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Chapter 193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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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Chapter 193 在……

在大雨滂沱的夜晚, 突然被好幾輛黑色法拉利攔截去路,的確像是遇上了□□。

有一點可以肯定, 對方不會是奔著錢來的。

誰家搶劫犯開法拉利啊?

但如果不是奔著錢來的,那情況反而更糟。

三柱顫顫巍巍地拿起手機,神色恐慌地說要報警。

但報警電話還沒撥出去,就瞥見郁橋親自推門下車了。

他嚇死了,大喊道:“郁橋你瘋了?!”

顧不得許多了,他趕緊追出去。

雨下得實在煩人,三柱被從頭澆到腳,狼狽得像只落水雞。

定睛再看郁橋,竟一滴雨都沒淋著, 只因他推門下車時, 法拉利車裏的人也下來了, 是一群黑衣人,他們親自來給郁橋打傘。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 劈亮了半個夜空,郁橋雙手插兜,身形頎長, 氣質冷然, 棱角流暢的臉龐在雨霧裏俊氣逼人,眼尾微微上挑, 目光高貴又冷漠地看著那個“傳說中”的男人緩緩朝他走來。

“傳說中”的男人——

那是原著作者對主角攻的描述。

也是古早霸總小說裏對霸總攻一慣的描述。

平心而論,莫鳴深的確是個很出色的男人, 外貌出色,學歷出色,家世出色,手腕也出色, 難怪穿書郁良在穿進來以後,要篡改原著感情線,寫一個莫鳴深移情別戀愛上他的故事。

不過系統說了,這其實是穿書文裏一種很常見的套路和快餐爽點。

管你原著小說裏的兩位主角愛得有多感天動地肝腸寸斷死去活來,只要穿書者一穿進來,主角攻/男主就突然“清醒”了,立馬嫌惡官配主角受/女主,轉眼愛上這眾高舉“覺醒”旗幟,靠鹹魚擺爛、發癲作死、佛系養生就能輕松爆紅、暴富和上位的穿書者們。

聽上去好像很新奇,但仔細一想,這不換湯不換藥,還是霸總愛上“我”的劇本嗎?

只不是從前的“我”是灰姑娘或者土小子,現在的“我”流行是門當戶對的千金或少爺。

灰姑娘土小子要經受九九八十一虐才能得到幸福,覺醒配角的日子就好太多了,主打的就是一個不勞但能獲。

——高貴的霸道總裁怎麽可能喜歡上灰姑娘或土小子呢?他們是傻子嗎?

——不,他們只會喜歡與自己門當戶對的少爺或千金。

——這才符合人性和邏輯。

穿書者們如是說。

於是乎,配角時代到來。

別管配角在原著裏多作惡多端,多遭人厭棄,只要穿書者一穿來,人一躺,手一伸,0幀起手,萬人追捧的名氣、源源不斷的財富、與上位者甜寵的愛情,從天而降、手到擒來。

再看主角,毫無征兆地就成為了惡毒反派,綠茶善妒、愚蠢笨拙、無惡不作。

老讀者們不禁就疑惑了:我們怎麽記得古早小說之所以被淘汰,很大一個原因不就是主角受或者女主太善良太窩囊太沒有鋒芒,被大家群嘲是聖父聖母,情節讓人看得心肌梗塞嗎?怎麽過了幾年,全世界的臟水都潑了上來?

像郁良這樣的配角穿書者會說:他們本來就是那樣的人。

這話也沒說,在配角眼裏,主角就是這樣一個形象,不然在原著裏,他們也不會和主角四處作對。

好玩兒的是,他們只把憎恨和敵意對準CP文裏的其中一位,而對另一位依舊大興崇拜之情,甚至以拆散官配並成功上位以為榮。

郁橋特別想問郁良:你的覺醒,就是指取代原著主角受,得到原著主角攻的愛情,上位做新的主角受嗎?

