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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好好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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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河驛這一晚上,淩雲沒有睡好,他一直都在想,明天見到崇禎後應該如何奏對才算好。

他不是個患得患失的人,更何況大明王朝已經到了現在的樣子,做官應該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了。他在乎的不是官位,而是如果他被崇禎給砍了,或者是免職回去種紅薯了。那麽山海關由誰來接,到時候山海關會走向何方。這些都應該去考慮。

雖然身無半畝,卻並不耽誤心懷天下,這就是憂國憂民的人和能吃的飽睡的著的人的區別。

淩雲身著三品侍郎的朝服,頭戴烏紗,足蹬朝靴。輕輕跟隨在太監的後面,亦步亦趨的進入到了暖閣內。

太監進去稟告,說兵部侍郎、遼東經略大臣淩雲大人已經在外面等候。崇禎說了一聲,宣他進來。

進到暖閣後,淩雲就要叩頭,崇禎忽然擡了一下手說:“愛卿這一向勞苦功高,不必行禮。來呀,賜繡墩。”

殿內的宮女搬過來一個座位,讓淩雲坐下。淩雲謝座。

崇禎看著下面這個有些慌張之色的遼東經略,心中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如果要說忠心,此人自然是沒得說的,曾經已經被封為侯爵,官居極品。可接連又被貶官,從侯爵變成了伯爵,後來伯爵的位子也丟了。可他仍然對朝廷是一片忠心,無論什麽時候,也無論在哪裏,他都是最好的救火隊員。遠的就不說了,但就這一次來說,他又解除了一次燃眉之急。

唯一不好的是,他喜歡自作主張,而且太過於有自己的脾氣和個性。如果單純是軍事指揮的問題,並無可厚非,但是這一次就太過了,抓住清廷的皇長子,竟然做了個交易給放了,這件事如果禦史言官都知道了。口水都能把這人給淹死。

想來想去,崇禎才開口說:“淩雲,大戰剛剛結束,國內百廢待興,這個時候把你這個經略大臣給急著召回來,你知道是為什麽事嗎。”

淩雲起身回道:“臣知道,臣在來之前,已經寫好了請罪表,並把事宜都交代給了副將何可信、參將武傑,並由武傑暫時護持印信。臣請皇上把臣開去一切職缺,交付吏部和三法司定罪。”

崇禎想了很多回答,但是就淩雲這個性子,他很可能回答是:“臣不知道。”但是淩雲這樣痛快利索的就承認了,並且表示了一個態度,就是這事反正是這麽做了,要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不得不說,這家夥經過這些年的打磨,已經沈穩了許多了。

既然主動請罪,也就不好再繼續加罪了,只有溫言撫慰。但是這話必須說清楚了,免得在這樣的事情上,養成了專斷的毛病那就不好了。

想到這裏,崇禎說道:“愛卿,這次的事,你既然已經主動說明了。就不算是欺瞞,朕和你說實話,朕看到你的密奏的時候,當時也是怒不可遏,因為你抓住了皇太極的長子,鑲黃旗的旗主,這本來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可以大肆宣揚我大明君威的,可是你把他放掉了。現在想想看,你也是為了當時戰場的形式考慮,這樣做是為了減少士卒傷亡,也的確獲得了大量的物資,所以這件事,朕不怪罪你了。”

淩雲連忙叩頭說:“吾皇是明君,但臣的確是專斷了。這樣大的事情,豈能讓臣下自專,即便皇上不準備追究臣的責任,也應該降級罰俸,嚴加申飭,這樣也能讓別的將帥大臣引以為戒。”

這話一說,崇禎還是挺欣慰的,因為能治一服不治一死。原來的淩雲性格桀驁不馴,是一個不服天朝管的性子。現在卻不同了,說話沈穩,也很識大體。並且對於崇禎的君權不再有任何的逆反心理,一心請罰。這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你也是實在不好意思再罰人家了。

崇禎說:“朕是天子,說話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話既然已經說出口了,豈能改悔。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朕自然也看到了你的心誠,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內閣那邊朕會撫慰,外面暫時還不知道,也就不要說什麽了。如果要是這件事傳了出去,恐怕那些言官們不會饒過你。”

