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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Chapter 96 辰佑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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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Chapter 96 辰佑十二……

辰佑十二年, 七夕。

遇刺後在京郊珊泉宮養傷養了數月的楓鈺帝憋瘋了。

在他提出要微服私訪,但遭到攝政王秦津舟的拒絕後, 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說想出宮透透氣。

他還向秦津舟保證,絕不跑遠,就在行宮附近的小鎮玩一玩。

那時候,因為就在皇城腳下,附近的小鎮都可熱鬧繁華了,每年七夕夜,都會舉辦一系列隆重的活動。

楓鈺帝一輩子長在皇宮裏,被頭頂的十二旒皇冠困得寸步難行。

七夕這天,他心情極度焦躁, 主要是因為的確在行宮無所事事的憋太久了。

更何況, 他還生秦津舟的氣。、

誰讓這個男人趁他養傷, 沒有反抗之力,每天一有空就強迫他這樣這樣, 那樣那樣的……

太壞了。

人一生氣,就會幹出一些不計後果的事。

楓鈺帝,逃了。

當然, 此逃非彼逃, 他僅僅只是從行宮裏跑了出來,身邊還帶了幾個隨從。

不過這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身為皇帝, 平日裏的一言一行,他都受著皇宮清規戒律的束縛。

今日,他終於逃出來了,來到了附近的小鎮, 心情大好。

七夕節,街上是不同凡響的熱鬧,楓鈺帝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這裏要吃一吃,那裏要玩一玩。

秦津舟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路邊看人下棋,尚未痊愈的右手縮在寬袖中,左手則捏著一根鮮艷甜膩的糖葫蘆。

主棋的是個老頭兒,很狂,自稱是在世棋聖,世上任何人和他比棋都贏不了他。

不少路人不信邪,紛紛停下來和他比棋,他們每次都會約定,輸了的人,需給贏家十文錢。

楓鈺帝看了半個多時辰,發現這老頭兒的確有點本事,竟然一局都沒有輸,收錢碗裏積滿了錢幣,真是發大財了。

他年紀輕輕,也是狂傲之人,看得手心癢癢的,想上去和這老頭兒比一比。

於是他把糖葫蘆隨手往旁邊一遞,對隨從說:“幫朕拿好,朕且去和他比一比,贏了繼續吃。”

接糖葫蘆的手生得修長矜貴,瑩白的指間不經意間沾了點糖漬,手的主人眉頭一皺。

他有潔癖。

“王爺,我來拿吧。”隨從說。

“不必。”拿著糖葫蘆的男人嗓音低沈冷淡。

楓鈺帝和老頭兒比了整整三局。

都贏了。

圍觀百姓們紛紛為他鼓掌叫好。

老頭兒氣得臉紅眼白,惱羞成怒,給楓鈺帝粗魯地丟了三十枚銅板,然後把棋盤一收,罵罵咧咧地走了。

楓鈺帝就很無語:“朕是正正經經地贏你,怎還輸不起呢?這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

“你砸了人家的招牌,人家可不得生氣?”

“那是朕的錯嗎?”

楓鈺帝有些生氣地回頭看向隨從,才發現,隨從不是隨從,是他討厭憎恨、成日避之不及的男人。

銅板嘩啦啦從左手手心掉落,少年皇帝臉色微微僵滯。

他在想,丸辣,朕才逃了不過幾個時辰而已,這就被捉住了,怕是要吃這個男人的好果子了。

不對,朕是皇帝,怕他作甚?

楓鈺帝臉色一板,由怕轉怒,從鼻孔地發出一聲高傲的冷哼,然後轉身一頭紮進了人群。

秦津舟知道小皇帝還在生他的氣,所以也不追,只是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

小皇帝跑不遠,再怎麽跑也離不開他的手掌心。

可楓鈺帝不這麽認為,他天真地想,只要自己跑得夠快,就能擺脫身後那個男人。

運氣不好,街道前面聚集了一群人,形成了自然的人墻。

定睛一看,原來是有富紳擺了臺子,要給自己及笈的千金拋繡球招親。

他覺得很有趣,忍不住也停了下來,加入群眾一起湊熱鬧。

他這熱鬧一湊,出事了。

因為生得過於出眾,加之氣質不凡,身上的穿著也是難掩貴氣,往人群裏一站,光芒勝過臺上的嬌美千金。

招親的千金一眼便相中了他,眼含嬌羞地把繡球往他的方向一拋。

一拋一個準,竟直接落在了楓鈺帝的懷裏。

楓鈺帝先是楞了楞,然後樂了。

因為他民間常識少,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知道接了人家姑娘的繡球,就得和人家姑娘成親。

他甚至還掂了掂這顆喜慶圓滾的繡球,轉身炫耀地看了某人一眼。

某人的臉色陰沈得可怕,一雙狹長深邃的鳳眸凜冽如冬。

他緊抿著唇,手上還拿著小皇帝的糖葫蘆,一步步走上前,聲音低緩地問小皇帝:“很開心?”

