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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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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世子說他要納妾。◎

窗外鳥聲陣陣,清風卷起枝葉落在窗邊,又將簾幔拂動發出簌簌響聲。

南枝守在外間,豎耳去聽內室的動靜,半晌卻什麽也沒能聽到。

方才她要去給郡主上藥,卻被世子拿著藥膏搶了先,如今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裏面卻半點動靜都沒有,真是讓人心焦。

她看了眼一旁立著的林曉。

小丫頭早不覆初見時的瘦弱,肌膚也不再枯黃幹瘦,現下白白胖胖的,個子也竄了不少。

她在這裏憂心忡忡,林曉卻伸著脖子去看窗外樹上兩只雀鳥在打架。

真是個心大的姑娘。

林曉當然心大。

現在她有吃有穿萬事不愁,且不再居無定所四處漂泊,每個月還有不少銀錢能拿,日子比從前不知好了多少。

更何況現在郡主身邊的是少將軍,有什麽可怕的?

兩人心思各異,卻也誰都沒開口,終於才等到世子提步從內室走出來。

“去給郡主上藥。”

世子臉上的神色不大好,沒有一貫的笑,反而陰沈沈的,南枝恐他將身上的氣發在了郡主身上,趕忙應了一聲步入內室。

卻見自家郡主倚靠在床頭,唇上紅腫鮮艷,眼角還掛著未能褪去的殘紅。

“郡主……”

她從來都不看好這位衛世子,別說坊間,就是宮內有關他的傳聞也不少。

什麽一日納了三個通房,一連三日宿在秦樓楚館不曾歸家,甚至還看上了趙貴妃身邊的宮女雲雲。

總而言之,沒一句好話。

若非郡主急著嫁人出宮,最後又怎會選擇這麽一個風流成性的男子?

簡直連謝小將軍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許清禾被南枝這一聲“郡主”喚回了神,她也知道自己現在定然是妝發散亂不能直視,也知道南枝在擔心什麽。

她朝南枝搖了搖頭,指指被衛澈擱置在小幾上的藥盒,示意南枝給自己擦藥。

清清涼涼的藥膏抹在身上,逐漸消減了身上的粘膩燥熱。

上好藥後,她將衣衫重新攏起理好,又對著梳妝鏡整了整妝容,這才提步去了外間。

衛澈卻還在這裏。

他坐在軟榻上,手裏拿了本許清禾常看的詩集,但卻無心翻動,正盯著空中的不知何處出神。

見她出來,他立即站起身來,看著她張了張唇,似是想說什麽。

許清禾將目光望過去,帶著些詢問的意味。

可衛澈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不說,她也懶得去問,自己誤食花生之事發生在輔國公府,自然是需要他去查明。

只要他願查,就定能查得出來,如今就只看他想不想了。

許清禾只當這屋裏沒有旁人一般,兀自走去東次間,從書架子上重新拿了本書卷,也不管衛澈是不是還在這裏,兀自坐在桌案前讀著。

等再擡頭時,衛澈已經沒了身影。

五月初的天氣不算太熱,卻讓許清禾總覺得發悶,她讓人將屋裏熏香的香爐撤了下去,可還是並不舒坦,身上起了疹子的地方也越發地癢。

“郡主可不能撓,當心留疤。”南枝將她的手按住,低頭看了看郡主頸間的紅疹,竟已經滲出了血絲。

她又繞到另一邊去看,也是一樣。

翻開郡主的衣領再看,脖頸之上的也未能幸免。

不消想,衣衫包裹處,只要是起了疹子的地方,定然無一不滲了血色。

這很不對勁。

一個多月前郡主也曾吃了花生,也起了紅疹,但卻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先是昨夜誤食花生,再是紅疹滲血,許清禾遞給南枝一個眼神,讓她派人去請府醫。

不,或許府醫也並不可信,這輔國公府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信。

可她才剛嫁入府中,又到底是誰,與她何仇何怨,竟這麽著急想要取她性命?

