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場仗下來，殲滅大西軍兩萬五千人以上，張獻忠徹底打沒了元氣，已經不能算是從容撤退了，說是落荒而逃可能更合適一些。

這麽大的轉折點就發生在一夜之間，淩雲根本都一無所知。前一場仗是武傑指揮的，後面的是秦兵打的。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孫傳庭過來告訴他說：“張獻忠已經撤兵了。”

吃了張獻忠一個大虧的淩雲，自然是不會輕易的把人給放走，他馬上說：“那有沒有派兵追擊，不能就讓他們就這麽輕易的撤了，張獻忠這老小子，我要親自去追他。”

當他知道了昨晚的情況之後，面色才稍微的緩和了一些，一夜之間，殲敵兩萬五千人，這樣的仗基本上可以算的上是經典戰例，也可以告慰兄弟們的在天之靈了。

孫傳庭說：“你先養著吧，一會你的部下們都會來看你的，我先去前面安排一下，並且也得給皇上寫一個奏折，該獎賞的獎賞，該撫恤的撫恤。這一次我們損失也不算小，但是殲敵四萬人以上，保住了城池，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看得出來，孫傳庭的情緒很高，他也很興奮，知道這封奏折遞上去以後，得到消息的崇禎皇上也會同樣的興奮，大明到了現在，四處起火各地烽煙，太需要一些過得去的勝仗了。

但是淩雲似乎並不對此多麽感冒，他也知道，現在朝廷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可以說國庫都是空虛到了一定程度的，說是無糧無餉也是客觀情況，現在別說你打一場大勝仗，就算你把李自成和張獻忠等人都打包運往京城斬首，也基本換不來多少獎金。

不過獎金是沒有的，但可以晉升官職嘛。手底下這些將官們自然也是可以換換衣服和紗帽的，這其實不是太在乎的，主要是官位高了以後，在各地和地方官員交流的時候比較好辦事，不至於被處處掣肘。

他沒有打擊孫傳庭的積極性，不過他想起來了另外的一件事，對孫傳庭說：“兄長還記得秦王的字據吧，他還欠著我們兩千兩銀子了。今天如果他不來送的話，就該和他去要了。我們可不能總收白條。”

孫傳庭心說，你怎麽這麽財迷呢，秦王那個家夥，唯恐避開他還來不及呢，難道還真的指望著一紙字據就去他那裏要錢。

錢這個東西，還真不是說要就能要的。孫傳庭略覺為難，不過正在這個時候，一名校尉進來稟告說：“中丞大人、侍郎大人，秦王府派人送來了一箱銀子，我已經查驗了，足有兩千兩。”

兩人都是一楞，心說這秦王什麽時候學的這麽乖了，竟然還這麽主動履約，實在是不簡單啊。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們可不敢輕易就相信秦王是個好人。孫傳庭問那校尉說：“秦王府來人說了些什麽嗎？現在人在哪裏。”

那校尉回答說：“沒說什麽別的，只說點驗完畢核收之後，要中丞大人寫一封收據，也好回去交差， 來的人是個管家，現在正在外面等候。”

孫傳庭告訴校尉說：“我知道了，你去吧，告訴李參政，寫一封收據，蓋上巡撫衙門的關防大印，打發他去吧。”

淩雲卻說：“此人兄長不要見一見嗎，好歹也要給秦王一些薄面。這樣我們收了銀子還不露面，有點不好。”

孫傳庭擺擺手說：“我並非不懂得禮數，只是擔心任何的接觸到可能會導致不必要的麻煩，節外生枝。”

兩人又閑談了一陣子，估摸著秦王府的人已經走了，孫傳庭這才出去，到了簽押房裏處理這幾天的事務。並且給皇帝寫了一封奏折，褒獎有功之人，詳述戰鬥的經過。

然後他就在等待著朝廷的褒獎，因為根據平時的經驗，在戰後肯定是有嘉獎的。

淩雲對此沒有什麽大的興趣，只是也在這裏等待著朝廷的下一步指令。同時他也讓自己的部下們在這段時間把日常訓練給停下了。一是要休養生息，二是要修繕軍械，制作武器。

十六天後，崇禎十年的的二月二十二日，上諭到達了西安。孫傳庭設擺了香案，接過聖旨一看，卻並不是褒獎的意思，更有甚者，是皇帝嚴厲的斥責。說這次守城的過程中，多次指揮不利，導致大範圍的損兵折將。並且還膽敢挑釁親王，不遵法度。念其往日微功，孫傳庭降兩級，原職留任。淩雲罰俸祿半年，小懲大誡。

