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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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太陽穴貫穿到下頜，每一次呼吸都加重著它的搏動。
血腥味和汽油燃燒後的焦臭混雜在呼吸中，唐紹鋮靠在警車冰冷的引擎蓋上，用一塊紗布按著額角裂開的傷口。
他送周渝南上了救護車，自己卻還站在原地。
“你跟我一起去，你怎麽知道你沒事！”
周渝南聲音焦急，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他們抓了晏遼，”唐紹鋮的聲音沙啞，“我要去救他。”
周渝南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沒有再想要阻攔了，神情覆雜地看著救護車的門關上。
-
爆炸的轟鳴似乎還在耳膜裏震蕩，但比這更清晰的是前世記憶碎片帶來的、冰冷刺骨的恐懼。
“南區有一個廢棄的冷凍庫。”
周圍忙碌的警察投來疑惑的目光。沒有任何線索指向那裏。
唐紹鋮動作牽扯到傷口，鮮血立刻從紗布下滲出，順著臉頰滑下一道殷紅的血跡。他臉色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為首的警官走過來向他解釋，“還需要確認一下具體位置，收到上級命令才能出警。”
唐紹鋮默不作聲，心裏清楚沒時間等了。他趁著警察還在記錄車禍現場，用周渝南留下的手機快速給一個號碼發了短信。
幾分鐘後，夜色中有一輛車開了過來。
唐紹鋮扯掉額頭上浸透血的紗布，趁著沒人註意，快速走了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沒有任何寒暄，他說了地址，陸驍立刻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
完全的信任，和一點不知從何而起、為誰而生的愧疚。
“你確定他在那裏？”陸驍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唐紹鋮不斷滲血的傷口。
“確定，快走。”
-
引擎發出轟鳴，車子如同脫韁野馬，朝著南區廢棄的冷凍庫疾馳而去。
唐紹鋮側臉線條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下頜緊收，神情中有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極度冷靜。
陸驍沈默著，從後視鏡和他視線相交，“我去找過葛東臨了……”他攥緊手指，手背用力而青筋虬結，低低嘆出一口氣，“對不起。”
唐紹鋮偏過目光，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距離倉庫幾百米外的暗處停下。夜色正濃，巨大的廢棄倉庫散發出鹹濕發黴的氣味，隱約有微弱的光從縫隙透出。
他們在黑夜中悄無聲息地貼近。倉庫銹蝕的鐵門外，左右都有正叼著煙放哨的綁匪。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立刻心領神會。
下一秒，陸驍動作利落地從陰影中撲出，他一手精準狠戾地捂住一個綁匪的口鼻，另一只手臂鐵箍般勒住這人脖頸猛地一擰，響起清脆的骨裂聲。另一名綁匪的註意力頓時被吸引過來，唐紹鋮趁其不備從後方偷襲，手刀精準劈在他的頸側，那人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倒了下去。
解決完這兩個看門的之後，兩人沒有絲毫停頓，唐紹鋮循著記憶中的圖紙直沖倉庫側面的破口，裏面傳來談話聲和鼾聲。
唐紹鋮眼底瞬間陰沈，他猛地踹開虛掩的鐵皮門，巨大的聲響讓裏面七八個人同時驚愕回頭。
“誰？”
沒有任何廢話，唐紹鋮和陸驍如同離弦之箭沖入人群。
陸驍側身避開揮來的鋼管，手肘帶著全身力量狠狠撞向最近一人的喉嚨，同時膝蓋迅猛上頂，重重撞在另一人的胃部。
他解決掉了大部分人，好在這些綁匪手裏並沒有槍，又正在放松警惕的時候，有幾個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連站都沒站穩就被他狠辣的一拳打暈。
他從其中一個人的手裏搶來了鋼管，伴隨著撕裂空氣的聲音，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