在府醫被請過來之前,衛澈率先踏進房門,他額上還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查看過她身上更加嚴重的疹子,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府醫過來先查看了許清禾的傷口,又將藥膏剜出來查驗。

年過四旬的老郎中,行事仔細動作緩慢,衛澈卻等不下去,直接開口催他:“到底怎麽樣?”

府醫沈吟片刻,道:“這藥並沒有問題,本是舒緩修覆之用,不該起這樣的效果。……不知郡主今日可是吃了什麽?”

衛澈便將今日中午的菜單報給他,又命人去廚房將那些剩下的飯菜拿過來一一查探。

“對了,方才還喝了幾口金桔雪梨湯。”衛澈忽然想起來,立 即命人將那湯水已盡、殘料尚存的金桔湯提回來。

許清禾望了她一眼,布著紅疹有幾分怖人的臉微微仰起。

他方才提到過,那湯是他大姐送的。

衛大姑娘衛芙,她從前也聽過幾句有關她的傳聞。

其人溫婉大方為人親和,雖在武將之家卻不減柔情,出嫁後更是持家有方得京中眾人稱讚。

只是去歲不知為何,其夫君忽然重病一場,斷斷續續治了大半年也不見好,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於是衛芙便重新回到了輔國公府。

若當真是那湯有問題……

可她們二人素未謀面,她又為何要害自己?

總不能是因為她婚姻並不圓滿而自己又將將

新婚,於是怒而下手吧?

等府醫最後查探出來,卻當真是那雪梨湯的問題。

“這湯裏加了化橘紅,本有潤喉之效,但卻與藥膏中所用藥材相克,服用後再擦藥卻是會導致瘀血。”

這樣看來,極有可能是一場無心之失。

許清禾撫著胸口,又遞給南枝一個眼神,南枝會意,向府醫道:“除此之外,郡主今日一早還覺得胸悶,這又是怎麽回事?”

衛澈看了看坐在榻上的許清禾。

他竟一直沒發現她的不適。

“這…老夫也不敢妄言,若是今日忽然有次癥狀的話……”他忽然想到什麽,又問衛澈:“世子可也覺得胸悶?”

衛澈身體一向強健,並沒有許清禾這般明顯的癥狀,但也覺得今早醒來後有些不對勁。

府醫心中便有了成算:“可否讓老夫進內室瞧瞧?”

南枝先看向衛澈,想著這畢竟是輔國公府,應當要征詢世子的意見,卻又看世子轉而望向了自家郡主。

事關自己的性命安危,許清禾自然無不應允,並讓林曉跟著一起進去。

最後府醫將床帳內掛著的兩只香包拿出來。

許清禾認得那兩個繡工精巧的香包,那是她昨日自入新房中時便已經掛著的,初聞之下應當是風荷晨香的味道。

“所謂風荷晨香,正是由荷花蓮葉所制成,後又加入白檀,應當有股晨起時荷花池畔中的雨露清香才對。”

府醫頓了頓,又將那兩只香包拿起嗅了嗅,道:“但這兩只香包中的香卻不同尋常。至於到底多了些什麽,還得老夫細細查驗後才能知曉。”

從內室搜出這麽兩只味道異常的香包,衛澈的臉色愈來愈沈,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查。”

林曉將府醫送出去,南枝瞧著世子臉色不對,猶豫著要不要也跟著退出去。

直到郡主遞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她才退出寢屋並將門給帶上。

室內一時靜謐,唯有外面枝頭的鳥雀還在嘰嘰喳喳,叫聲砸進窗內,響在兩人耳畔。

許清禾靜靜望著衛澈,知道他應當是有話要說了。

後者閉眼重重呼出一口氣,走到她面前矮身蹲下,他擡手伸向她,似是要牽住她的手。

但最終還是沈了下去。

他甚至不敢擡頭看她,只有艱澀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抱歉清禾,是我將事情想得太好。”