雖然對於升官與否不是特別在意，但是淩雲也不是傻瓜，也不是沒有心肺的人。他的部下傷亡超過兩千人，幾乎是已經過半了。可是沒有換來撫恤和安慰也就罷了，竟然還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應該說，無論是降級留任還是罰俸半年，都算不上什麽深層次的處罰，換成現在的話說基本上就是等於給予一個口頭嚴重警告那麽簡單，可是這讓人心理上有些受不了。

明明是立下了大功的，明明是以傷亡不足四千人的代價殲敵四萬人以上的，怎麽就偏偏成了作戰不力了。

至於挑釁親王這事，更是空穴來風。如果沒有秦王的胡作非為，作為地方官員的孫傳庭和作為軍事將領的淩雲，怎麽會閑著沒事幹去招惹他。

但聖旨畢竟是聖旨，聖旨來了就得不管是什麽內容，先要跪地謝恩才行。等到程序走完了，回到屋內的時候，淩雲的暴脾氣已經是按壓不住了。

他直接把那道聖旨給摔到了地上，孫傳庭都看呆了，那畢竟是聖旨，不是隨便的其他的文書，對聖旨不敬，說深了其實就是對皇帝的不敬，沒有想到，淩雲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大膽之人。

不過對於這一次無端的被申飭一番，他也是覺得有些莫名的委屈了。委屈之餘，還不得不勸解淩雲說：“賢弟也不必如此，我看皇上是受了秦王的蒙蔽，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對我們怎麽樣，這兩個處罰也就是象征性的。不曾傷筋動骨。”

淩雲想了想說：“也的確如此，我反正也無所謂，平時吃的也是大鍋飯，有沒有那半年的俸祿對我來說實在不重要。”

既然話都說開了，孫傳庭也算是比較欣慰。淩雲告辭，離開巡撫衙門回到自己的兵營，這時候李強等隱藏的將士們早就已經按時歸位了。

到了下午，淩雲召集了李強等五個軍官到了自己的帳中，問道：“李強，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的回答我，你怕不怕死，這件事如果被舉發了，很可能死都沒有個全屍，你要是怕，我不怪你。”

李強說：“我沒什麽可怕的，淩大哥一句話，讓我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皺一下眉毛，我就不是個漢子。”

淩雲微微一笑說：“好，是條漢子，腦袋掉了不過是個碗大的疤，不過我不是要你們去上刀山下火海，我是讓你們去送一個人去見閻王。具體的，你們自己看著辦，我要的只有一點，就是不要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

在場的五個人，除了李強是淩雲的嫡系之外，其餘的四個都是李強一手提拔的百戶和總旗，他們也都參與了那天的秦王府之行，在密室中躲了好幾天了。聽到淩雲說要送一個人去見閻王。不假思索也知道，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秦王朱伯樉。

這些軍官們早就已經有這樣的想法了，如果不是淩雲下令的話，他們可能還有點藏著掖著不敢想，但是只要是淩雲有這個意思，朱伯樉就算是已經把名字記在了閻王爺的筆記本上面了。

他們眼睛幾乎是冒著綠光的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淩雲看著他們的神情，嘆了一口氣說：“你們看來是已經猜到了，沒錯，我要你們去殺死的，就是這個秦王朱伯樉，他在封地魚肉百姓無惡不作。而且在戰後惡人先告狀，在皇上面前參奏了我們，如果我們不幹掉他，以後西北就沒有安寧日子可以過。不過你們把事情做的利索一點，千萬不要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

李強的眼中早就已經冒火了，這個朱伯樉和他幾乎現在可以稱得上是一天二裏仇，三江四海恨，現在他就恨不得馬上沖進秦王府，抓住這個無惡不作的王八蛋，把他給一刀刀的活剮。

他對淩雲說：“大哥放心吧，如果你不說這個，我們可能還有所顧忌，既然這也是大哥的意思，我等讓他一門良賤都沒得一個活口可逃，現在就到了拉清單的時候了。”

其他的四位下級軍官也都是如此的神情，他們都已經等不及了。平時這樣的事情，想都不敢想，現在卻要去真正的做了。

但是淩雲卻囑咐說：“如果有可能的話，婦孺的性命能保全的還是要保全，朱伯樉一人有罪孽，不能殃及他的家人。如果抵抗過於激烈的話，你們就相機行事。”

要的就是這話，有了這句相機行事，下面的事情就都好辦了。情況當時是什麽情況，還不是怎麽說怎麽是。朱伯樉那樣的不學無術又仗勢欺民的，如果不斬草除根，只怕後患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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