“嗯。”

“這次是想娶回來做什麽?皇後?還是皇妃?”

不提這一茬,楓鈺帝還沒那麽生氣,秦津舟一這樣說,他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你管朕娶回來做什麽?而且朕告訴你,別說朕娶回來這一個,朕就是娶回來十個、一百個,做皇後,做妃子,做侍妾,你都管不著!”

秦津舟的眸子壓得淩厲駭人,語氣波瀾不驚,但是冷得讓人心驚膽戰:“這樣啊……娶回來那麽多,皇上寵幸得過來嗎?”

“這你就別操心了!朕每天日理萬機,還能冷落了朕的愛妃們不成?”

“郁、橋!”

糖葫蘆從秦津舟的手中掉落在地,取而代之被捏住的是楓鈺帝的左手。

他的手腕生得細,又從來都是養尊處優,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之驕子,皮膚一下就被捏出了一道紅痕,疼得他怒斥了一聲:“疼!放開朕!”

秦津舟松開了他的手腕,但是並沒有放開他的人,因為手臂一環,把他強勢地環進了懷裏。

這樣大膽荒誕的舉止,要是在宮裏,或者在沒人的地方,秦津舟做了也就做了,楓鈺帝早已習慣,懶得和他計較。

可這是在民間大街上,四周都是人。

楓鈺帝的臉蹭的一下變白,仰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抱著他的男人:“你瘋了?”

秦津舟並不像個瘋子,除了特定某些時候,比如小皇帝對別人動了心思要娶妻納妾,或者總是躲著他,否則他一慣是個冷靜自持的男人。

此時此刻,面對小皇帝害怕又憤怒的質問,秦津舟挑了挑眉,漫不經心道:“怕什麽?陛下不該和你的新娘子解釋清楚,你已經有家室,不宜再納妾了嗎?”

“……”

沒有見過民間世面的楓鈺帝對這句話轉不過彎來,下一刻,便聽到一道女孩子的哭泣聲響起。

他不明所以地扭頭看去,便看到剛才拋繡球給他的招親千金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看見他和一個英俊的男子相擁而抱,心情立刻從喜悅的雲端跌落到崩潰的谷底,捂著嘴巴,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楓鈺帝第一次把女孩子弄哭,慌得不行,推開秦津舟,手足無措地安慰:“你你你……你別哭啊。”

誰知千金哭得更厲害了,捂著臉,嚶嚶啼啼地轉身跑著離去了。

郁橋懵了。

一看周圍,所有的百姓都對他指指點點,罵他是沒心肝兒的負心漢,更罵他是令人作嘔的斷袖之徒。

如同當頭一擊,楓鈺帝渾身冷得發抖,第一次後悔從行宮裏跑出來。

秦津舟也後悔了。

他立刻拉起郁橋的手,轉身離開人群,隨從和暗衛斷後。

“等等。”楓鈺帝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掙脫秦津舟。

秦津舟手心一空,慌了,回頭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不知何時,有個瘦弱的小娃娃在撿掉落在地上的糖葫蘆吃。

楓鈺帝心生憐憫,在娃娃面前,蹲了下來,說:“糖果已經臟了哦,吹了會生病的。”

娃娃身上的衣服都是破了,臉上臟兮兮,但吃到了糖葫蘆,滿臉開心。

他哪裏懂得什麽生病,只是不斷地說:“好吃……好吃。”

楓鈺帝心裏五味雜陳,突然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做得很失敗。

因為這小娃娃一看就是流浪兒。

可是,這不應該的。

他的子民,他的百姓,不應該流離失所、饑不果腹的。

楓鈺帝不嫌臟的把娃娃抱了起來,低著頭,走出人群。

他敏感多思,感覺自己一身的恥辱。

然而他並沒註意到的是,自他抱起臟娃娃起,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

沒人知道眼前這個俊美年輕的斷袖少年是誰,看華貴的服裝,應該是個貴族。

如今有憐憫之心,愛戴百姓,願躬身撫塵埃的貴族,可不多見啊。

離開了人群,郁橋漫無目的地走著,手一直輕拍著娃娃的背。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阿寶。”

“多大了?”

“四歲。”

才四歲的娃娃……

郁橋倏地停了下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後,他說:“回宮吧。”

秦津舟默了默,問:“你要把他帶回宮?”

楓鈺帝回頭看向他,有些迷茫:“不然呢?”

秦津舟無奈地嘆了口氣:“至少要調查清楚他的背景,不是嗎?”