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慢慢占了上風。唐紹鋮動作幹凈利落，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這樣的場景午夜夢回時出現過無數次，他的身體和精神上都做足了準備，終於有了能夠改寫結局的機會。
鮮血不斷從他額角流下，甚至模糊了他一邊的視線，卻絲毫未能阻礙他的動作。
陸驍心中同樣有著不可名狀的憤怒，變成驚人的戰鬥力和爆發力，兩人背對背，他格擋開砍來的匕首，一個過肩摔將人狠狠砸向地面，唐紹鋮趁機奪過一根鋼管，反手就掄在一個想偷襲的綁匪頭上。
“砰！”
-
悶響伴隨著慘叫，七八個綁匪，在他們兩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竟迅速倒下一大半。
一人見勢不妙，拿出對講機，唐紹鋮眼神一厲，猛地將手中鋼管如同投矛般擲出，鋼管精準地砸在綁匪手腕上。陸驍如獵豹般撲上，一拳打碎了對方的下頜，那人“哇”地吐出一口血，裏面還藏著兩顆牙。
混亂中，唐紹鋮看到了被綁在角落椅子上的晏遼，嘴巴被纏著黑布，眼睛緊張地盯住他。
“別怕，我在這兒。”
唐紹鋮急忙向晏遼跑過去，最後兩個綁匪紅著眼同時撲來。他躲開一刀，另一人的匕首卻劃破了他手臂，劇痛反而激起了全部的爆發力，他反手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折，奪過匕首，毫不猶豫地深深刺入對方肩胛，動作狠辣果決，沒有一絲遲疑。
與此同時，倉庫外警笛聲大作，紅藍光芒穿透破窗，瞬間照亮了整個漆黑的地庫。
“不許動！”
“全都趴下！”
剩下的綁匪頓時慌了神，警察魚貫而入，迅速地控制住了現場。
-
陸驍走到為首的警官身邊解釋情況，唐紹鋮仿佛聽不到身後任何喧鬧的聲音，也看不到任何人。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那個的身影。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但他眼裏只有那個人。
唐紹鋮走到晏遼面前，緩緩蹲下，用那雙剛剛還在進行殘酷搏殺、沾著血汙卻溫暖的手，極其輕柔地、近乎顫抖地去解開捆在他身上的繩子。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無比珍重的意味。
繩索落在地上的瞬間，晏遼猛地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唐紹鋮也用力地回抱他，幾乎要將他嵌進自己的骨血裏。
“你有沒有受傷？”
晏遼小聲說，“手…”
唐紹鋮神情一凜，連忙去看他的手。
晏遼扭了扭手腕，“壓麻了。”
醫生聽到他的呼痛聲都快走過來了，走到一半又返了回去。
唐紹鋮長舒一口氣，看向他欲言又止，還是好聲安慰，“沒事就好。”
-
他在檢查晏遼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晏遼卻盯著他額頭上的傷口，呼吸聲慢慢變得有些沈重。
“怎麽了，”唐紹鋮擡起頭，猝不及防地撞上對方泛紅的眼睛，“哪裏疼？”
晏遼被綁過來這一路都沒哭，還能好聲好氣地跟對方商量贖金，假裝自己知道哪裏藏石油了拖延時間。但是他看到唐紹鋮額頭猙獰的傷口時，忍不住癟著嘴就哭出來了。
“我不疼，你疼不疼啊，你怎麽受傷了？”
唐紹鋮帶他到警車後面找了一塊能休息的地方，哄小孩似的拍他的後背，“我不疼，沒事的。”
晏遼哭得停不下來，哭到周圍的警察和綁匪都頻頻看過來，唐紹鋮的手上還有些黑色的泥印，他輕吻了下晏遼的額頭，“我手上臟，你自己擦一擦眼淚，別哭了，乖。”
他看晏遼哭得這麽厲害，又不放心問晏遼是不是身上哪裏痛。晏遼縮在他胸口搖頭，悶著嗓子說，“我心裏疼。”
唐紹鋮沒有再顧及別人的目光了，用力壓住晏遼的後腦按向自己，低頭吻上他的嘴唇。
在周圍閃爍的警燈和一片狼藉中，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硝煙味，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後怕，激烈得仿佛要將彼此揉進靈魂。
所有的危險、疼痛，在此刻都遠去了。
兩人分開後，晏遼還拽著唐紹鋮的衣服扯向自己，唐紹鋮握著他的手捏了捏，“好了，回家再親。”
過了一整晚，他被雨水淋透的衣服已經自然風幹了，現在平靜下來只想帶晏遼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
從警局做過筆錄，出來時天色已經亮了，太陽從地平線一點點升起來，高樓大廈都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中。
廣告牌上是代言牙膏的明星，笑起來露出燦白的牙齒，十分有感染力。
陸驍回了俱樂部，唐紹鋮和晏遼坐著計程車回家，那輛被撞報廢的車還留在警局，要結束後續調查後才能開回來。
