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四章 合同 “晚上陪我睡吧。”……

關燈
第4章 第四章 合同 “晚上陪我睡吧。”……

Alpha緊抿著唇,眼睛因為訝異微微睜大,眼睫一顫。兩人離得那樣近,陸文臨幾乎要從他黑漆漆的瞳孔中找到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

他的神態還有些青澀,那幾縷垂在眉眼處的碎發更加重了少年氣質,但輪廓深刻分明,已經是成熟Alpha的模樣。

這樣一張臉,若總是黯然無神,麻木灰心,好比暴殄天物。而Beta的舉動無疑像一滴水落入池心,層層疊疊泛起漣漪,讓這塊無波無瀾的石頭生動許多。

陸文臨笑了一下,逗弄點到為止,又靠回車窗。折騰一整天的疲憊總算有所緩解,他在心裏靜靜盤算著待會兒上樓要講的話。

“……”

他是消停了,但坐墊忽然從旁邊傳來輕微的起伏和細碎的聲響。

偏頭一看,原先坐在另一側車窗的人,慢慢、緩緩地挪了過來。直到與他挨著兩指距離,才猶豫、不知所措地停下。

那一雙眼睛猶如深不見底的潭水,眼睛的主人不確定地發問:“這樣可以嗎?”

寧昭根本不知道為什麽,那個Beta忽然不笑了。

明明是按照他的想法移了位置,陸文臨卻兀地收斂了臉上所有表情,嘴角的弧度也被押平,清瘦的指節抵到唇邊,指根上戴著和他手上相同款式的戒指,就這樣要笑不笑地沈沈看過來。

明明臉還是那一張,但身上的氣質卻似乎截然不同。

分明不是什麽居高臨下的姿勢,卻讓人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威壓,仿若處在審視之中。

這種詭異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汽車停下。陸文臨又沒事人一樣,輕快地笑了笑,起身時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手背:“先上去吧。”

車門一開,外頭些許幹燥的空氣湧入,徹底將這一仿佛凝固的時空撕裂開來。

“……”寧昭不知道今晚第幾次皺眉,察覺到司機往後視鏡窺探的目光,他頓了頓,跟著下了車。

.

待陸文臨刷了卡,兩人走進電梯中,跟隨廂體緩慢上升。

電梯側方的電子屏播放著物業宣傳廣告,溫柔的語調緩和了周遭的沈默,明亮亮的燈光下,剛才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氛圍總算消失殆盡。

鍍銀鋼板倒映著兩個人的身影,陸文臨瞧著寧昭比他高了半個腦袋的個子,還未完全了解到什麽是Alpha的先天優勢,一邊想現在小孩發育得真好,一邊安撫他:

“不用那麽緊張。你很怕我嗎?”

無怪其他,實在是寧昭臉上那種過分拘謹和緊張的神色,仿佛他們不是要商談正事,而是要幹什麽壞事。

等到站在門前時,陸文臨心中還有些不確定,雖然寧昭一天下來都很配合,但是接下來的事,他會同意嗎?

門開後,在大廳內等待已久的助理立馬站了起來,分別朝兩人打了招呼。

陸文臨點點頭,示意寧昭坐下,然而向助理遞了個眼色:“東西拿出來吧。”

寧昭一怔,後者卻立即會意,迅速將一疊事先準備好的紙頁放置在茶幾上,再給兩人都倒上茶水,然後動靜很輕地離開了。

紙張朝向Alpha,無需細看,最上方幾個大字已然躍入眼簾。

——這是一份合同。

“寧昭。”陸文臨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先是認真地喊了一聲Alpha的名字,但坐在對面的人並沒有擡頭。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你或許需要一些幫助。”

“我知道,這幾個月來你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家人不是家人,親情不像親情,過往泥濘不堪,未來大霧彌漫,像一只總在漂泊的鳥,找不到可以長久落腳的枝丫。

他稍微坐近了些,身體向前傾:“我不清楚寧家是怎麽和你商量的,但只要你有需要,無論是資金、人脈還是資源,盡管開口,我會盡力而為。”

“我會幫你爭取到在寧家應有的東西。當然,如果你只是想繼續過去平淡、不被人過多打擾的生活,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為你掃除其他障礙。”

一到談合同的場合,陸文臨不由自主進入工作狀態,神情投入,將利害仔細分析。他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會讓人感到過分的壓迫,也不會因為太過好說話而使對方不重視這場談話。

但說到底,寧昭並不是他公司的員工,或合作夥伴,只是一個命運早已被潦草書寫的可憐孩子,也是他如今有事相求的對象,他的“未婚夫”。

陸文臨一想到這裏,聲音不由得放輕、放緩。

“我只有一個要求。”陸文臨說:“我們的婚約照常。”

“你可能對我的感情經歷有所誤解,但外界傳聞並非事實,我對其他人並沒有過什麽特別的感覺。我們的婚約既不是為了某些無關緊要的人,也不會因此隨意取消。”

陸文臨當然不能說實話,其實你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爛俗小說而你是一個即將黑化的反派我是一個惡毒炮灰,為了攻略你我才會被選中拯救世界之類的。

他停了兩秒,掂量著措辭,緩慢開口:“實不相瞞,我有很重的失眠癥,但是你的信息素可以讓我安神放松。所以,如果必要的話,你還需為我釋放一些信息素。”

