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把你的眼睛給他——

江致意大腦一片空白，他竭力深呼吸著，將吳澹說的一字一句吸進了肺裏。

“為什麽？”憑什麽？！

為什麽不管那個人需要什麽，這個自己曾深愛過的男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從自己身上索取剝削？

“我說過這是你欠他的，小睿沒有時間等，你不要再耽誤了。”

吳澹語氣中不見一絲多餘情愫，就好像他找江致意索要的不過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物件一樣。

江致意淒涼一笑，原來傷害真的是沒有底線的。

“吳澹，我得了胃癌，活不過三個月了。”他嘴唇泛白地道出了自己的病情。

吳澹扶著輪椅的手一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那正好，反正你眼睛也用不上了，剛好讓小睿替你多看看這個世界。”良久，他開了口。

江致意一怔，瞬間面如死灰。

在吳澹沈默的這十幾秒鐘時間裏，他在腦子裏設想過無數個他的反應。

是不信和質疑，還是難過和不舍？

可是他唯獨沒有想過他會說這樣一句話……

明明，他們曾有過那麽親密的六年。

江致意不敢再繼續往下想，甚至不敢去看吳澹此刻漠然的神態。

他想不通，他怎麽就會愛上這樣一個男人，還一愛就愛了這麽多年……

胃又開始絞痛，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跟著一塊痙攣抽搐。

江致意死命蜷縮著手指，讓指甲在掌心中掐出一道道血痕。

原來，萬箭穿心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三個月後，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給他。”他神情淒然，一字一頓道。

吳澹黑如深潭的眼眸中有一絲波動，但依舊堅定自己的態度：“我和小睿婚禮在即，等不了不那麽久……”

江致意直直看著吳澹，他從來沒覺得這個男人如此陌生。

“吳澹，你對我真的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是要有多不在乎，才會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

吳澹眉頭微擰，正要說話手機鈴聲卻忽的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接聽，神色驟然一變。

“小睿又鬧情緒了？我馬上過來！”

他焦急掛了電話，絲毫沒有再管輪椅上的人。

看著男人的背影，江致意閉上眼，泛酸的熱淚奪眶而出。

事實擺在眼前，他又何必問那種話自取其辱……

不愛和被愛，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等方彭澤匆匆趕來時，江致意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任由他帶著自己離開醫院。

這天是十五號，探望監獄中江父的日子。

方彭澤推著江致意到監獄大門，再由獄警帶著他進會面室。

厚重的鐵門和玻璃，將他和父親間隔在了兩個世界。

“小意，你腿怎麽了？”江父看到江致意在輪椅上，吃了一驚。

“出了車禍，腿廢了……”江致意盡量說得雲淡風輕。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父直接打斷了。

“人沒事就好，活著最重要。”

江致意頓了頓，將話題轉移：“江睿和吳澹要結婚了。”

江父嘆了口氣：“這是你欠他的，把吳澹還給他也是好的……”

江致意的手蜷緊了幾分。

“但是他快要瞎了……”

“你說什麽？”江父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神情焦灼，“小睿眼睛怎麽了？他母親死得早，更是一天完整的父愛都沒得到過，他絕對不能出事！”

“小意，你把你的眼睛給他好不好？反正你腿斷了哪兒都不能去，就讓你哥哥以後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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