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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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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

電影已經到了片尾,屏幕黯淡下來。

冷不丁的,沈馳忽然聽見江梨落問了他句:“你長跑怎麽樣?”

他慢條斯理地用修長的指節把紙杯捏扁,扭頭看她,勾了勾唇角:“第一,怎麽?”

江梨落默默把已經到嘴邊的“沒事,就算你跑第二我也不會嫌棄你的”咽回去,緩緩伸手給他豎了個大拇指:“沒事,你好厲害。”

在陳星辰有男主光環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勇奪第一。

真開了掛了。

“那陳星辰呢?”她有點不明白,總不能男主被男二壓了風頭吧。

沈馳聽她這麽問,沒忍住蹙了蹙眉,語氣有點不滿:“你問他幹什麽?”

江梨落掃了眼前面,伊依趴在桌上小憩,只露出小半張白軟的臉頰,而陳星辰……竟然不在。

什麽時候走的?

江梨落掏出兜裏的手機,劃拉開:“沒什麽,我就問問。”

沈馳瞥她一眼,沒說話。

外頭操場熱鬧歡呼的聲音透過窗戶傳進來,江梨落有意識往外瞥了一眼,然而這邊看不清操場那邊的情況。電影落幕後教室裏安靜下來,只偶爾有輕微開關門的聲響和細微的說話聲音。

江梨落有點無聊,想到沈馳平常玩的小游戲,她思索片刻後打開微信劃拉下小程序跳一跳,操作著小人在嘟嘟嘟地跳。

半晌後。

沈馳忽然靠了過來,帶著淡淡的檸檬清香。

她一邊操作著,一邊分心思想著還挺好聞。

然而。

啪嗒,跳了幾十下就掉了。

她聽見沈馳輕聲嗤笑了一聲,這聲笑落在江梨落耳朵裏無異於挑釁,還是赤裸裸的挑釁。

江梨落睨他一眼,“笑什麽,你很牛嗎?”

說完就看見了好友排行榜上沈馳高居第一,760的高分。

江梨落:“……”

確實很牛。

無言以對。

沈馳看她無語的樣子有點好笑,往後一靠,朝她微微挑眉:“怎麽樣,我厲害不厲害?”

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江梨落不甘心地又開了一局,這次比剛才好了一丟丟,150分。

江梨落又不死心地玩了幾局,最好成績:250分。

她:“……”

罵誰呢。

她想把手機扔了。

沈馳在一旁憋笑憋的辛苦,肩膀微微顫抖,被一記眼刀掃過來,“沈馳,你再笑試試?”

江梨落果斷刪掉那個小游戲,然後把手機關掉,側身托著左腮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他掩飾般地拿手擋著下半張臉,喉結上下滾動著,輕咳了聲:“嗯,錯了。”

一點誠意都沒有。

兩人無聲對峙十幾秒。

沈馳眼神本就深邃有神,特別是當他認真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仿佛要讓人溺死在他的溫柔裏。

雖然他本人並不溫柔。

遭不住啊,遭不住。

江梨落率先抵抗不住,她撇過臉,幾秒後起身拍了拍沈馳:“咳,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道歉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了,讓我出去一下,我現在想上廁所。”

沈馳這回倒沒為難她,側身讓她出去了。

只是,她前腳出教室,沈馳後腳就跟上了。

江梨落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馳,有點難以置信:“不是吧,我上廁所你也要跟著?”

沈馳低頭看她:“當然不是,我也想去廁所。”

這樣倒顯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江梨落:“……喔。”

男生廁所和女生廁所離得很近,兩人分開進去。江梨落洗完手出來忽然聽見旁邊天臺上有動靜。

隱約能聽見男女生說話的聲音。

人類的本質是八卦。

江梨落悄摸聲湊過去,探頭看了一眼。

好家夥,是陳星辰和趙璃兩個人。

陳星辰身高挺拔,背對著這邊,江梨落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只看見趙璃穿著件杏色開衫裙,塗著艷麗的妝容,略帶嬌羞的語氣說道:“星辰,明天是我的生日,晚上生日聚會你來嗎?”