如果是這樣,那真是一場很酣暢淋漓的覺醒了。

*

莫鳴深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襯衣、黑色領帶、黑色外套、黑色皮鞋,甚至就連胸口的胸針和手腕處的袖口也是黑色的。

很隆重的裝扮。

也是很哀傷、很不吉利的裝扮。

他走到郁橋面前,眸子深深地望著他,眼底是化不開的眷戀和濃愁。

郁橋不躲不閃地回視他。

雨像是誰的哭聲,淒慘地砸在瀝青馬路上,濺起朵朵銀色的小水花。

莫鳴深低下頭,很輕,也是很重地喚了一句:“橋橋。”

又是一道閃電劈過。

閃電過後,附近響起一串突兀的叫聲:“嗚……汪汪汪……汪汪汪……”

郁橋像路邊看去,竟是一只小流浪狗,長長的體毛濕噠噠地垂落,走路一瘸一拐的茫然不知往何處去。

真可憐。

它倒是不怕人,見到路中央又是車又是人的 ,竟然往這個方向而來。

莫鳴深的保鏢見狀,準備要把狗踢走的,突然被莫鳴深喝住:“不許傷害它。”

保鏢立馬不敢踢了,任由小狗往莫鳴深和郁橋的方向走來。

郁橋覺得很新鮮,在他看來,莫鳴深那麽一個冷漠的人,竟然是一個動物保護者。

莫鳴深彎下腰,一點也不嫌臟地摸了一下小流浪狗的腦袋,小流浪狗立馬嗚咽著去蹭他的褲腿,他也沒躲。

郁橋屬實震驚了。

系統說:“不意外,他私底下就是這樣一人,很愛收養流浪小動物,並且那些小動物專門被他養在一個田園別墅裏,非常快活。”

“這是原著裏的情節?”

“是的,不過只是一代而過,作為背景出現。”

“為什麽?他不是一個很有潔癖,而且對任何事都很冷漠的一個人嗎?”郁橋問。

系統回答:“一碼歸一碼。他愛收養流浪小動物,主要是因為每次看到它們,他就會聯想到自己的身世,以及……聯想到了主角受。”

“……”

郁橋懂了。

說來,原著裏真是沒一個擁有幸福原生家庭的重要角色,原著主角受是,原著主角攻也是。

原著主角攻的出生和成長也是一個很狗血的故事。

他的父親有好幾房老婆,生了十幾個少爺小姐,真是香火興旺。

但能幹得出這種事的人,註定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和一個合格的父親。

莫鳴深的母親不是正房太太,並且也不怎麽招家主喜歡,所以莫鳴深在成長的十幾二十年裏一直備受冷落。

受冷落就算了,隨著家主父親的身體日漸衰弱,少爺小姐們自然而然地開啟了奪家產的戲碼。

莫鳴深本來是沒什麽優勢的,奈何他聰明、能耐大,所以被其他房視為了眼中釘,好幾次受到暗殺迫害,好在次次都命大活下來了。

哦對了,在原著裏,莫鳴深的確是對配角郁良有過一些情愫的,並且這段情愫正是發生於自己深陷家族奪產囹圄的這個階段。

原因是在那會兒,莫家和郁家是門當戶對的至交,在莫鳴深經歷的那段連狗都嫌的黑暗時光了,配角郁良是為數不多朝他釋放善意的人,所以莫鳴深心動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配角郁良之所以對他好,是因為莫鳴深那時是出了名的不近男色女色。

配角郁良和人打賭,說一定能拿下他。

配角郁良真的做到了,但當莫鳴深提出想要和他在一起時,他卻拒絕了,並對莫鳴深說出了一系列輕蔑的嘲諷,然後拍拍屁股,飛出國留學去了。

莫鳴深受到了刺激,開始厭惡郁家。

後來,在經歷重重圍困後,他終於接管了莫家,成為了莫氏集團雷厲風行的掌權人。

這時候,原著主角受出場了。

莫鳴深見到他,一下就想到了配角郁良對他的傷害,覺得郁家沒一個好東西,所以對他產生了報覆心理。

自此,二人展開了一場長達八百多章的虐心拉鋸戰。

這場拉鋸戰,以莫鳴深的失敗告終,他對原著主角受情根深種,追了好久好久,才把原著主角受重新追回來。

那這和莫鳴深愛養流浪小動物有什麽關聯呢?

起初,他並沒有這個善心和愛好,至多是在看到流浪小動物時,不由地想起了自己那段命運多舛、狼狽不堪的身世經歷。

後來他遇到了原著主角受。

要不說原著主角受是一個典型的古早虐心小說主角受呢?真是善良到沒邊兒了。

因為他就是個小動物保護者,從小到大投餵的流浪貓狗不計其數。

不過因為經濟拮據,他從來沒有收養過,不過他和莫鳴深說過一次:等我有錢了,買得起大莊園了,就把全世界的流浪小貓流浪小狗養起來,給它們一個溫馨的家。

他並沒有實現這個願望。

可莫鳴深在幫他實現。

這件事正式發生於原著主角受被虐身虐心,心灰意冷跑路後,莫鳴深幡然醒悟自己竟然愛他,而且想他想瘋了,所以為了彌補歉意,就開始做起了收養小貓小狗的善事。

這事,所有人都不知道。

甚至可能是作者記憶力不太好,他並沒有在後文中交代莫鳴深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原著主角受。

郁橋插著兜心想,這條流浪小狗要轉運了。

倏地,流浪小狗朝他搖著尾巴走來。

他臉色大變,連連後退了幾步。

但流浪小狗看不出他的排斥,竟還是要來蹭他的褲腿,嚇得他立馬呵斥:“走開!不許過來!”