路邊有清晨出來買菜的居民，背著書包早早去上學的中學生，有個小男孩朝著草坪扔了一塊石頭，所有鳥都飛到了樹上。
晏遼還不自覺有些發抖，唐紹鋮把他摟在懷裏貼了貼臉才好了些。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晏遼突然說，“戴著黑色護腕的人。”
“怎麽了？”
“……踹狗。”晏遼貼在唐紹鋮的胸前蹭了蹭，“你打他了。”
唐紹鋮感覺下巴被他的頭發撓的有些癢，手掌貼在他的肩胛骨上揉了揉，“嗯。”
晏遼抓著唐紹鋮的手指捏了捏，小聲說，“我不害怕了。”他又擡起眼睛看了眼唐紹鋮額頭的傷口，鼻腔又忍不住有點泛酸，“你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受傷了。”
“好，我知道了。”
盡管唐紹鋮沒有怎麽在意自己的傷口，如果不是晏遼指出來，他都快要忘記了，但他還是很耐心地去安撫小孩的情緒，並且保證以後一定也會保護好自己。
天色慢慢亮起來，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多，城市一如往常地運轉，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唐紹鋮揉揉他的耳垂，“今晚想吃什麽，我們吃火鍋好不好？”
晏遼的耳朵微微抖了下，很乖地點頭說好，唐紹鋮的身上還有一點雨水和血的味道，他卻覺得很安全，在這個人懷裏慢慢合上了眼皮。
夢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面容更恬靜的自己，安靜地坐在那裏，他下意識走過去。
好像有誰哭了，對方哭的時候，自己臉上也能感覺到濕潤的痕跡。
-
唐紹鋮回來的路上給周渝南發了微信，說一切都順利解決了，周渝南給他回消息說，“那就好，我還在醫院，都是皮外傷，正好我也請幾天假了。你去醫院看過了嗎？”
唐紹鋮只有額頭的傷比較嚴重，在警局時有醫生幫忙處理了，還好周渝南的車質量比較好，兩人又趕在爆炸之前逃出來，其他地方都只是磕碰。
“我沒什麽事，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我請你吃飯。”
唐紹鋮又和她聊了幾句，周渝南發了個語音，“這事先別跟老李說，等他休完婚假回來再給他講吧。”
“好。”唐紹鋮聽到她聲音的疲倦，及時結束了對話。放下手機後他扭頭看了眼躺在旁邊的晏遼，已經抱著他一只胳膊睡熟了。
-
兩人回到家先檢查了一下小狗，還能活蹦亂跳，唐紹鋮不放心，預約了醫院下午去做個檢查。
小狗埋在晏遼懷裏一直在哼唧，晏遼又把它拎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也沒有哪裏有傷口，是不是受內傷了，要不然去醫院掛個急診吧。”
“它在撒嬌，”唐紹鋮對晏遼連這都判斷不出來有點無奈，“你平時不也這樣嗎？”
……
晏遼咬了下嘴唇，有點臉紅，“你亂講。”
他又低下頭，看了一眼還在哼哼唧唧的小狗，“……我和你誰是撫慰犬？”
然後咬牙切齒地給撫慰犬當撫慰犬了。
小狗被安撫好後乖乖低頭吃著盆裏的凍幹，唐紹鋮帶著晏遼去浴室，本來想簡單沖一個澡，等脫完衣服晏遼又說好累站不住，於是兩人就都進了浴缸。
花灑源源不斷地放著熱水，晏遼懶洋洋沒骨頭似地躺著一點點往下滑，要唐紹鋮用手臂扶著腦袋才能躺好。
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我一點都不害怕。”
唐紹鋮捋了一把他濕漉漉的頭發，“你知道我會來救你？”
“嗯……我在許願下輩子投胎做全球首富，”泡沫順著濕漉漉的頭發滑到臉邊，晏遼瞇了下眼睛。
唐紹鋮不知道他是真的有這樣想，還是想要讓自己少一些愧疚，順著聊下去，“那我呢？”
晏遼很慷慨，“等你也投胎過來要六七十年以後了吧？那你可以做我的第三代繼承人。”
唐紹鋮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我還以為你會想讓我也立刻過去找你，我們下輩子還一起長大。”
“才不好。”晏遼抹掉臉上的水，熱氣蒸的一張臉白裏透紅，眼睛在浴室柔和的燈光下漆黑又明亮，“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唐紹鋮正在給他沖洗頭發上的泡沫，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住了，沈默好久也沒能緩過來，靈魂深處好像被撞擊般回蕩出的巨大聲響。
晏遼仰著腦袋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水澆下來，頂著一腦袋白花花的泡沫疑惑地睜開眼睛，水聲停止了所以浴室有一種吵鬧過後很空曠的安靜，他在氤氳的水霧中看到唐紹鋮垂下的睫毛。