“……哦。”楓鈺帝抿了抿唇,“那現在怎麽辦?”

調查一個娃娃的底細說簡單很簡單,說難也很難。

秦津舟的目光落在四歲娃娃的臉上,眸中閃過一絲懷疑。

他並非生性多疑,但是對於小皇帝的安危,他總是要多出無數個心眼兒。

“把孩子給我吧。”

郁橋一開始不太肯的,因為他起了惻隱之心,怕真查出了什麽,秦津舟會毫不留情把娃娃給殺了。

秦津舟一向如此,既是至善之人,也是至惡之人。

他曾率軍隊救下十三座城池總計數百萬的百姓性命,也曾一人親手殺光一整座地牢的叛賊。

當然,他向來都不屑親自動手,因為嫌血臟,然而那座地牢的叛徒,曾經親手策劃過清明皇陵祭祖刺殺皇帝一事。

楓鈺帝的右手,就是在那時差點廢掉的,以至於養了數月,至今還沒能痊愈。

自他清明遇刺後,秦津舟對他的安危不敢松懈一分,哪怕今天逃出行宮,說是逃,其實附近暗衛無數,那都是秦津舟的心腹和密網一般的爪牙。

楓鈺帝不肯給,秦津舟瞇了瞇眼,語氣施壓:“皇上,把孩子給我。”

楓鈺帝這回立馬給了。

因為他怕再不把孩子給秦津舟,秦津舟會當場殺了這孩子。

夏季多雨,前一刻還晴空萬裏,這會兒就瓢潑大雨兜頭淋下。

秦津舟非常迅速,把楓鈺帝拉至屋檐下。

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楓鈺帝的目光被旁邊一塊招牌給吸引住了:“苦……菜……觀……”

好苦的名字,而且這招牌真破,掛在大門上,搖搖欲墜。

門也搖搖欲墜的。

這小觀,真苦,真窮啊。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位白須老者走了出來,看見屋檐下站著的幾位躲雨人,他立馬說:“幾位請進來躲雨吧。”

多好的老人家呀。

楓鈺帝忙作揖感恩:“多謝。”

半個時辰後——

楓鈺帝拿著一張賬單,沈思道:“喝了您幾杯茶水而已,您居然要收朕……咳,收我二十兩銀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難道我們喝的是什麽長生不老之水嗎?”

白須老者就是這苦菜觀的觀主,嘿嘿一笑:“看小公子說的,幾杯茶水當然不值什麽錢,當老夫請你們的。”

“那這二十兩銀子……”

“啊,躲雨費,你們五六個人,半個時辰二十兩,這鐘點房不貴吧?”

楓鈺帝:“……”

他說這老頭子怎麽這麽積極地把他們迎進觀?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宰他呢。

楓鈺帝把手伸進秦津舟的衣服裏,掏了個錢袋子出來,不情不願地付錢。

老觀主拿到錢,又是嘿嘿一笑:“小公子,我這兒可以住宿,單人間情侶間都有,且收費都不貴哦。你看你和你的……”

他掃了一眼秦津舟。

秦津舟生得劍眉鳳目,氣宇軒昂,黑眸慵懶的流轉間,散出的威嚴氣息令人生畏。

老觀主嚇得不敢亂說,所以在斟酌語句,片刻後,他發現這二位俊美的公子舉止間甚是親密,怕是那種關系,便接著前面道:

“小公子,今日是七夕,你和你夫婿今晚住我這兒的情侶房,正好打折售,一晚八折,兩晚七折,要是長住的話,就……”

楓鈺帝漲紅了臉:“誰說他是我夫婿了?”

秦津舟突然淡淡道:“先住一晚吧。”

說著,一錠金子放在桌上。

老頭兒忙不疊地收了金子,對秦津舟點頭哈腰:“您二位請好兒吧,今晚的服務包您倆滿意。”

楓鈺帝黑著臉看向秦津舟:“秦、子、序!”

秦津舟嘴角愉悅地彎起:“嗯?子又突然發音了?”

“……”楓鈺帝不悅道,“為什麽要住下來?”

秦津舟拿帕子輕輕地擦拭少年的臉,眸子由此前的冷漠變得溫雅柔和:“好不容易逃出宮,不在外頭多呆兩天,多虧呀,不是嗎?”

“可你平時不是不讓朕出宮嗎?”

“現在改變主意了。”秦津舟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小皇帝單薄的肩膀上,“你不是一直想微服私訪嗎?來都來了,玩開心了再回去。”

郁橋聽到此話,眉頭舒展開來。

然而想到外頭百姓看他和秦津舟的眼神,心情一下子又跌落回了谷底。

他不懂,他和他之間的事情,為什麽這麽不能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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