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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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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婷用力握著謝均的手,她早知道謝均十二歲時就沒了父母,可謝家畢竟是大族,對才能這樣出眾的子孫該是多加照拂才對,她怎麽也沒想到,謝禮彥竟能做出讓子侄去引開土匪的事。

那時的謝均該多麽害怕,多麽無助……

顏婷眼睛裏都是心疼,她告訴自己,要對謝均更好,她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笑著說:“那樣的險境,你都能逃出來,好厲害呀!”

謝均揉了揉顏婷的臉,軟乎乎的,他說:“可能是我命好,不遠處就有一座寺,裏邊人多,土匪不敢進去尋人,就這麽躲過去了。”

他沒說的是,他躲到寺裏時渾身是傷,寺裏的和尚把他撿回去是春天,可他夏天才能下地。

還有一件埋藏在他記憶深處的事,也是在那年,他遇見了顏婷。那時顏婷看起來是四五歲的模樣,大人們都走了,她被落在寺裏,他以為她會哭,可她卻和寺裏的貍奴玩的高興。

當時他想,果然是小孩子,找不到家人,等會兒就要哭了。謝均那時下地也走不了幾步,他在窗口看在外邊一抹亮色,長久壓在胸口的煩悶仇怨也不再堵的難受。

那時的小顏婷膽子大的很,感覺有人在屋裏就過來和他說話,她沒有進屋子,只是在院裏坐著,她說:“你怎麽也在這裏?”謝均沒理窗外的小丫頭,顏婷卻自己說了起來,“我家裏沒人喜歡我,我很聽話,可是他們還是不想要我。”

小女孩兒的聲音一字一句落在謝均心裏,他有點心疼外面的人,但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從窗戶遞出一本書,還沒說話,小顏婷就哭了起來。

少年謝均有些手足無措,他戴上帷帽,拄著拐杖,踏出房間。他不能讓小丫頭看見他的臉,他怕還有對他圖謀不軌的人,小丫頭說漏嘴,他就不得安生了。

小顏婷看不見對方的臉,只看到對方拄著拐杖,一時她也不好意思哭了,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

後來小顏婷扶著少年謝均,取出一把剝好的榛子,“你別難過,我把我最喜歡的東西分給你,我自己都不舍得吃呢。”謝均接過這一小把榛子,心中更是柔軟,他揉了揉小顏婷的腦袋,從腰間取下了他平時打鳥獸用的彈弓。經歷這一遭之後,這種孩子的玩具就和他沒關系了,但小顏婷可以玩。

顏婷得了新玩具,立時就忘了難過的事,對著樹上的果子瞄準。

謝均用彈弓打了鳥下來,白天怕被人發現,直到半夜才和顏婷架了火烤了吃。

後來有來寺裏上香的公子看見謝均拄著拐杖,張嘴就罵謝均是殘廢,又想摘謝均的帷帽。顏婷從地上撿起石頭來就給那人招呼,那個小公子被石子打中就哭著跑開,顏婷叉腰:“你才是殘廢!醜八怪!愛哭鬼!”

對於小孩子來說,和一個人成為很好的朋友只要一瞬間。兩個人開心的時光一轉即逝,顏婷家的人找來了。那個公子找上了顏家,但因為沒有永德侯府地位高,也不了了之了。

小顏婷把身上的首飾全都摘下來,給了謝均。謝均不要,顏婷卻說:“哥哥對我好,我想報答你。而且,這些東西回家後母親都會收起來,就不歸我了。”她笑瞇瞇地說:“哥哥用它們買藥,治腿。”

顏婷離開了,這段記憶在謝均腦海裏卻越刻越深,但他沒再提起他少時的事,只是牽著顏婷的手,慢慢走著,“我們在家裏只能留這兩日,是今天下午去永德侯府,還是明天?”

顏婉要嫁人了,婚期就在初三,按常理,謝均和顏婷是該過去一趟了。而且,顏霜還在顏家,顏婷和這個妹妹也有段時間沒見了。

於顏婷而言,不見到顏婉正好少些心煩,但是霜兒,以前過年她很長時間都是和霜兒在一起的,今年沒有她,霜兒恐怕會不習慣。

顏婷說:“今天就去吧,我這兩天都陪著霜兒。”

下午顏婷和謝均一起去了永德侯府,也算作是拜年。謝均離開後,顏婷就和顏霜回了院子。

顏霜說:“二姐,肅王世子給我送來了一份新年禮物。”她有些擔心,所以趕緊說給二姐聽。

這禮物是肅王妃派人送過來的,畢竟兩家就要結親了,表面上的交道都得過得去,可是怪就怪在單獨的禮物只有顏霜一個人有,連要成為肅王側妃的顏婉都沒有。後來打開盒子,看見裏邊的紙條,才知是姜承鈺所為。

顏婷問:“這段時間肅王世子有來找你嗎?”