一切緣由,事項要點,盡數道來。他指尖輕輕點了點薄薄的紙頁:“這是紙質合同,如果你沒有異議,簽名處在最下方。”

話音落下後的幾秒內,空氣中一片安靜。

陸文臨自顧自地講了一堆話,幾乎沒有得到回應,他從來沒做過這樣的談判,但又不得不說。

寧昭坐在造價昂貴的進口沙發裏,像一朵安靜的蘑菇,幾乎沒有變過姿勢。

有時,沈默就是一種回答。此刻,他的回答是無聲的拒絕。

陸文臨無聲地做了個深呼吸,覺得意料之中。畢竟白紙黑字,不是口頭說明,一旦定下無法輕易更改,確定以後,兩人的關系真真就剪不斷理還亂。

他承認自己有取巧的想法在,既然已經訂婚了,何不趁此機會更進一步。反正按照劇情,他們總會結婚,不過是提前確認了這個命運節點。

可是——陸文臨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打算換個迂回、委婉的方式。但忽然間,寧昭像是剛回過神,很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將鋼筆輕輕放回桌面上。

陸文臨剩下一番話咽回肚子裏,發出一聲疑問詞:“嗯?”

Alpha擡頭和他對視,也跟著有些無措起來,迷茫地低頭又看了看:“還有哪裏需要填的嗎?”

“沒有——”陸文臨道:“你簽完了?”

對面的人點了點頭。

他一時啞口無言。

什麽都可以嗎?什麽都答應嗎?

不喜歡也要做,排斥也會接受,手也給牽,戒指也好好地帶著,說離遠了就自己悄悄坐近,合同不仔細翻看就簽名,怎麽就那麽聽話,那麽——

陸文臨忽然閉上眼睛。

再睜眼時,心中那種惡劣的、難以言說的沖動,再也抑制不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道:“不多考慮一會兒嗎,你確定都能接受?”

寧昭默默地把簽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下一秒,一句話脫口而出。

“晚上陪我睡吧。”

不經思考的話,一講出便有些後悔了。

雖然系統說什麽“信息素也可以緩解失眠”,雖然嚴格來說這根本不是現實世界,寧昭只是個小說人物,雖然他的人設是肆意妄為的惡毒炮灰,雖然他們名義上是彼此親密無間的伴侶……

雖然;雖然。

當然,想做一件事情時,自然有無數理由為其煽風點火,但剛認識多久呢?物極必反,到底還是不合適的。

他一句“算了”壓在舌尖,然而寧昭的聲音更快一步:“好。”

又是這樣幹脆、利落的回答。

這次輪到陸文臨有些意外了,他想說你可以拒絕,不必事事順從,話還未說出口,面前的人忽然“騰”一下站起來。

寧昭語速非常快,不和他對視:“我去買瓶水。”

陸文臨不明所以,跟著站起來,下意識指了個方向:“冰箱裏有……”

他忽然反應過來,改口道:“幫我也帶一瓶吧。”

寧昭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陸文臨這麽一句話的功夫,他已經走到了玄關,背影倉惶,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陸文臨慢悠悠地跟上去,微笑著為他按亮壁燈,開了門,指示方向,囑咐路徑。小區熱衷綠化,力圖將這裏打造為快節奏都市裏的凈土,用綠植隔絕噪音,夜晚樹影婆娑,小徑彎彎繞繞,初次造訪並不好走。

他料想寧昭借口跑了,今晚不會再回來。

好在時間不算太晚。陸文臨心裏稍微一琢磨,這所公寓位於市區,也打得到車回去,二十來歲的人了,個子比他還高,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等時間差不多了再發個消息確認——他忽然反應過來兩人還沒有聯系方式,忍不住笑了。

世界上還有像他們這樣古怪的關系嗎?

若即若離,又親密又陌生。

寧昭一走,房間裏徒然安靜下來,即使Alpha在時幾乎不聲不響,但一走就仿佛少了份人氣。

茶幾上散落的合同被陸文臨收進書房,應該是一式兩份,但寧昭沒帶走,都放他這裏也無妨。

他對這個住處還不是那麽熟悉,剛穿過來時住在陸家老宅裏,劇情點走到“他”為寧厲誠的新舞伴在家哭紅了眼,還出了一場小車禍那裏。

陸媽媽心疼得吃不下飯,差點要叫人把寧厲誠綁來和他結婚。陸文臨簡直頭痛,最後不顧家人的意願,強烈要求一個人搬出來住。

這種空蕩蕩的、毫無生氣的生活環境,才是他一貫熟悉的。

陸文臨又想起某個答應要留下,又慌慌張張地跑走的人,不由一笑。

但今天實在累了,不想再思考什麽戀愛游戲了,只想睡覺。

.

隨意沖了個澡出來,陸文臨把臥室的熏香點上,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經過大廳時,門鈴響了。

大晚上的,又會是誰來?

陸文臨皺了皺眉頭,腦海裏回想一遍,確定今晚沒有什麽別的劇情要走。越靠近門口,心裏卻隱隱浮現了一個預感。

顯示實時畫面的電子屏上,果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鼻梁高挺,兜帽壓住大部分眉眼,卻依舊遮蓋不住那份俊美。

像要來串門的鄰居弟弟。

看到他手裏拿著的兩瓶水,陸文臨一下就笑了,為他開門:“辛苦跑一趟了。”

寧昭把帽子扯下來,表情有些懨懨的,耳朵很紅,聲音輕得差點聽不清:“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