晏遼還沒說話，突然感覺到有兩滴水落在了胳膊上，不是浴室天花板凝結的小水珠，是唐紹鋮的眼淚。
……晏遼不想承認，但是他看到唐紹鋮哭了莫名其妙有點興奮。
他想要嘲笑一下這個人怎麽也哭了，又忽然覺得有點難過，自己也喉嚨發堵，但是又沒想到有什麽好哭的，他剛才還在沈浸幻想做世界首富。
晏遼看到唐紹鋮的眼淚心情很覆雜，擡起手蹭了蹭對方發紅的眼眶，想到那麽多話，最後從嘴巴裏自己跑出來的就只有三個字。
“我愛你。”
唐紹鋮攬著他的脖頸吻了過來。
晏遼剛才還亂七八糟想好多東西，一被親就暈了，嘴唇像是紅潤的櫻桃，軟綿綿地貼在唐紹鋮身上，像是也要化成水。
他迷迷糊糊的忘記說，其實自己根本沒有想到投胎成地球首富的事情。
他很害怕死，他以為自己不會害怕的，可他就是害怕，他舍不得去死。
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要和唐紹鋮一起相愛著活下去。
-
洗過澡吹好頭發都早上八點多了，陽光溫和，一場雨過後空氣清新了些，樓下漸漸有了喧鬧的人聲。
唐紹鋮又去廚房做了兩個煎蛋，放到餐桌後又去倒了一杯牛奶。
晏遼本來像坐過山車似的折騰一整晚，沒什麽胃口，但是聞到香味也覺得餓。他邊吃邊講了自己是怎麽接到電話被騙走的事，看到唐紹鋮表情有點不好，小聲狡辯，“要是我不開門他們也會闖進來吧，驚動鄰居還會傷害無辜。”
晏遼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並且很善良，滿意地點點頭，“就是這樣。”
他想了想又承認錯誤說花瓶是他砸碎的事，小狗沈冤得雪，擡起拱在狗盆裏的腦袋汪汪了兩聲。
-
晏遼吃飽後收拾好了花瓶的碎片，抱著小狗坐在地毯上，唐紹鋮把碗筷放到洗碗機裏，出來揉揉他的腦袋問要不要去睡覺。
晏遼擡起頭看他，突然覺得這個姿勢很適合接吻，然後記性很好地回憶起什麽。
他現在對那個差點命喪黃泉的冷凍室的印象只剩下走之前唐紹鋮說回家親他了。
“你說了回來要親我的。”
晏遼藏在頭發下的耳朵有點泛紅，隨著他在唐紹鋮胸口亂蹭的動作耳朵也抖了抖。
唐紹鋮沒忍住笑了出來，故意促狹地問，“路上一直在想著這件事嗎？”
“…你快點嘛。”
唐紹鋮從善如流地撈起他的下巴，低頭在晏遼嘴唇上親一口，
失而覆得劫後餘生的慶幸再次漫過胸腔。
他皺起眉頭，擡手拍了下晏遼的屁股，又開始一板一眼地教訓小孩，接到陌生電話不能那麽容易相信對方，要保持警惕，還有陌生人敲門要先從貓眼看看，不能隨便開門。
晏遼跪坐在地毯上，腦袋在唐紹鋮的小腹那裏亂拱，一直說“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他抱著唐紹鋮的腰用力擡起腦袋，控訴，“你不要再講話了。”他的手從這個人衣服底下伸進去，表情嚴肅認真，“我現在需要安慰。”
晏遼聽著唐紹鋮的嘮叨，有些不合時宜地感到口幹舌燥，“你先安慰一下我。”
他說完之後覺得臉有點燙，腦袋裏在冒熱氣，直起身體對著唐紹鋮的下巴非常莽撞地又親又舔。
跟狗學壞了。唐紹鋮在心裏簡短評價，然後很大方地決定先那就先安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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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太陽穴貫穿到下頜，每一次呼吸都加重著它的搏動。
血腥味和汽油燃燒後的焦臭混雜在呼吸中，唐紹鋮靠在警車冰冷的引擎蓋上，用一塊紗布按著額角裂開的傷口。
他送周渝南上了救護車，自己卻還站在原地。
“你跟我一起去，你怎麽知道你沒事！”
周渝南聲音焦急，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他們抓了晏遼，”唐紹鋮的聲音沙啞，“我要去救他。”
周渝南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沒有再想要阻攔了，神情覆雜地看著救護車的門關上。
-
爆炸的轟鳴似乎還在耳膜裏震蕩，但比這更清晰的是前世記憶碎片帶來的、冰冷刺骨的恐懼。
“南區有一個廢棄的冷凍庫。”
周圍忙碌的警察投來疑惑的目光。沒有任何線索指向那裏。
唐紹鋮動作牽扯到傷口，鮮血立刻從紗布下滲出，順著臉頰滑下一道殷紅的血跡。他臉色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為首的警官走過來向他解釋，“還需要確認一下具體位置，收到上級命令才能出警。”
唐紹鋮默不作聲，心裏清楚沒時間等了。他趁著警察還在記錄車禍現場，用周渝南留下的手機快速給一個號碼發了短信。
