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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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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蛇

一片深綠的葉子輕輕落下,瞿尚興致索然地從頭上拈下,他往廟門口望了一眼,才偏過頭,靠近一邊的風兮搖。

他聲音埋得很低:“兮搖,好像不太對勁吧,他們那邊怎麽一點聲響都沒有。”

風兮搖眉頭輕擰,神色嚴肅:“再等片刻,要再不行,我們打進去。”

月光靜靜撒下,垂落一片斑駁,寺廟裏仍是空寂無聲。

風兮搖眉心微跳,往上劃拉了一下劍,最後一錘定音道:“走!”

林祈安偷偷瞥了一眼比自己多半個身位的人,不禁有些納罕,總感覺還是有哪裏有點奇怪,只是這樣麽?太輕松了些吧。

忽地,她愕然停下腳步。

一旁的江榭辭目光投向前方,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門不見了。

寺廟本來設置門的地方此刻已經變成密不透風的一堵墻,仿佛本該如此的樣子,全然看不出一點異樣。

如此一來,這廟徹底變成了環合無口的密籠。

簡直是匪夷所思。

林祈安走近一點,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來,一點突兀的裂口也沒有。

一股奇異的味道突然飄蕩至鼻尖,腥臭難聞,像是腐敗的肉類。

她尋著味道轉過頭,看到面前的場景,又下意識瞪大了雙眼。

反了,完全反了。

為什麽那片掛著屍體的林子會出現在這裏,林祈安眼睫稍垂,又是一陣楞神,腳下石頭做的地板也在人渾然不覺的時候變成一片濕潤的泥地。

就像這墻長了腿一樣,完全掉轉了方向,反而用來圍住林子。

仔細瞧過半晌,林祈安掩下心中的駭異,擡頭望上看去,入目的黑漆漆的天幕。

思緒之間,她向上擡了擡胳膊,卻被一道力阻礙住,這才想起她剛和江榭辭套了道繩。

略有不自在地動動指尖,林祈安才問道:“你試試往上出不出得去。”

江榭辭視線從她臉上輕掃而過,依言放出一只赤蝶。

赤蝶翅膀奮力鼓動,向高墻之上探去,然而料想不到的是,那墻卻根無窮高一般,肉眼之下,墻無變動,偏偏赤蝶又怎麽也飛不出這方寸之地,總是會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擋回去。

雖有心裏預設,但林祈安仍舊有些心煩意亂。

如此看來,這東西像是要把忍困死再這裏才肯罷休,她就說怎麽會這麽輕易才對。

江榭辭攀墻曲指扣了扣,眸光愈沈,心下也知,這墻約莫也是強破不了的。

一環接一環,讓人一頭霧水,摸不著方向。

“你說,”林祈安視線僵滯,聲音也發虛,“這天是不是不太對勁。”

只見幕色濃稠,明明也不是多雲多霧的時候,天上也見不到一顆星星,此外,月亮不在,也缺少其他光源,卻也不曉得哪裏來的光亮偏也照得人臉慘白。

尤其是這光往樹杈子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也渡過一層,連帶著死人也好像也沾了些活氣,雙眼的血洞直勾勾盯著人,看起來瘆人得緊。

確實是太奇怪了些,四目之下竟然沒有突破之口。

霍然,一道驚天動地的聲響乍然在耳畔炸響,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像是有什麽巨獸要從地底裏沖破出來。

林祈安忍不住露出詫色,身形也穩當不住,但轉而又被身邊的江榭辭扶住。

天空傳來布帛撕裂的聲音,二人聞聲瞻望,只見黑黢黢的天空兀然出現一道白色的大豁口,豁口之處靈力的光亮避無可避地湧了進來。

下一瞬,熟悉的女聲從上面擲過來:“榭辭,就是現在,破!”

江榭辭瞬間心靈神會,紅色大刀立刻祭出,朝著天空豁口急飛過去。

如同火星子碰磷紙,紅刀上的烈火瞬時就燒開一個更大的出口,片刻,整個廟宇霎時分崩離析。

一道刺撓的疾風撲面而過,林祈安擡手遮了下臉,再拂袖,風兮搖二人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他們出來了。

掃眼過去,此刻山還是山,樹還是樹,而那座廟卻是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氣勢逼人的龐然大物,它盤踞著跟前,身形足足高出人數尺,此刻正吐著猩紅的蛇信子,一雙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眾人。

它身後的尾巴一甩,灌木雜草便伏倒一片,泥沙飛石也肆意揚起。

面前的這個鬼東西,像蛇又不像蛇,身上不長鱗片,反而幹枯如老樹皮,有著深深的褶皺,皮膚上長著數不清的血色肉瘤,肉瘤上又有小孔,正汩汩往外流著什麽不明液體。

它腹部裂開一條大口,淌著血,皮肉規律性地翻動,直看得人牙酸。

聯想到他們剛才是怎麽出來的,林祈安臉色也難看起來,他們方才不會是在它的肚子裏吧。

揣著這樣的想法,林祈安往上擡起袖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心理作用,她還真聞到一股怪味,頓時,她的眉攏得更緊了。

