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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 99 次日,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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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 99 次日,楓……

次日, 楓鈺帝很晚才起床,身上已經換了新的、幹凈的衣服 , 是秦津舟親手為他穿的。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自己也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養尊處優,矜冷高貴,不食人間煙火,但每次面對小皇帝,都是親力親為地照顧他。

比如每夜恩愛過後,一定要親自幫小皇帝洗幹凈,然後幫他換上最幹凈柔軟的睡衣, 蓋好被子, 哄他睡覺。

做累了, 半夜可能會餓醒,所以還得提前讓人備好一些口感不淡又不膩的糕點, 已備小皇帝隨時補充能量。

小皇帝一開始是很別扭的,次數多了,時間久了, 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那個男人體貼入微的照顧。

哼,都是那個男人欠朕的。

老觀長早就為楓鈺帝準備好了吃食, 都是民間幹凈又美味的美食。

不用看,還是秦津舟吩咐的。

他心情還不錯地享受著, 也沒問秦津舟去了哪裏,那個男人一向忙碌和神秘。

吃著吃著,噠噠噠,一個小不點兒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楓鈺帝低頭一看, 是昨天抱回來的娃娃。

“阿寶,早上好呀。”

阿寶很親人,熟門熟路地爬上他的大腿,然後舉起小手,揮了揮一張紙。

楓鈺帝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他畫的那張畫。

老觀主立馬說:“小公子,方才小廝收拾廳堂的時候,見有兩張畫作散落在地,其實一張已被臟汙,另一張塗鴉倒是幹幹凈凈的,不知道您還要不要,所以特地留了下來。”

楓鈺帝吃東西的動作頓住。

“塗、鴉?”

老觀主反問:“難道不是嗎?”

“……”高傲的楓鈺帝冷哼,“不識物的臭老頭兒。”

臭老頭兒的臉色也臭了:“小公子,老夫只是客觀評價而已,你何必惱羞成怒?”

他捋了捋自己長長的胡須:“老夫可是這大楓朝最……”

楓鈺帝銳利地瞇眼。

“咳。是這懷京城……”

楓鈺帝審判地瞇眼。

“咳咳,是這十裏八村……”

這下,楓鈺帝沒有瞇眼了。

臭老頭兒終於自信了起來,自吹自擂道:“老夫可是這十裏八村唯一一位畫聖,評價你的資格還是綽綽有餘的。”

自吹完還不夠,要繼承點評楓鈺帝的畫:“你這畫,老夫說塗鴉都甚是擡舉你了,不過就是一雞爪狗爬之作,一文不值。”

雞爪狗爬之作。

一文不值。

楓鈺帝的額頭皺起憤怒的褶子:“好好好,朕……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畫聖畫的是甚麽多了不起的畫。”

老觀主一拍桌子,大喊一聲:“好!且跟我來。”

“……?”怎麽好像上當了?

楓鈺帝牽著阿寶跟著老觀主來到一個側院。

這院子原來可能是用來歌功頌德的地方,但此刻荒廢了。

老觀主指著一面墻,得意道:“這就是老夫平生所做的神畫,請欣賞吧,但是切記,欣賞完以後,你可崇拜老夫,千萬不能拜老夫為師,因為老夫早已出世,不再收弟子。”

“……”

楓鈺帝掃了一眼墻上張貼的畫作,好些張呢。

“哦。”

短短一個字的評價,讓老觀主楞住了。

“哦?”

“嗯。”

“嗯?”

楓鈺帝真誠地誇獎道:“畫這麽多,真是辛苦你了。”

老觀主氣得捶胸頓足:“你知道你在說甚麽嗎小後生?老夫這些畫可都是……”

楓鈺帝已走遠,任憑老頭留在原地暴跳如雷。

他抱著阿寶經過小學堂,停了下來。

學生們還沒上課。

一大一小坐在回廊裏,楓鈺帝拿起自己昨晚畫的那張被秦津舟評為形同狗爬,又在剛才被老觀主評價為雞爪狗爬之作的畫,在思考著什麽,懶洋洋地問阿寶:“阿寶,你說,這畫,朕畫得好不好看?”

“好看。”

“那你知道朕畫的都是什麽嗎?”

阿寶搖頭。

四歲的孩子能懂什麽?

楓鈺帝把娃娃抱到大腿上,捏著那張紙,告訴他:“這個是飛機,這個是汽車,還有,這是奶茶……”

阿寶聽得很費勁兒,但很乖,絞盡腦汁地理解這個大人到底在講什麽。

“唉,真是不知道,朕的大楓朝什麽時候才能造出這等神奇之物?”

楓鈺帝仰望天空,惆悵嘆息:“朕啊,要是能活一萬歲就好了,這樣在有生之年必然能看到。”

阿寶仰望著小腦袋望著他,只聽懂了這一句“要是能活一萬歲就好了”。

他拍起了小手高興地歡呼:“萬歲,萬歲,萬歲。”

楓鈺帝低頭看他。“人怎麽可能萬歲?能活百歲就已算長命了。”

於是阿寶又拍小手歡呼說:“百歲,百歲,百歲。”

“嗯,臭小子,你也要長命百歲啊。”

“好耶!”