幾分鐘後，夜色中有一輛車開了過來。
唐紹鋮扯掉額頭上浸透血的紗布，趁著沒人註意，快速走了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沒有任何寒暄，他說了地址，陸驍立刻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
完全的信任，和一點不知從何而起、為誰而生的愧疚。
“你確定他在那裏？”陸驍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唐紹鋮不斷滲血的傷口。
“確定，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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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發出轟鳴，車子如同脫韁野馬，朝著南區廢棄的冷凍庫疾馳而去。
唐紹鋮側臉線條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下頜緊收，神情中有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極度冷靜。
陸驍沈默著，從後視鏡和他視線相交，“我去找過葛東臨了……”他攥緊手指，手背用力而青筋虬結，低低嘆出一口氣，“對不起。”
唐紹鋮偏過目光，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距離倉庫幾百米外的暗處停下。夜色正濃，巨大的廢棄倉庫散發出鹹濕發黴的氣味，隱約有微弱的光從縫隙透出。
他們在黑夜中悄無聲息地貼近。倉庫銹蝕的鐵門外，左右都有正叼著煙放哨的綁匪。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立刻心領神會。
下一秒，陸驍動作利落地從陰影中撲出，他一手精準狠戾地捂住一個綁匪的口鼻，另一只手臂鐵箍般勒住這人脖頸猛地一擰，響起清脆的骨裂聲。另一名綁匪的註意力頓時被吸引過來，唐紹鋮趁其不備從後方偷襲，手刀精準劈在他的頸側，那人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倒了下去。
解決完這兩個看門的之後，兩人沒有絲毫停頓，唐紹鋮循著記憶中的圖紙直沖倉庫側面的破口，裏面傳來談話聲和鼾聲。
唐紹鋮眼底瞬間陰沈，他猛地踹開虛掩的鐵皮門，巨大的聲響讓裏面七八個人同時驚愕回頭。
“誰？”
沒有任何廢話，唐紹鋮和陸驍如同離弦之箭沖入人群。
陸驍側身避開揮來的鋼管，手肘帶著全身力量狠狠撞向最近一人的喉嚨，同時膝蓋迅猛上頂，重重撞在另一人的胃部。
他解決掉了大部分人，好在這些綁匪手裏並沒有槍，又正在放松警惕的時候，有幾個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連站都沒站穩就被他狠辣的一拳打暈。
他從其中一個人的手裏搶來了鋼管，伴隨著撕裂空氣的聲音，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
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慢慢占了上風。唐紹鋮動作幹凈利落，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這樣的場景午夜夢回時出現過無數次，他的身體和精神上都做足了準備，終於有了能夠改寫結局的機會。
鮮血不斷從他額角流下，甚至模糊了他一邊的視線，卻絲毫未能阻礙他的動作。
陸驍心中同樣有著不可名狀的憤怒，變成驚人的戰鬥力和爆發力，兩人背對背，他格擋開砍來的匕首，一個過肩摔將人狠狠砸向地面，唐紹鋮趁機奪過一根鋼管，反手就掄在一個想偷襲的綁匪頭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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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響伴隨著慘叫，七八個綁匪，在他們兩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竟迅速倒下一大半。
一人見勢不妙，拿出對講機，唐紹鋮眼神一厲，猛地將手中鋼管如同投矛般擲出，鋼管精準地砸在綁匪手腕上。陸驍如獵豹般撲上，一拳打碎了對方的下頜，那人“哇”地吐出一口血，裏面還藏著兩顆牙。