惡心死了。

或許是疼痛太甚,那巨型怪物發出嘶鳴聲,然而叫出來聲音卻如同某種鳥叫的聲音,這些魔物也不曉得為什麽總是不倫不類的。

風兮搖持劍躬身,目光鎖在那怪物身上,面色嚴峻,如臨大敵。

雙生蛇傀,低等魔物,是魔族眾多支系中的一支,而它的特殊之處在於它是由兩種魔物組合而成,分別是九尺瘤蛇和裂口海螳,二者協力發揮作用。

前者身形巨大,出眾於其防禦及靈活,不過差在其智商奇低,在龐大的魔族裏面算不得出眾。至於後者則是智商有餘而實力堪憂,不過兩廂合計一番,到後面在眾多魔物裏面卻也算排得上名號來了。

裂口海螳居於九尺瘤蛇腹中,善於化形偽裝,從九尺瘤蛇口中發出觸角以作攻擊,後者則為其提供棲居防禦之所,兩者取長補短,合力巨大,所得獵物共享。

不過到了後來,這怪物也隨著魔族撤軍一同消失了,可現在既風留白出面之後,卻再次出現在並在這裏明目張膽的為非作歹,沒有絲毫的顧忌,大抵魔族全軍出擊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

按理而言這本來是個棘手玩意,克服了本身缺陷,外防裏攻也由此點滿了,只要不是單槍匹馬便很難徹底消滅。

可是眼下,這雙生蛇傀先是被江榭辭幾刀砍下,死了智囊,要怪也要怪那裂口海螳聰明反被聰明誤,非要搞什麽行為藝術,把人先吞進肚子裏獨自行動,最後自己貢獻了最佳方法,讓人逐步攻克。

眼下這九尺瘤蛇又因風兮搖和江榭辭攜手受了傷,到最後幾人聯手未嘗不能將它擊敗。

魔蛇那不太聰明的腦子再傻卻也能看明白這個目前的局勢,所以它只是幽幽盯了林祈安一行人一眼,便打算馬不停蹄地逃跑。

可風兮搖她們哪能依它,瞿尚當即便掐訣起陣,方圓金光騰現,圍成四方高墻,將魔蛇堵了回來。

這鬼東西果然如此傳言的那樣智商堪憂,明明已經撞墻被彈了回來,偏跟腦子抽筋一樣,一遍又一遍往墻上撞。

多次嘗試之下,也許是想明白了此舉並不可取,於是它楞神半晌,隨即將身體陡然一扭,朝著幾人的方向張牙舞爪地直沖過來。

看樣子它是打算撒手一博了,江榭辭和風兮搖見此只好從容反擊,各是拿著刀執著劍,順便借它闖來的力道各給了它一擊。

誰料它竟是毫無反抗地硬受了這兩刀,發了狠似的,不顧一切、義無反顧地越過眾人,然後目的明確、意志堅定,朝著另一邊的金色高墻奮力一撞,然後……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個極為怪異的姿勢暈倒在眾人面前。

林祈安幾人自是瞠目結舌,久久無言。

雖然不能排除掉它身上那幾道傷的助力,可最後還是令人啼笑皆非。

實在是沒人料到這個結果,前面一環又一環,讓人應對不暇、眼花繚亂,到頭來就憋出來了個這個。

出人意料又莫名其妙。

不過林祈安後邊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九尺瘤蛇肚子裏面放的那面鏡子,可能也是為裂口海螳後邊的變形偽裝做準備。

畢竟要覆制都得先見到本體才對,但是裂口海螳終歸還是百密一疏,鏡子裏可沒顯出江榭辭笑之後的樣子,它最後沒有模仿到位也是在所難免。

不過再想想那鏡子大概不單只有這一個用處才對,不過其中到底是怎麽樣的,到現在也不很重要了,猜也是跟扭轉空間有關。

既然是這樣,林祈安又不由得好奇,她能認出來假的江榭辭是因為裂口海螳粗心大意,那江榭辭又是怎麽認出那個“她”不是本尊的呢。

想來想去,林祈安心思又開始飄散,目前重要的是趕快解決這魔蛇,然後沖回去沖洗沐浴。

她快要忍不住了,總覺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接下來的事也是出奇的順利,殺魔裝袋,然後帶下山去給村民一個交代。

村民們團團圍住在街上橫倒的巨物,都是一派的震驚與後怕,後邊是終於清楚了這東西真的是死物,再沒有任何威脅之後,才有一些極為悲憤者拿著鋤頭砍柴刀沖上去給家人報仇雪恨,他們紅著眼睛流著熱淚,竟也生不出一絲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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