陳星辰還沒開口,趙璃又說話了,這回語氣裏撒嬌意味更濃:“反正運動會也沒什麽事,來嘛。”

江梨落聽的一清二楚,被肉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嘶。

陳星辰依舊沒吭聲。

像是怕被拒絕,趙璃把手裏面拿著的紅色東西塞進了他手裏,“喏,這是邀請函,明天晚上見啦。”她步調歡快地往這走。

江梨落心一驚就要往後退。

躲之不及,她轉過身貼著墻,指甲扣了扣,這個墻還真墻。

或許是沈溺在開心當中,趙璃跟沒看見她似的,徑直從她身邊略過。

江梨落松了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衣領忽然被人捏住。

一股煙味湧入鼻息間,江梨落猛地被嗆著了,“咳咳咳,”她掙紮了掙紮,後面那人松開了手。

是沈馳。

他的聲音落下來,“你在這面壁思過呢?”

江梨落轉過身,擡頭看他:“才沒有呢,我欣賞風景不行啊。”

沈馳看了眼她身後的貼著瓷磚的墻,“你這是,迷糊地分不清方向了?”

江梨落張了張嘴,覺得沒什麽反駁的必要了。

她轉移話題道:“不對,你身上怎麽會有煙味,在廁所偷偷抽煙?”說罷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有點厭惡地捂住了鼻子,“好嗆,廁所抽煙不嫌臭麽?”

沈馳往後退了一步,蹙眉聞了聞:“很臭麽?”

江梨落平生最不喜歡煙味,滿口應道:“嗯,你以後別抽煙了。”

“我沒抽,廁所裏有人抽煙,沾染上了。”

江梨落明顯不信:“喔。”

談話間陳星辰走了出來,他手上拿著那張薄薄的紅色邀請函,斜睨他倆一眼,頭也沒轉地往教室走。

忘了這一茬了。

江梨落想過去問問,但又沒有什麽立場。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掉。

如果沒記錯的話,趙璃在這場生日聚會上跟陳星辰表白了,還借著酒勁差點強吻男主,從而造成男女主之間的誤會。

只是,她想不通的是,陳星辰為什麽沒拒絕掉。

腦袋忽然被敲了下,有丟丟疼,江梨落輕嘶一聲,擡手揉了揉,怒瞪沈馳:“你幹嘛敲我腦袋?”

沈馳唇角僵直,面無表情道:“他那麽好看?”

誰?

陳星辰麽?

好大一股醋味。

江梨落覺得他好幼稚,不跟他一般計較,心直口快道:“你能別亂吃醋麽,我又不喜歡他。”

糟糕,說漏嘴了。

沈馳:“……”

江梨落驚奇地發現他耳朵變紅了。

沈馳倒是鎮定自若:“那你喜歡誰?”

江梨落厚臉皮道:“我喜歡我自己。”

沈馳:“……”

-

下午忽然變天,烏雲密布,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塑膠跑道上,女生們整齊站在跑道上,等待老師發號施令。

江梨落脫掉了外面的校服外套,一陣風吹過來,吹得人瑟瑟發抖。

她看著旁邊抖成篩子的女生,好意關心道:“同學,你沒事吧。”

女生說話哆哆嗦嗦的:“沒、沒事,我、我就是、有點、點緊張。”

江梨落從小到大毫不畏懼跑步,也沒覺得緊張。

甚至初中時候,為了躲避那些人的追擊,慢慢鍛煉出來了。

“砰——”槍聲響起的同時,女生們開始跑步。

八百米一共兩圈半,江梨落一開始存蓄著體力,不緊不慢地跟在四五個人後面,一圈過去,她超了兩個人,第二圈超了三個人,跟第一名還差一段距離。

還剩最後半圈。

江梨落對第一名勢在必得。

她開始暗暗加速,緊緊跟在第一名後面。

最後,加速,超越,沖線。

她享受這種慢慢超越別人的感覺,會讓她覺得,自己其實也很厲害。

終點圍著很多人,江梨落一眼就看見了沈馳。

由於校運會期間對其他同學服飾沒要求,他換上了一件黑色衛衣,顯高顯瘦顯白,往人群中一站,鶴立雞群。

第二眼才看見沈馳身旁站著的伊依。

她張開手臂往那撲,撲倒在沈馳……旁邊的伊依身上。江梨落鼻子埋在她脖頸間輕嗅了嗅,發出喟嘆:“依依,你身上好香。”

伊依被她溫熱的氣息弄的有點不好意思,臉頰攀上紅:“梨落,你好厲害,是第一名哎。”

江梨落軟趴趴地貼在她身上,有些小驕傲:“還好啦。”