混亂中，唐紹鋮看到了被綁在角落椅子上的晏遼，嘴巴被纏著黑布，眼睛緊張地盯住他。
“別怕，我在這兒。”
唐紹鋮急忙向晏遼跑過去，最後兩個綁匪紅著眼同時撲來。他躲開一刀，另一人的匕首卻劃破了他手臂，劇痛反而激起了全部的爆發力，他反手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折，奪過匕首，毫不猶豫地深深刺入對方肩胛，動作狠辣果決，沒有一絲遲疑。
與此同時，倉庫外警笛聲大作，紅藍光芒穿透破窗，瞬間照亮了整個漆黑的地庫。
“不許動！”
“全都趴下！”
剩下的綁匪頓時慌了神，警察魚貫而入，迅速地控制住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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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走到為首的警官身邊解釋情況，唐紹鋮仿佛聽不到身後任何喧鬧的聲音，也看不到任何人。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那個的身影。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但他眼裏只有那個人。
唐紹鋮走到晏遼面前，緩緩蹲下，用那雙剛剛還在進行殘酷搏殺、沾著血汙卻溫暖的手，極其輕柔地、近乎顫抖地去解開捆在他身上的繩子。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無比珍重的意味。
繩索落在地上的瞬間，晏遼猛地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唐紹鋮也用力地回抱他，幾乎要將他嵌進自己的骨血裏。
“你有沒有受傷？”
晏遼小聲說，“手…”
唐紹鋮神情一凜，連忙去看他的手。
晏遼扭了扭手腕，“壓麻了。”
醫生聽到他的呼痛聲都快走過來了，走到一半又返了回去。
唐紹鋮長舒一口氣，看向他欲言又止，還是好聲安慰，“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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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檢查晏遼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晏遼卻盯著他額頭上的傷口，呼吸聲慢慢變得有些沈重。
“怎麽了，”唐紹鋮擡起頭，猝不及防地撞上對方泛紅的眼睛，“哪裏疼？”
晏遼被綁過來這一路都沒哭，還能好聲好氣地跟對方商量贖金，假裝自己知道哪裏藏石油了拖延時間。但是他看到唐紹鋮額頭猙獰的傷口時，忍不住癟著嘴就哭出來了。
“我不疼，你疼不疼啊，你怎麽受傷了？”
唐紹鋮帶他到警車後面找了一塊能休息的地方，哄小孩似的拍他的後背，“我不疼，沒事的。”
晏遼哭得停不下來，哭到周圍的警察和綁匪都頻頻看過來，唐紹鋮的手上還有些黑色的泥印，他輕吻了下晏遼的額頭，“我手上臟，你自己擦一擦眼淚，別哭了，乖。”
他看晏遼哭得這麽厲害，又不放心問晏遼是不是身上哪裏痛。晏遼縮在他胸口搖頭，悶著嗓子說，“我心裏疼。”
唐紹鋮沒有再顧及別人的目光了，用力壓住晏遼的後腦按向自己，低頭吻上他的嘴唇。
在周圍閃爍的警燈和一片狼藉中，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硝煙味，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後怕，激烈得仿佛要將彼此揉進靈魂。
所有的危險、疼痛，在此刻都遠去了。
兩人分開後，晏遼還拽著唐紹鋮的衣服扯向自己，唐紹鋮握著他的手捏了捏，“好了，回家再親。”
過了一整晚，他被雨水淋透的衣服已經自然風幹了，現在平靜下來只想帶晏遼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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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做過筆錄，出來時天色已經亮了，太陽從地平線一點點升起來，高樓大廈都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中。
廣告牌上是代言牙膏的明星，笑起來露出燦白的牙齒，十分有感染力。
陸驍回了俱樂部，唐紹鋮和晏遼坐著計程車回家，那輛被撞報廢的車還留在警局，要結束後續調查後才能開回來。