這也算是皇上說了一句知心的話了,淩雲連忙稱謝。

這話題算是告一段落,崇禎又問了一下山海關內現在的情況,淩雲如實回答,現在城內無論是兵員還是糧草軍需,都處於短缺的狀態。而且毫不諱言的說,這一次的守城之戰,自己落在下風。這是勉強的支撐著,靠著熬把對方給熬走了,不向從前那樣殺傷比例很明顯。

崇禎默然,戰爭一直都是有戰爭的自然規律,這個規律就是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絕對的實力決定著一切,但大多數時候,勝負的天平不會過分的偏袒其中的一方。山海關本身儲備,就不夠打一場持久戰,再加上臨陣換將,誤用曹丹麒等前期的失誤,能夠熬到現在,把代善給熬走,實際上淩雲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但是崇禎也很無奈,實際上,他這個皇帝已經是外強中幹了。朝廷無糧無餉,說話就不硬氣。國庫裏的五十萬兩銀子,基本上就可以算的上是崇禎的棺材本了。這個錢就算是發往遼東,也絕對是杯水車薪。而且,是準備不時之需的。

可是說話不硬氣並不能不說話,崇禎還是硬著頭皮說:“遼東有什麽事情,需要朝廷做的,你可以擬個折子來,朕發到兵部、戶部,盡量的給辦了。”

淩雲心裏也很明白,恐怕這個話皇上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因為戶部根本就沒銀子了。打仗打的是首先是錢糧。可是要讓朝廷支援點什麽錢糧,那和開玩笑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他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既然沒有錢,那就繼續要政策吧。他告訴崇禎皇帝說:“遼東正在持續的進行屯田和養殖,這樣如果進展順利的話,糧草銀兩都不要會短缺,至少能夠保持夠用。所以臣不和朝廷提錢糧的事情,臣只是想為陣亡的將士請一個名分。”

既然要的不是錢,那都好說,崇禎馬上說:“愛卿不必多說了,你把陣亡將士名冊報上來,朕自然會責成吏部進行旌表。朕要在京城建一座忠節祠,各地陣亡將士的名字,都刻於九尺巨碑,流傳後世千秋。”

淩雲再次叩頭,替陣亡的將士們謝過皇帝的恩典。

話說到這裏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淩雲從這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正午時分了。他找了個地方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稍作休息。

下午,他打馬揚鞭直奔公主府。公主府內,朱慈心已經等待了他很長時間了。從離開遼東之後,她就一直等著盼著,就等著,每天數著時間過日子,就這麽等了兩個月了。

但是她一直沒有再到前朝去打聽什麽消息,崇禎是個多疑的皇上,作為皇上,他是稱職的。作為叔叔自然也是,可是他首先是皇上,然後才是叔叔。

因此,朱慈心現在很能放正自己的位置,既然是大明王朝的公主,那就要做好公主分內的事情,不要讓皇上不放心。

大明王朝的宗室和他們的繼承者清朝宗室是不同的,王爺公主們有封號,有屬官,但基本上沒有具體的差事,就是踏踏實實的當一個富家翁就好,如果不安於此的話,那就看皇帝的心情了,如果皇帝心情不好,很可能就會有不測之災。

朱慈心以前還有些心思,給宮中的人一些好處,及時了解皇帝的心情。現在她連這樣的想法都沒有了,雷霆雨露都是天恩,好好做好一個宗室的本分就行了。其他的不應該是她要考慮的。

兩個月以來,遼東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她一點也得不到。但是作為宗室公主,她能夠看到朝廷的邸報,對她來說,邸報上基本都是一些沒什麽用的消息,但是說到遼東方面的話,至少沒有淩雲的消息。沒有消息,其實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現在看到淩雲忽然出現在眼前,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呆呆的看著,良久才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淩雲也看著她,點點頭。眼前的這個人雖然沒有經歷戰火,卻和分別前相比,消瘦了很多了。

一旁公主府的屬吏和女官們,早就已經知趣的回避了。兩人互訴別後情形,淩雲告訴朱慈心,遼東戰況已經平穩,現在正是戰後修覆階段,這個時候正好回京述職,自己準備踏踏實實的陪她過這個年。

朱慈心知道,作為遼東的最高軍事主官,也同時是遼東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淩雲的身上壓著的擔子很重,這兩個月下來,他肯定是要多累有多累。可是他一句話都沒有提及。

還有三四天就過年了,能好好的踏踏實實的過個年,對於京城的平常百姓人家,也許是個正常不過的事情。對於這位經略大臣和公主殿下來說,卻太過於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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