小狗終於停住了,尾巴失落地耷拉下去,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圈,然後回到了莫鳴深的身邊。

系統就很無語,責備道:“陛下,你也太沒愛心了!狗狗這麽可愛,你怎麽忍心趕他走的?”

郁橋黑臉:“你……你這個假統。”

系統:“?”

系統:“我怎麽了嘛你又罵我?”

郁橋欲言又止。

幾秒後,系統終於啊的一聲:“我想起來了,陛下,你被狗咬過,被咬得還是屁股,所以你怕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郁橋:“……”

楓鈺帝,一生被爭議被罵的事情很多,但他本人統統不認。

比如香粉樓虐殺百名戲子之事,他被後代批評咒罵了八百年,但時光倒流,他依然會選擇這麽做。

因為那群戲子該死。

唯有一件事被嘲笑,他認了,那就是怕狗。

是的,怕狗這件事,他也是被嘲笑了八百年。

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怕狗是因為被狗咬過屁股。

系統:“說起來,陛下,你當初被狗咬屁股,還是因為偷看秦王殿下洗澡來著。”

“…………”郁橋炸毛,“你別瞎說,朕那是走錯了地方,才不是故意偷看他洗澡。”

“是嗎?”

“都是男子,他洗澡有什麽好看的?”

“可他是美男子啊。”

“朕就不是美男子了嗎?”

系統冷笑:“既然不是偷看,你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爬墻?”

“………………”

郁橋把手往身後一背,微微擡起下巴,高傲道:“朕沒義務向你解釋,反正你只需知道,朕沒有偷看他洗澡。”

系統:“……”

郁橋看向莫鳴深,結果發現,莫鳴深正盯著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過了會兒,莫鳴深的眼神又對郁橋充滿了懷疑。

郁橋抿了抿唇,突然拔腿走到他的跟前,臉龐湊近他。

黑夜、暴雨、紫羅蘭的芬芳,這或許會是一個非常浪漫的吻。

然而咫尺之距時,莫鳴深後退了。

滿臉驚恐地後退。

郁橋疑惑不已地問:“你不是很想我,很愛我嗎?”

第三道閃電劈過,照得莫鳴深俊逸的面容慘白如紙。

他嘴唇囁喏,如遭噩夢,好半天後才囈語道:“你……不是橋橋。”

郁橋的眼眸無害和不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莫鳴深的手狠狠顫抖了幾下,如夢初醒,臉色陰沈了下來,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篤定:“你,不是橋橋。”

郁橋歪著腦袋:“什麽話?我不是橋橋,誰是?”

莫鳴深大腿一邁,逼近他,狠狠攥住他的手,眼神陰鷙:“你到底是誰?把橋橋藏到哪裏去了?快說。”

郁橋故作柔弱一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弄疼我了。”

“少給我裝。不說實話是吧?行,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直到你老實交代。”

說著,莫鳴深就要把郁橋拽著往自己的車上去。

太可怕了,像惡魔啊。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汽車長鳴突然響徹雨夜。

莫鳴深楞了一下,猛地回頭。

暴雨天的光線很散,距離但凡再往遠點,就什麽也看不見。

誰?在哪兒?

下一刻,四面八方驟然亮起了熾白的遠光燈,莫鳴深被照得睜不開眼,不可避免地用手擋了一下。

很快,熾白遠光燈同一時間切換成了正常的車燈。

這下,莫鳴深和他的保鏢才終於看見,原來不知何時,十幾輛黑色奔馳包圍了他們,像蟄伏已久的野獸,終於對對自己不敬的獵物露出了兇光和爪牙。

黑色奔馳低調不起眼。

然而這才是莫鳴深意想不到的。

他怎麽可能想到,郁橋的身邊竟然全天二十四小時有無數的隱形保鏢跟著。

怪不得從前他怎麽都接近不了郁橋。

而今晚是個例外,竟遭了他們一次蓄意的請君入甕。

莫鳴深冷笑,陰惻惻地看向郁橋:“姓秦的可真是寶貝你啊。”

郁橋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發疼的手腕,再擡頭時,原本清澈無害的眸子變得冷冽銳利,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好吧,你的表現不錯,我相信你是個情種了。可惜……”

莫鳴深的臉色駭人:“可惜什麽?”