肅王妃能光明正大納顏婉為側妃,對霜兒更加不會手下留情。

顏霜搖頭,“自賞梅宴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我該怎麽做?”把東西退回去肯定是不行,本來別人還不知道這些事,她若去退,免不了走漏風聲。

但現在肅王妃真的就不知道嗎?姜承鈺的東西是混在肅王妃的禮物中送過來的。

顏婷知道肅王妃自視甚高,更不會讓肅王世子娶一個沒有實權的侯府庶女。但為了打消肅王世子的念頭,肅王妃卻是什麽都能做出來的。

顏婉這樣的年紀要嫁給肅王,不就是因為姜承鈺的側目?

姜承鈺這個人的喜歡太過危險。

顏婷沒有別的辦法,她說:“我給你打聽些人家,你先訂下,肅王妃再強勢也不能強拆姻緣。”

顏霜想了一會兒,卻拒絕了,“這些日子一直有媒人登門,原先我也想著,嫁出去就是好日子,就可以逃離這座囚牢。可是女人嫁出去到別家,過的其實是寄人籬下的生活,這樣的生活我過太久了。”

顏霜說:“我有一個想法,需要二姐幫我。”

對於顏霜,顏婷向來是有求必應的,她答道:“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顏霜笑了起來,她知道二姐一定會幫她。

當晚,顏霜高燒不退,顏婷請了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顏父顏母顧著顏婉的婚事,只過來看了一眼。

顏母小聲對侯爺說:“要是顏霜病死在咱們家,這兆頭可不大好,別惹了肅王妃不快。”

正這時,外邊有道士找上門來:“施主府上可是有人重病不起?”

正要趕走道士的家丁動作停住,回來稟報了夫人,夫人深夜邀道士一見,聽得道士要帶顏霜走也沒有太多擔心,當即就讓人打包行李。

永德侯勸道:“夫人別著急,我們還不知這人的來歷,難道他說什麽我們就都要照做嗎?”

蘇蘭卿巴不得眼前這道士來歷不明,帶走顏霜以後再也別出現。不過是一個庶女,不值得她費那麽多心思。

所以蘇蘭卿做出著急的模樣,“那邊婉兒還在籌備婚儀,這邊霜兒病的睜不開眼,你說我該怎麽辦?放任你女兒病死嗎?”

若是以往,她倒是更願意讓顏霜病死,但婉兒要嫁人了,別顏霜死了說是被她的婉兒克的!

因為蘇蘭卿的支持,初二一早顏霜就被帶著去雲游四海了。

顏婷送到城外,還有不舍。顏霜卻是很快活,她抱了抱二姐,笑道:“從此天高海闊,再沒有能強迫我的了,二姐該為我高興。”

這個計劃顏霜早就在想,之前二姐給她的銀子,她拿出去雇了道人陪她演戲,剩下一部分留著當作路費,她不要在上京了。

顏婷點頭,她抹了抹眼,對外邊喚道:“侍書。”

侍書把備好的東西送過來,顏婷把包裹放在霜兒懷裏,打開後一件一件說著,“這是一萬兩銀票,窮家富路,到了外邊別受累。旁邊是些碎銀,留著你花用。”顏婷又取出一份文書:“這個一定要拿好,通關文牒,加急辦理出來的,去了別處不會被當作流民。”

說著,顏婷聲音越來越低,她說:“我沒一個人出過門,但也知道外邊危險,先去鏢局雇些人,總之你要記住,安全是最重要的。”

顏霜都一一答應下來,眼角也慢慢泛起了水光,她笑著說:“二姐放心,我自會闖出一片天地來。”

馬車漸走漸遠,顏婷視線裏已經看不見霜兒所乘馬車的影子了。

身旁的人牽住顏婷的手,“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要相信三妹。”

顏婷看向謝均,輕輕點頭。她一夜沒睡,收拾著路上能用得上的東西,謝均也在幫忙,除了辦理通關文牒外,他隱去了道士的來歷,沒讓永德侯查到顏霜身上。

外邊的風刮在臉上,謝均幫顏婷戴上了帽子,毛毛的領子罩上來,擋住了要往領口鉆的寒風。

顏婷擡起頭,眼睛眨動了兩下,大大的眼睛旁邊是白色的毛領,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

“我好累。”顏婷擡起胳膊,聲音像撒嬌一般。

謝均把人抱起來,上了馬車。

顏婷靠著謝均,她小聲說:“霜兒是家裏唯一對我好的人,她出去,我知道是好事,可我心裏總是擔心。”

謝均說:“我已經派人跟上去了,暗中保護三妹。”

顏婷眼睛亮了起來,“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回到院裏,顏婷看見堆起來的煙花,漂亮的冰雕燈籠,聞到廚房那邊傳出來的香味,不由瞇了瞇眼,更用力地嗅了一口香氣,“我聞到了蒸軟羊、五味杏酪鵝……還有酥骨魚,都是我喜歡吃的!”

謝均笑起來:“對呀,過年這段時間你都沒有休息過,今天中午都補上。”

顏婷高興點頭:“好呀好呀!那我們晚上放煙花。”

謝均眼睛裏倒映出光彩,笑意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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