路邊有清晨出來買菜的居民，背著書包早早去上學的中學生，有個小男孩朝著草坪扔了一塊石頭，所有鳥都飛到了樹上。
晏遼還不自覺有些發抖，唐紹鋮把他摟在懷裏貼了貼臉才好了些。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晏遼突然說，“戴著黑色護腕的人。”
“怎麽了？”
“……踹狗。”晏遼貼在唐紹鋮的胸前蹭了蹭，“你打他了。”
唐紹鋮感覺下巴被他的頭發撓的有些癢，手掌貼在他的肩胛骨上揉了揉，“嗯。”
晏遼抓著唐紹鋮的手指捏了捏，小聲說，“我不害怕了。”他又擡起眼睛看了眼唐紹鋮額頭的傷口，鼻腔又忍不住有點泛酸，“你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受傷了。”
“好，我知道了。”
盡管唐紹鋮沒有怎麽在意自己的傷口，如果不是晏遼指出來，他都快要忘記了，但他還是很耐心地去安撫小孩的情緒，並且保證以後一定也會保護好自己。
天色慢慢亮起來，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多，城市一如往常地運轉，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唐紹鋮揉揉他的耳垂，“今晚想吃什麽，我們吃火鍋好不好？”
晏遼的耳朵微微抖了下，很乖地點頭說好，唐紹鋮的身上還有一點雨水和血的味道，他卻覺得很安全，在這個人懷裏慢慢合上了眼皮。
夢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面容更恬靜的自己，安靜地坐在那裏，他下意識走過去。
好像有誰哭了，對方哭的時候，自己臉上也能感覺到濕潤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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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紹鋮回來的路上給周渝南發了微信，說一切都順利解決了，周渝南給他回消息說，“那就好，我還在醫院，都是皮外傷，正好我也請幾天假了。你去醫院看過了嗎？”
唐紹鋮只有額頭的傷比較嚴重，在警局時有醫生幫忙處理了，還好周渝南的車質量比較好，兩人又趕在爆炸之前逃出來，其他地方都只是磕碰。
“我沒什麽事，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我請你吃飯。”
唐紹鋮又和她聊了幾句，周渝南發了個語音，“這事先別跟老李說，等他休完婚假回來再給他講吧。”
“好。”唐紹鋮聽到她聲音的疲倦，及時結束了對話。放下手機後他扭頭看了眼躺在旁邊的晏遼，已經抱著他一只胳膊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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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家先檢查了一下小狗，還能活蹦亂跳，唐紹鋮不放心，預約了醫院下午去做個檢查。
小狗埋在晏遼懷裏一直在哼唧，晏遼又把它拎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也沒有哪裏有傷口，是不是受內傷了，要不然去醫院掛個急診吧。”
“它在撒嬌，”唐紹鋮對晏遼連這都判斷不出來有點無奈，“你平時不也這樣嗎？”
……
晏遼咬了下嘴唇，有點臉紅，“你亂講。”
他又低下頭，看了一眼還在哼哼唧唧的小狗，“……我和你誰是撫慰犬？”
然後咬牙切齒地給撫慰犬當撫慰犬了。
小狗被安撫好後乖乖低頭吃著盆裏的凍幹，唐紹鋮帶著晏遼去浴室，本來想簡單沖一個澡，等脫完衣服晏遼又說好累站不住，於是兩人就都進了浴缸。
花灑源源不斷地放著熱水，晏遼懶洋洋沒骨頭似地躺著一點點往下滑，要唐紹鋮用手臂扶著腦袋才能躺好。
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我一點都不害怕。”
唐紹鋮捋了一把他濕漉漉的頭發，“你知道我會來救你？”
“嗯……我在許願下輩子投胎做全球首富，”泡沫順著濕漉漉的頭發滑到臉邊，晏遼瞇了下眼睛。
唐紹鋮不知道他是真的有這樣想，還是想要讓自己少一些愧疚，順著聊下去，“那我呢？”
晏遼很慷慨，“等你也投胎過來要六七十年以後了吧？那你可以做我的第三代繼承人。”
唐紹鋮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我還以為你會想讓我也立刻過去找你，我們下輩子還一起長大。”