郁橋突然把手伸進衣服兜裏,在莫鳴深不可思議的目光之下,緩緩拿出一枚戒指。

“還記得這枚戒指嗎?”

莫鳴深盯著戒指許久,做出的第一個動作是伸手去搶。

郁橋輕輕躲過。

莫鳴深急了,慌了,大喊:“你把它還給我!”

郁橋把他的悲傷和無助視作是一場精彩的小醜表演秀,惡劣地笑道:“為什麽要還給你?當初,不是你親手把他扔掉的嗎?”

“你知道他掉在了哪兒嗎?”

郁橋轉頭看向遠方,兩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一輛車沖過來,砰——好大一汪血啊,他躺在裏面,摔得好疼啊,哭了。”

“他哭的時候,你在哪兒,你還記得嗎?”

郁橋緩緩走向莫鳴深。

莫鳴深連連後退,神情已惘然崩潰。

郁橋第二次問:“他哭的時候,你在哪兒,你還記得嗎?”

“告訴我,你在哪兒?”

莫鳴深的呼吸重了起來,頭疼欲裂,喃喃自問:“我在哪兒……我在哪兒?”

幾秒鐘後,他突然抱著腦袋蹲了下去,痛苦地眼淚橫流。

“我在……我在……”

他雙膝軟了下去,跪在地上,痛苦道:“我在和郁良的婚禮上。”

“哇。”郁橋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嘴角微笑,眼底冷森,驚喜道,“原來你記得呀,真棒。”

“不……不是……我不知道……橋橋,我不知道……”

莫鳴深痛得五臟六腑在抽搐,茫然地看向郁橋,又不是在看郁橋,眼睛通紅,雨和淚融合,不住地解釋:“橋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郁橋緩緩蹲了下去,開始像神父一樣安慰他:“沒關系的,他那麽愛你,一定會原諒你的,而且你曾經救過他的命,不是嗎?”

“你還記得那天嗎?也是這樣的雨夜,在盤山公路上,你們出了車禍。為了保護他,你下意識地把他壓在身下。車滾下山的時候,樹杈子戳破了你多少個器官?”

“你差點就死了知道嗎?”

“但是你當時怎麽對他說來著?你說:為了你,我願意去死,只要你答應我永遠愛我。”

莫鳴深跪在地上,眼神呆滯,像在聽一個久遠的古老傳說,肩膀不時地抽搐。

郁橋非常欣賞他這番姿態,笑著問:“莫鳴深,他做到了永遠愛你,那你呢?”

莫鳴深忽然僵硬不動。

“該輪到你兌現承諾了,不是嗎?”郁橋擡手摸他的臉,鼓勵他,“乖哦,很簡單的,就像當初你扔掉他那麽簡單。”

莫鳴深睫毛微顫,舌頭舔了舔枯燥的唇,緩緩擡眼,笑了,聲音啞然:“是,很簡單。”

“很簡單……”

“又不是第一次了,很簡單的。”

他不住地自言自語。

郁橋的笑容漸漸斂去,手無力地收了回來,站起身,仰起頭 ,看了一眼很遙遠、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一行淚從眼角滑落 ,掉進了無盡的泥潭裏。

“陛下,你別哭了。”

郁橋轉身,雙手插兜,緩緩離去。

“不是朕在哭。”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嘀咕:“你別騙我,就是你在哭。”

這次,郁橋沒有反駁。

系統又默了默,大膽道:“陛下,你很喜歡原主,對不對?”

“嗯。”郁橋淡淡地承認,“可惜,朕從未見過他。”

一輛邁巴赫突然出現,車停穩後,鄒誠從駕駛座上下來,為郁橋撐開傘。

郁橋問:“秦序呢?”

“秦總正在家裏親自為您做夜宵。不過您今晚得哄哄他。”

“為何?”

“他覺得您在頒獎典禮上感謝了那麽多人,唯獨沒有感謝他,連名字都不帶他出場的那種。他醋了,覺得自己還是和您談的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地下情。”

郁橋坐進車裏,感覺自己的無語比今晚的雨還大 。

不多時,十幾輛黑色奔馳護著邁巴赫遠去。

而在那攤爛泥裏,依舊跪著一個悲傷的未亡人。

跪了很久,很久。

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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