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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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傍晚時突然下了暴雨。

窗外是洶湧的烏雲和時不時的電閃雷鳴,樹木都被吹得搖晃。下午的出行計劃取消了,兩人被困在酒店,正好李祎昀打來電話臨時交代了些工作。

唐紹鋮不管去哪都背著筆記本電腦,他對著屏幕敲鍵盤,晏遼趴在他腿邊,看著那些“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起來看不懂在說什麽”的語言,越看越無聊。

窗外是滂沱的雨聲,很催眠,晏遼困得強撐著不閉上眼皮,聲音都毛茸茸的,還非要纏著人說話。他的腦袋拱到唐紹鋮的肚子那兒,貼著軟綿綿的睡衣,小聲埋怨,“好了沒啊。”

唐紹鋮把他的腦袋摟到懷裏,手指插進柔軟的黑發間輕輕按了按,“你先睡會兒。”

“我等你弄好了一起睡。”

晏遼爬起來從身後抱著他,胸口貼著唐紹鋮的後背,下巴抵在這人肩窩蹭了蹭,意思很明顯,讓他別工作了快點陪自己。

“親一下嗎?”

他低下頭,唐紹鋮咬住他的耳垂,用牙齒輕輕磨了磨,聽到晏遼聲音有點抖地哼了兩聲,黑潤的眼睛含了薄薄一層水霧。

還什麽都沒做呢張口就來,“不行了,我要死了。”

“別胡說。”

唐紹鋮空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臉,另一只手合上電腦放到旁邊了,晏遼嫻熟地跨坐到他腿上,仰頭從對方的鼻梁親吻到嘴唇。

唐紹鋮的手指撫摸過他的脖頸,摸到頸側動脈跳動的位置,晏遼很劇烈地顫了一下,腿都繃緊了,“放松。”溫熱的掌心貼著微涼的皮膚,晏遼臉紅得快燒起來了,滲出薄汗,夾著被子滾到一邊,喉結滾動,“我晚上還要回去上課。”

撩完就跑。唐紹鋮氣的想笑,在他屁股拍了一下,“老實躺著吧,再睡一覺。”

-

最後在一起這兩天也沒什麽精神層面的追求了,晏遼下樓梯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唐紹鋮這兩天也脾氣很好,原本就很有求必應了,還能再縱容一些。晏遼也很會審時度勢地順桿子往上爬,這兩天說話的撒嬌比例直線上升,平時做什麽都要黏在一起。

一直到唐紹鋮要坐飛機離開這天。

晏遼像覆讀機一樣重覆,“我想你。”

唐紹鋮給他順毛,“我還沒走呢。”

“我每秒鐘都在想你。”晏遼拖著長音,兩人坐在候機廳的長椅,旁邊是充電樁,有幾個人正站著充電,一個男生按著屏幕下方黏黏糊糊地喊寶寶。

晏遼捏著唐紹鋮的手指,福至心靈,“寶寶。”

“……嗯?”

晏遼抿著嘴笑,又叫他,“寶寶。”越說越得意起來,“寶寶,下飛機要先給我打電話。”

唐紹鋮的嘴角向上彎起,“嗯,好的,寶寶。”

好像全世界的苦命鴛鴦都在機場了,旁邊的情侶嘴唇貼在一起就沒分開過,把候機廳當成大床房。

晏遼突然叛逆起來,不想和別人一樣,想抱也把手揣在兜裏。唐紹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人又在別扭什麽,主動抱了抱對方,“你回學校了也發消息跟我說一聲。”

落地窗外,風吹動著白雲游過藍天。

離開家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難過,去年九月和唐紹鋮一起上大學,只有要奔向自由的期待和兩個人相依為命的一點很壯烈的感覺。但是現在從機場分開的時候,晏遼又忍不住在哭,嘴角用力壓著閉得很緊,還是沒忍住眼眶越來越紅。唐紹鋮擡起食指蹭著他眼睛底下的那片皮膚,又安撫摸了摸臉頰,想緩解他心情地開著玩笑,“那麽喜歡哭啊。”

“沒有哭。”晏遼擡起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

“乖,”唐紹鋮又張開手,“過來。”

這回沒有再糾結,徑直向前一步用力抱住對方。

廣播響過一遍了,唐紹鋮走向安檢的地方,曲折回繞的藍色隔離帶把他們分開。

晏遼站在原地,腿都有些僵硬,看著唐紹鋮的背影在人群中慢慢隱沒成模糊的小點,又盯著已經看不到他的遠方看了好一會。身體內游走著從來沒有過的情緒,胸腔空落落的,有孤獨的感覺。

細微的灰塵漂浮在黯淡的光線裏,模糊的光像潮水一樣上漲。

他一個人原路回到學校,什麽事都不想做,躺在寢室的床上,四件套是唐紹鋮買的,洗好之後還在外面曬過,有暖洋洋的陽光味道。萬籟俱寂,他滑開手機,微信框一片綠,都是他發的消息,連在一片像空曠的荒涼的草原。唐紹鋮這時候在飛機上了,晏遼歪著頭看了一眼窗外澄澈的藍天,還是覺得好遠。南極洲到北冰洋那麽遠。