“才不好。”晏遼抹掉臉上的水，熱氣蒸的一張臉白裏透紅，眼睛在浴室柔和的燈光下漆黑又明亮，“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唐紹鋮正在給他沖洗頭發上的泡沫，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住了，沈默好久也沒能緩過來，靈魂深處好像被撞擊般回蕩出的巨大聲響。
晏遼仰著腦袋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水澆下來，頂著一腦袋白花花的泡沫疑惑地睜開眼睛，水聲停止了所以浴室有一種吵鬧過後很空曠的安靜，他在氤氳的水霧中看到唐紹鋮垂下的睫毛。
晏遼還沒說話，突然感覺到有兩滴水落在了胳膊上，不是浴室天花板凝結的小水珠，是唐紹鋮的眼淚。
……晏遼不想承認，但是他看到唐紹鋮哭了莫名其妙有點興奮。
他想要嘲笑一下這個人怎麽也哭了，又忽然覺得有點難過，自己也喉嚨發堵，但是又沒想到有什麽好哭的，他剛才還在沈浸幻想做世界首富。
晏遼看到唐紹鋮的眼淚心情很覆雜，擡起手蹭了蹭對方發紅的眼眶，想到那麽多話，最後從嘴巴裏自己跑出來的就只有三個字。
“我愛你。”
唐紹鋮攬著他的脖頸吻了過來。
晏遼剛才還亂七八糟想好多東西，一被親就暈了，嘴唇像是紅潤的櫻桃，軟綿綿地貼在唐紹鋮身上，像是也要化成水。
他迷迷糊糊的忘記說，其實自己根本沒有想到投胎成地球首富的事情。
他很害怕死，他以為自己不會害怕的，可他就是害怕，他舍不得去死。
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要和唐紹鋮一起相愛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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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吹好頭發都早上八點多了，陽光溫和，一場雨過後空氣清新了些，樓下漸漸有了喧鬧的人聲。
唐紹鋮又去廚房做了兩個煎蛋，放到餐桌後又去倒了一杯牛奶。
晏遼本來像坐過山車似的折騰一整晚，沒什麽胃口，但是聞到香味也覺得餓。他邊吃邊講了自己是怎麽接到電話被騙走的事，看到唐紹鋮表情有點不好，小聲狡辯，“要是我不開門他們也會闖進來吧，驚動鄰居還會傷害無辜。”
晏遼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並且很善良，滿意地點點頭，“就是這樣。”
他想了想又承認錯誤說花瓶是他砸碎的事，小狗沈冤得雪，擡起拱在狗盆裏的腦袋汪汪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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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遼吃飽後收拾好了花瓶的碎片，抱著小狗坐在地毯上，唐紹鋮把碗筷放到洗碗機裏，出來揉揉他的腦袋問要不要去睡覺。
晏遼擡起頭看他，突然覺得這個姿勢很適合接吻，然後記性很好地回憶起什麽。
他現在對那個差點命喪黃泉的冷凍室的印象只剩下走之前唐紹鋮說回家親他了。
“你說了回來要親我的。”
晏遼藏在頭發下的耳朵有點泛紅，隨著他在唐紹鋮胸口亂蹭的動作耳朵也抖了抖。
唐紹鋮沒忍住笑了出來，故意促狹地問，“路上一直在想著這件事嗎？”
“…你快點嘛。”
唐紹鋮從善如流地撈起他的下巴，低頭在晏遼嘴唇上親一口，
失而覆得劫後餘生的慶幸再次漫過胸腔。
他皺起眉頭，擡手拍了下晏遼的屁股，又開始一板一眼地教訓小孩，接到陌生電話不能那麽容易相信對方，要保持警惕，還有陌生人敲門要先從貓眼看看，不能隨便開門。
晏遼跪坐在地毯上，腦袋在唐紹鋮的小腹那裏亂拱，一直說“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他抱著唐紹鋮的腰用力擡起腦袋，控訴，“你不要再講話了。”他的手從這個人衣服底下伸進去，表情嚴肅認真，“我現在需要安慰。”
晏遼聽著唐紹鋮的嘮叨，有些不合時宜地感到口幹舌燥，“你先安慰一下我。”
他說完之後覺得臉有點燙，腦袋裏在冒熱氣，直起身體對著唐紹鋮的下巴非常莽撞地又親又舔。
跟狗學壞了。唐紹鋮在心裏簡短評價，然後很大方地決定先那就先安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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