一天後,楓鈺帝和秦津舟離開了苦菜觀。

回宮了。

是楓鈺帝自己主動提的。

玩歸玩,鬧歸鬧,身為皇帝,國事還是放不下。

雖然他的右手不能批奏折,但是眼睛能用,耳朵能聽,朝政基本能正常處理。

簡而言之,他想覆工了。

秦津舟這回順著他的心意,隨他怎麽做都行。

有一點和計劃不一樣,那便是,阿寶並沒有被他們帶回宮。

他們把他留在了苦菜觀,同時,贈送了老觀主一筆不菲的錢財,裏面既包含了阿寶的撫養費,也包含了對老觀主的感謝費。

此外,還命人把苦菜觀大力翻修了一遍。

也是這個時候,老觀主才知道自己主動招來的兩位貴公子不是普通的貴公子,而是當今聖上和攝政王。

他又捶胸頓足,哎呦呦,老夫怎敢罵聖上的畫是雞爪狗爬之作?大逆不道,要誅九族的啊。

好在聖上宅心仁厚,沒有和他一般見識。

時光荏苒,許多年後,楓鈺帝再一次來到苦菜觀。

臭老頭兒還是那個臭老頭兒,只是更老了。

阿寶拔高了不少,也健壯了許多,成為一名朝氣的少年。

昔日又窮又破的苦菜觀,成為了鎮上最聞名的繪畫學堂。

當然,教學的老夫子不是臭老頭兒,而是請了許多有名的畫師。

他的畫技在當年被楓鈺帝淡淡地評價過:“哦”,“嗯”,“畫這麽多,真是辛苦你了”。

他哪裏還敢親自教學?這不是忤逆聖上,誤人子弟嗎?

臭老頭兒帶著楓鈺帝來到側院。

還是那面墻,臭老頭兒的自戀之作已不再,倒是把楓鈺帝那幅雞爪狗爬之作給拓印了上去。

楓鈺帝覺得有些辣眼睛:“一把年紀了,還是一枚溜須拍馬之徒。”

臭老頭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然後看了看楓鈺帝的身邊,問出自己早已憋了一路的問題:“陛下,您的……咳,秦王今日怎的沒陪您?”

“他啊……”

楓鈺帝看向不遠處的楓樹林。

一片漫紅,像血色潑墨。

他面無表情,平靜道:“死了。”

“啊?”

臭老頭兒嚇得一把老骨頭都差點閃斷,他扶穩了拐杖,擦了擦汗,笑說:“陛下真會開玩笑,王爺前不久不才帶兵從塞外凱旋而歸嗎?”

楓鈺帝的眉宇間盡是疲憊,早已沒了當初的少年之風。

他似乎覺得聊這個人,聊這個話題很沒意思,便轉眸看向阿寶。

阿寶也正在望著他,眼裏充滿了崇拜。

楓鈺帝摸了摸他的頭,然後轉身離去。

“陛下。”

楓鈺帝回頭,問他:“何事?”

阿寶指著楓鈺帝多年前的雞爪狗爬之作,說:“陛下,飛機,汽車,奶茶。”

楓鈺帝無所謂地笑了笑:“都是假的,醉酒後的夢話罷了。”

江山未易主,物是人已非。

什麽情深似海的話,都隨著時光一起卷進了洪流裏,變成了那晚捉不住的風,留不住的雨。

必然是夢話,假話的,不然沒有任何解釋。

阿寶聽楓鈺帝這樣殘忍無情地回答,久久不能語。

楓鈺帝背著手,轉身而去。

“你怎麽知道?”阿寶突然急迫地追了兩步,既恭敬,也不恭敬:“陛下,您跟王爺回過家嗎?”

楓鈺帝的背影狠狠一震,腳步也僵在了原處。

少頃,他冷冷一笑:“回什麽家?不過都是信口雌黃罷了。”

“您怎麽證明?”

楓鈺帝轉頭凜冽地看向少年:“你又怎麽證明?”

阿寶啞口無言。

楓鈺帝冷哼一聲,憤怒地甩袖離去。

阿寶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以後,說:“有辦法證明的?”

臭老頭兒嘲笑他:“怎麽證明?”

“我只要讓陛下看到真正的飛機汽車和奶茶,不就能證明王爺的家鄉一定存在嗎?”

“你腦子魔怔了?那玩意兒過千八百年也造不出來。”

“不,一定可以的。”

“好好好。”臭老頭兒被他氣到了,說道,“就算能造出來,那老夫問你,你能活多少歲?”

“我要長命百歲。”

“即便長命百歲,在千八百年時光面前,也不過只是一個十分之一的小刻度而已。”

阿寶反駁他:“我還有子孫後代呢。十代百代,千秋萬載,總有一天會看到的。”

“真等到那一天,你的陛下也早已殯天,成為歲月裏的滄海一粟了。”

阿寶前一秒還激情亢奮,熱情滿滿,這一刻,如遭冷水當頭澆下,神色悲傷。

“是啊……他看不見。”

老觀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別天真了。”

“要是,陛下能千年萬歲就好了。”

老觀主拄著拐杖離去,在空遠的拐杖聲中,他在楓聲裏嘆道:“不必替他人許願,或許對他來說,一百年就已經夠長了。”

“人啊,總要去一個終點。”

“自願的也好,非願的也罷。都逃不過。”

阿寶執拗得像快頑石,沖他蒼老的背影喊道:“什麽自願非願,反正他一定可以如願!!!”

“呵呵呵……”

***

叮鈴鈴——

叮鈴鈴——

“燈光,音響,耳麥,攝影,準備。”

“哎呀呀,導演,我這麽帥,就不用打光了吧,自然光就好。我超自信的。”

“哦對了,我橋哥也不用。他不僅帥,而且皮膚還很白,再給他打光,他就要像吸血鬼了。”

“郁橋補點口紅吧,嘴唇太白了。”

“不太正常,他好像生病了。”

“等等——導演,錄制暫停,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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