-

唐紹鋮還是工作和應酬的時間更多,偶爾會去健身房。這學期能忙一些學校的事,帶著李喬海他們參加了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現在還是立項階段就忙得不可開交。他找的導師是學院最嚴格的教授,過於盡心負責了,一個計劃表打回來八百遍,不說為什麽就是重寫。

每天還要抽空給晏遼報備。

半個多月沒見面,每天晚上都要打電話視頻,但和朝夕相處還是不一樣,不能觸摸到對方的時候都在想象,反而更有些不一樣的噶口訣。

小別勝新婚,晏遼每天能發八百個“想你”“愛你”,上輩子都沒有這樣的熱戀期,還是小孩精力比較充沛,體現在方方面面。晚上打個電話,都沒說什麽晏遼也能突如其來毫無前因後果地說一句“我硬啦”,風吹過窗外的樹葉稀裏嘩啦地響,唐紹鋮在電話那邊哭笑不得,“那你去衛生間解決一下?”

晏遼咬著牙瞎哼哼,嘰裏咕嚕地小聲說,“要你幫我解決一下。”

唐紹鋮往後仰了仰,還好這人現在是住寢室,不然半夜不知道會給他發什麽,在自己眼皮底下怎麽還長成流氓的,好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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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遼到現在連室友的名字都說不上來,下課也不跟同學出去玩,天天捧著手機發微信打電話。

開學半個月了還是不適應,剛上大學時候都沒因為想家哭過,現在說到“想你”這兩個字眼淚就像自然現象一樣流下來。

那天哭得有點呼吸性堿中毒了,肩膀還在抽抽,控制不住打了個嗝,氣氛從傷感變得有點好笑。唐紹鋮單手在鍵盤上敲著項目計劃書,無奈地問他現在怎麽這麽愛哭了。

落日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傍晚時的風清涼濕潤,能感覺到空氣中浮動著的細小的水珠。

晏遼蹲在花壇底下,手指撥動著潮濕柔軟的草葉,小聲說,“我連著兩個晚上都夢到你了。”

唐紹鋮心軟軟的,想說點什麽好聽話哄哄他,聽到那邊一聲回音嘹亮的“晏遼你又躲這兒抽煙”,後面沒聽清了,話筒被慌亂地捂住。唐紹鋮瞇起眼睛琢磨了一下“又”這個字,“晏遼?”

“我掐掉了。”晏遼後背涼了一瞬,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老老實實地熄滅了燃燒的火星,握著話筒,“你不要生氣嘛。”

“嗯,”唐紹鋮問他,“最近上課怎麽樣?”

“還行吧。”晏遼摳著手指,“老師上課喜歡說方言,我都聽不懂他在講什麽。”

他倒沒有很在乎,故意聲音可憐兮兮地低下去想換對方同情。

唐紹鋮皺著眉毛,經濟發達的地方多少都會排外,他也經歷過這些。他在電話那邊又安慰了晏遼幾句,是老師不夠專業,讓他不要放在心上,沒事多出去逛一逛,又說了學校附近比較好吃的餐廳。晏遼握著眼睛有點意外,“你怎麽知道,我學姐也說那裏很好吃。”

“又在哪裏認識學姐。”

晏遼“哎”了聲,“不要吃醋,我只有你一個寶寶。”

唐紹鋮跟著笑起來,還想問他跟室友同學關系怎麽樣,還想讓他抽空請人家吃頓飯什麽的,但一想到晏遼那樣子又覺得算了,別說搞好關系,沒矛盾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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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轉眼過去了快十幾天。

快到唐紹鋮生日了,晏遼從打定主意要回去了就開始念叨,原本想要當個驚喜呢,實在沒忍住。

一共只分開半個月的時間而已。

來了也只能待三天,“來回那麽折騰,就為了給我過個生日?”唐紹鋮在電話裏這樣說著,但是聲音和語氣聽起來都很好。

晏遼心情很好地哼哼,“還為了睡你。”

“沒個正經。”

通話那邊的人從善如流,“那為了給你睡好不好?”

唐紹鋮換了只手拿手機,看了眼支起來帳篷的地方,這也會傳染。他告訴自己只是身體素質太好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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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飛機後還要走一段長長的廊橋,再坐擺渡車去轉盤那兒拿行李,從飛機落地到出航站樓也得挺長一段時間。

晏遼從下了飛機就在給唐紹鋮打電話,走到哪裏都匯報一下,平均三秒鐘就問一次“你想不想我”,當成逗號用了。唐紹鋮站在所有接機的人中最前面,保證“你出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其實是他先看到了晏遼。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感覺小孩瘦了一些,原來看到想念的很久不見面的人身形消瘦是這種感覺,心都像是被揪著。晏遼跑到他跟前整個人直接撲上來,胸口傳來對方甕聲甕氣的聲音,“想死我了。”

