都苦,正好用這些糕點來鎮一鎮。”南枝一面說,一面正要將那點心拆開。

“等等。”許清禾咽下一口面湯,垂著眼,盯著碗中漂浮著蔥花香菜的鹹香面湯。

南枝正不明所以,動作頓在原地,只靜靜等著她的吩咐。

半晌,聽郡主道:“你將這些送到前院去吧。”

南枝楞住。

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管是方才的藤蘿餅,還是後來退而求其次的梅花餅與荷花酥,興許都不是郡主想要的,而是她特意給世子爺備著的。

方才郡主拒絕了要在外面用飯,想必也是存著要回來跟世子一道用飯的心思,誰知回來竟撲了個空。

她心裏有些不大情願,但到底不好違逆郡主的意思,只好提著食盒出去。

許清禾低頭聽著她逐漸遠離的腳步聲,不由得想起昨夜衛澈一言不發地離開時,也正是這樣慢慢遠去的聲音。

他愛用雪中春信的香,想必應該是喜歡梅花的。

他這院子又叫風荷院,不遠處便是荷花池畔,想必應當也是喜歡荷花的。

故而她猜測,雖沒買到藤蘿餅,那梅花與荷花口味的糕點他應當也會喜歡?

但倘若他不喜歡呢?

不喜歡就不喜歡,她著人給他送去一次已是不易,他若不喜歡,那她以後都不去送便是了。

這般出神想著,再回過頭時碗裏的面卻已經涼了,她便索性擱下筷子,讓人將碗筷撤下,歪在軟榻上歇息。

頭實在太疼,身上沒勁,耳邊還是一陣陣的嗡嗡聲。

沒多久,南枝怒氣沖沖地回來。

食盒並沒有送出去,還被她提在手心,繼而“哐”一聲放在桌案上。

許清禾微微掀起眼皮,問她:“他不在?”

南枝哼了一聲:“前院的小廝說,世子爺今日一早就出去了,如今也還沒回來。”

見郡主並無什麽反應,她便又補上一句:“郡主可知他去了何處?倚春樓!京中最富盛名的煙花之地!”

許清禾揉頭穴的動作微微頓住,停了許久,久到南枝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睡著。

“……郡主?”她有些忐忑,方才不該那般直白地將此事同郡主稟報的。

旁人看不出來,難道她還看不出嗎?

如今的郡主,分明是對人家上了心的,可那位世子爺倒好,納妾之事才過去多久,這便就又去煙花之地流連忘返了!

“無礙,隨他去吧。”

她閉著眼,讓人看不清眸中的神色,就連聲音也辨不出悲喜:“將那些糕點給下面的人分著吃了就好。”

南枝擔憂地望著,最後也只是應了一句“是”。

**

入夜之後的倚春樓,最是熱鬧。

大堂之內人頭攢動,絲竹管弦之聲四起,高臺之上的舞女扭動著纖細的月要月支,腕上銀鈴隨著腳步動作而鈴音陣陣,不知勾了多少人的魂。

衛澈負手立在二樓欄桿處,垂眸向下望著。

付縱英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下望,待看清他那眸光指向何處時,不禁嘖了一聲:“都成婚的人了,怎麽還盯著人家舞女看?”

想起自家那個他多看旁人一眼都要跟他置氣的姑娘,他又不禁感嘆:“你家那郡主就這麽好脾氣,任由你在這兒待了一整日?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不遣人來尋你回去。”

衛澈回了神,在身旁少年的腦袋上輕拍一下:“胡說什麽,我沒看,你可不準在她面前瞎說。還有,那姑娘脾氣大著呢。”

想起了昨夜她眼中的決絕,他便又冷笑一聲:“她心也大著呢,才不會管我。信不信,就算我歇在這裏三天三夜,她也不管。”

付縱英:“聽你這樣說,她脾氣應當很好才是,要是阮淩那丫頭,早提著刀來砍我了。”

衛澈笑了一聲,臉上卻盡是苦澀:“她才不是好脾氣,她只是不愛而已。”

因為不愛,所以不在意。

“不是讓你去接人麽?可接到了?”這小子,一回來就說些有的沒的,正事卻不提一嘴。

南境之事已成,他便留了一半的人在那裏,將另一半召回京中。

算算時辰,本該今早就到的,誰知在這裏等了大半日卻始終沒有消息,不得已便讓付縱英出去接應。

付縱英道:“已經接到了。昨夜下了場暴雨,有人淋雨起了高熱,便耽擱了大半天。”

倚春樓這地方,人員混雜,最適合用來聚頭。

更何況他還有個風流世子的名聲在這裏,便更是方便。

幾名南境軍舊部喬裝改扮混進樓中,被帶著入了二樓的一處雅間,擡頭便看到他們曾經的少將軍立在面前。

幾人連忙行禮見過,卻是口稱“世子”,明顯是早與衛澈有了共識。

“事情辦得如何?”

“回世子,除了衛家兄弟直接率領的標兵營與奇兵營,剩下的已經盡在我們自己人的掌握之中。”

南境共轄三州,三州兵馬並為南境軍,原先由南安王一並統轄,如今便都在輔國公的掌控之中。

軍中共分標兵、騎兵、援兵、奇兵與游兵五營。

其中,又以標兵營數量最多,奇兵營最為精銳,故而輔國公便將這兩營的軍隊交由自己的兩個兒子統轄。

衛澈點了點頭,又問起此事的諸多細節。

待一切結束,已經是夜半時分。

這個時候,那姑娘估摸著已經睡下了,他又何必回去擾她。

衛澈想了想,索性直接在那倚春樓歇下,翌日用過早膳後才慢吞吞回府。

“你去後院替我看一眼。”風荷院前院的書房中,衛澈隨手抽了本書,向一旁的付縱英吩咐。

付縱英拒絕:“我不去,那你夫人又不是我夫人,我去幹什麽?”

衛澈咳了一聲:“誰說讓你看她了,你去她那畫室,將那兩幅畫像拿出來,好讓他們去尋人。”

付縱英涼涼瞥他一眼,心中腹誹:裝吧你就。

衛澈攥著書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倒是伸著脖子往門外望了好幾次。

“這臭小子,怎麽還不回來。”

等終於望到他跑來的身影了,他下意識唰一下站起,後來又覺得不對,裝模做樣地將書拿到眼前,氣定神閑地問:“畫呢?可拿到了?”

付縱英揚眉看著他,將手中的兩幅畫卷揚了揚:“喏,南枝姑娘親手交給我的。”

衛澈將畫接過,口中不問,耳朵卻早早束起,只盼著這小子能識趣些,主動同他說一說那姑娘的情況。

他昨日出去廝混一整日,也不知她生氣了沒有。

可她怎麽會生氣?她才不會在意。

這般想著,衛澈 心中又是一聲冷哼。

付縱英瞧著面前這人分明想知道卻嘴硬不願開口問的模樣,笑了一聲:“你就不問問,後院如今是什麽情況?”

衛澈冷嗤:“後院的事,我為何要問。”

付縱英:“哦,是麽?我方才可是看到府醫被南枝姑娘匆匆忙忙請過去了,你……”

眼前忽地掠過一道黑影,臉那方才被人攥在手裏的畫卷也被扔在空中飄落。

付縱英眼疾手快地將畫紙撈回來,朝著那道殘影笑。

“喲,這就裝不下去了?我還以為你很能耐,能裝許久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