許清禾知道他的意思。

畢竟當初是他信誓旦旦說成親後會護著她,他是他最好的選擇,卻不想在成婚後的第一日、甚至是新婚當日便讓她遭了算計。

這與他先前跟自己說好的全然不同。

他在愧疚。

可因為這一聲“清禾”,她心頭還是不可抑制地顫了顫。

衛澈從來都是喚自己“郡主”,氣急時也會連名帶姓地叫一聲“許清禾”,卻從未這般認真地喚過她“清禾”。

他在她面前垂著臉,她只能看到他光潔的額頭與一雙眉眼。

已至下晌,窗外的陽光將他面容照得反光而模糊。

視野朦朧中,似是故人跨過時光長河匆匆而來,他就如同從前一樣守在她面前,用舊時嗓音輕聲喚她了一聲——

“清禾。”

好像時光都在此刻靜止,空中浮動的細小塵埃也定在遠處,面前的人緩緩擡起臉來,用她十分熟悉的面容看向她,喚她一聲——

“清禾。”

然而這時候,枝頭上的那兩只鳥雀卻忽地動嘴互啄起來,一肥一瘦在細長的枝頭上來回跳動,瘦小的那只技不如人,被琢了幾下後連忙扇著翅膀逃開,留下一樹枝葉撲棱作響。

許清禾恍然回神。

面前的一切都恢覆了原樣,沒有所謂的故人,只有她名義上的新婚夫君。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異樣,轉而牽起衛澈的手,在他手心裏寫了一個“走”字。

下一瞬,便見衛澈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他的手掌很大,能輕易將她的雙手都攥在掌心。

“走?你要去哪裏?我們已經拜過天地成了親,你又能去哪裏?”

許清禾知道他誤會了,又或者,這也是她有意要引起他這樣的誤會。

她在他急切的目光中搖了搖頭,又在他手心裏寫:靜安。

衛澈似是楞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覺得輔國公府不安全,所以想去靜安公主府上暫住?”

許清禾點頭,等著衛澈的答覆。

她想,衛澈興許是不願意的,但這確實是現如今最好的選擇。

她不光在新婚之夜被人在飯菜中下了花生,而且對方還早在寢房的香包中下了手腳,可能是投毒,又可能只是巧合意外。

但這還都是他們及時發現了的,那些沒能被發現的暗處,誰又知道還有些什麽?

“……好。”

衛澈最終還是應下了。

但這事發生在輔國公府,謀害郡主一事無論如何都是醜聞,她自然是不能以這樣一個理由離開,還需得想想旁的辦法。

衛澈將她的手攥在掌心,寬慰道:“此事交給我,都甩在我身上就是。”

**

兒子新婚的第二日,輔國公夫婦才用過早膳,便聽下人稟報,說郡主前來拜見。

他們昨日才聽說兒子的院子裏又請了一回府醫,本以為是郡主病情加重了,如今看來應當是大好了,竟然能夠下床前來拜見。

他二人回到正廳,卻見只有郡主頭戴幃帽前來,並沒看到自己兒子的身影。

新婚第一日是兒子獨自前來,第二日便又是兒媳一人過來請安,這般現象,怎麽看怎麽奇怪。

郡主傷了喉嚨說不得話,便先行禮,而後讓身邊的侍女向他二人表明抱歉之意。

趙娩寬慰她是輔國公府照料不周讓郡主病了,哪裏能算是郡主的錯?

可轉眼又見那侍女紅著雙眼,郡主肩頭也在一下下的抽動。

她狐疑起身,將郡主頭上的幃帽摘下來,果然看到她一張白凈的小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

“這是怎麽回事?”

有了她撐腰,郡主臉上的淚珠便掉得更兇。

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紅著蒙上一層水霧,晶瑩滾燙的淚珠兒,一串串地順著下頜往下墜,她卻還抿著嘴角想要忍住,一副受了委屈卻不敢明說的模樣。

真是怎麽看怎麽楚楚可憐。

主仆二人都哭得哽咽,那侍女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哭著求道:“請國公爺與夫人為我們郡主做主!”

“世子…世子爺說他要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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