“跑那麽快,累不累?”唐紹鋮順著他的後背,擡手接過行李箱的拉桿,看他像小麻雀一樣還是很有活力的樣子,稍微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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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晏遼在浴室洗澡,隔著磨砂玻璃看得到暖黃色的燈光和模糊的剪影,水聲沒幾分鐘就停下來。他打開門,一張臉被熱氣蒸得白裏透紅,還沒洗完,濕淋淋地站在門後,“我太累了。”他的睫毛還在往下滴水,“你幫我洗嘛。”

唐紹鋮“嗯”了聲,“我去拿個凳子。”

浴室蒸騰著氤氳的水霧,晏遼坐在凳子上,頭上像是頂著打發的奶油蛋糕。唐紹鋮耐心地揉搓著白花花的泡沫,他閉著眼睛,聽到嘩啦啦的水聲和對方手指摩梭時細微的聲響,頭皮一陣舒服的酥麻。

“好了,”唐紹鋮洗幹凈手,“身上水擦幹凈再出去。”

“…等一下。”

晏遼蹭過來抱著他的腿,唐紹鋮回身,一個很合適的姿勢。他的手摸到晏遼的臉,一點點向後,從柔軟潮濕的黑發摸到修長的脖頸,又慢慢壓住後腦往下按了按。

……

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下巴有點酸。

-

晚上睡覺的時間很早。

晏遼設了鬧鐘,以為自己會興奮得睡不著,但奔波一天還是有些疲倦的,躺在唐紹鋮旁邊很快就睡得很沈。吵醒他的不是十二點的鬧鐘,是提前了十分鐘的一陣敲門聲。

晏遼迷迷糊糊睜開惺忪的眼睛,旁邊的人表情有些困惑。他突然想到什麽,先一步下床,邊喊著“來了來了”邊跑到客廳。唐紹鋮懵了會兒,大腦還沒清醒,聲音先醒了,“衣服扣子扣好。”

外賣平臺都關了,這蛋糕店是自配送,約好十一點五十送到,一分鐘都沒差。

晏遼小心翼翼捧著蛋糕,很貼心的買了自己喜歡的抹茶口味。他穿著襪子在地上走得沒有聲響,唐紹鋮又嘮叨,“拖鞋穿上。”

淩晨十二點被抓起來過生日,實在是神奇的體驗。

晏遼把蠟燭一根根插在蛋糕上,按下打火機點燃,溫暖明亮的燭光映在臉上,線條利落的五官都柔和起來。

“你要許什麽願望?”

“嗯?”目光的焦距從搖晃的燭光對回一雙過分明亮的眼睛,唐紹鋮看了他一會兒,正要開口,晏遼心有靈犀地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嘴唇,“只能和你自己有關。”

就知道他會說什麽“希望晏遼怎樣怎樣的”,像套公式似的,能許願的時候都這樣的開場。

唐紹鋮好笑地瞥他一眼,“那你去年生日許了什麽願望?”

晏遼有些臉紅,“永遠在一起”好歹也算和自己有關好嘛。唐紹鋮被威逼利誘地許願自己和晏遼都能身體健康,吹滅蠟燭的時候才有些想笑,像是說出口就會成真一樣。

唐紹鋮切好蛋糕放到小盤子裏,手指沾了奶油,自然地蹭到旁邊人的臉上。晏遼瞇了下眼睛,握住他的手腕,伸出舌尖把他手上的奶油一點點舔掉,又從拇指到小指都親過一遍。

“……”唐紹鋮,“每天都在學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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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遼在這邊一共待三天,好像回到從前的日子一樣,住在兩個人的小家,晚上到附近的市場逛了逛,買了些蔬菜和肉一起做飯。

可是等到最後這天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了,連喜歡吃的話梅排骨都沒胃口,肉燉得很爛,筷子戳一戳就掉下來一塊,晏遼懶洋洋的撐著臉,不想吃。

唐紹鋮看著他,盡管前兩天剛回家那陣兒還挺開心的,但是能明顯感覺到小孩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好像很焦慮的樣子,眼睛經常盯著一個地方走神,還有就是瘦了很多。

唐紹鋮又問他一遍,“在學校怎麽樣?”

這次回答他的不是往常的“還行”“都好”,也許是快分開了能吐出點真心話,“我每天都盯著日歷看,”晏遼趴在胳膊上說,不自覺摳著拇指甲床邊緣的皮膚,那裏像是被摳破了又長出新的血肉,是詭異的鮮嫩的粉紅色,“就像在養老院的空巢老人一樣。”

還有心情開玩笑。

唐紹鋮有些說不清楚的感覺,皺著眉毛拿出醫藥箱,找了創可貼給他貼在手上,晏遼說這是藝術家的怪癖而已,振振有詞,“我還有同學喜歡吃頭發。”

行吧。唐紹鋮嘆氣,“捏個解壓玩具得了,別總是摳手。”

“知道啦。”

晏遼這次回來的時間短暫,兩個人都下意識想讓對方開心些,誰都沒有說破壞氣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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