“我好渴,想喝水。”江梨落站直身,一旁默不作聲的沈馳忽然遞來一個擰開的紅色保溫杯,她毫不客氣地接過來,往嘴裏灌。

她砸吧了兩下嘴,評判道:“怎麽又甜又鹹的。”

沈馳淡聲道:“你看你沒見識了吧,這是糖鹽水,能夠迅速恢覆體力,減少疲勞感。”

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

喔,江梨落想起來了,這是上午她隨口說的一句話。

她毫不客氣地朝沈馳翻了個白眼。

這人怎麽這麽記仇呢。

-

淮城一中慣例,校運會期間不上晚自習。

班主任剛囑咐完幾句註意事項,前腳出教室門,後腳大家就旋風似的卷出去了。

時間還早,江梨落莫名有點不想回家。

她原本趴在桌上冥想,直到被人叫醒。

“落落,你怎麽回去?”沈馳也沒走,他把玩著手機,盯著她看。

江梨落莫名有些興奮,答非所問道:“我現在還不想回去,沈馳,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沈馳也沒猶豫:“想去哪?”

江梨落:“就去附近夜市。”

夜晚的夜市燈火通明,人潮擁擠,充斥著煙火氣和食物的香氣。

江梨落心情頗好地逛著攤,什麽都想買來嘗嘗。

沈馳瞥她:“晚飯沒吃飽?”

江梨落捧著章魚小丸子,鼓起嘴吹了吹,咬了一口:“嗯,沈馳,你嘗嘗這個。”她整個咬進去,拿簽字又插了一個,舉到沈馳眼前,“嘗嘗。”

沈馳原本想拒絕,他不太喜歡吃路邊攤。

可眼前女生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沈馳沒辦法拒絕,他握住她手,偏頭咬下去。

兩人的手相觸不過幾秒。

江梨落眨巴著眼看他:“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

他嚼了幾下吞下去,“嗯,好吃。”

江梨落把手裏面剩餘的幾個丸子全塞給他,“既然你覺得好吃的話,那都解決掉吧。”

沈馳:“……”

然後就是,她一時興起買一堆吃的,自己吃三分之一,剩下的都以各種理由塞給沈馳。

江梨落捧著剛買的糖葫蘆嗦著,看見不遠處有個老奶奶正在賣紅繩和手鏈。

她感覺有點新奇,蹦跶著走過去。

“小姑娘,買一串嗎?”

江梨落看了看,各種樣式都有,她其實不太感興趣,但是撥拉間,她眼尖地瞥見條綴著一枚「逢考必過」的銅錢的紅繩。

“您好,我想要這條。”她把紅繩抽出來,果斷利落地付了錢。

沈馳兩手滿滿的,又是奶茶又是她吃剩的烤冷面和臭豆腐。

老奶奶笑得慈祥,“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嗎?你們兩個般配的呦。”

江梨落連忙擺擺手,有些羞澀:“不是奶奶,他是我同……”

沈馳走了過來,無意間打斷她:“逛開心了沒?”

江梨落下意識接話:“開心。”

“但是,”她停頓了一下,舉起手中捏著的紅繩,“如果你讓我給你戴上它,我就更開心了。”

沈馳盯著她手裏面的紅繩看,然後再跟她對視,“我不戴。”

江梨落把紅繩湊到他眼前,“你看,這可不是普通的紅繩,這上面有一枚銅錢,上面還寫著「逢考必過」,說明什麽?”

沈馳淡淡道:“什麽?”

江梨落:“你戴上它之後,又發財考試又能過。”

這話其實很沒說服力,怎麽可能憑借一條紅繩就能實現。

但鬼使神差的,沈馳答應了她,也許是因為太想讓她在他身上留點東西。

江梨落瞧著目的達成,心滿意足地給他戴了上去。

怕勒著他,江梨落特意戴得很松。

紅繩松松垮垮地貼在他皮膚上,他本身就白,紅色襯得愈發顯白。

那枚銅錢乖乖呆在他手腕處突起的地方。

“好啦。”江梨落給他轉了轉,讓銅錢方向朝下。

沈馳沒有戴飾品的習慣,雖然這條紅繩重量可以忽略不計,但他還是轉了轉手腕,銅錢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聲響。

江梨落:“期末考試之前,都不許摘下來。”

沈馳盯著它,嗯了聲。

這條紅繩,就好像江梨落在他身上留下了專屬印記。

這個認知讓沈馳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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