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傑看來，這所謂的拔營撤退很可能就是張獻忠撒出來的一個誘餌，這樣的誘餌無論香甜與否，都存在一個問題，一咬就上鉤了。

然而淩雲最近似乎是打張獻忠打的有點上癮了，這一次他沒有把武傑的警告太當回事，還是讓吳羽天帶人去了。

一個時辰以後，正在等待著消息的淩雲，看到了身帶兩箭一臉都是血的吳羽天，並且得知他派出去的兩千名精銳騎兵，僅僅回來了三百多人。

和張獻忠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基本上就沒把這位大西王給太當回事，雖然張獻忠的手下有幾萬士兵，可是這些士兵無非是臨時聚集的烏合之眾，很大程度上都沒有形成戰鬥力。

可是這一次，自己兩千名騎兵對正在拔營起寨的張獻忠進行襲擾，完全可以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可是事情好像是沒有那麽簡單，看樣子，這個消息是張獻忠故意放出來的，就是為了引誘明軍上鉤。

而自己就中了張獻忠的這一計策，讓張獻忠牽著鼻子走了一次。

淩雲看到吳羽天後，勉強的問了一下情況，得知這一仗折損了一千六百多名騎兵的時候，眼前一黑，只感覺腦子嗡了一聲，就昏了過去。

要知道，白龍衛隊在經過加強之後，也無非就是三千幾百人，這些天連續作戰，有損失了二百多人，還有一百多人傷勢不等。再減員一千六百人，等於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了三分之二了。

剩下的這些還有三百人左右是後勤兵，如果論戰鬥力的話，那實在是有待商榷的。這些綠營出身的後勤兵，已經習慣了打掃戰場，制作維修軍械，做飯等後勤事務，硬要把他們拉到戰場上去的話，只怕是一個反效果。

等到慢慢醒過來的時候，淩雲發現自己躺在巡撫衙門的後衙裏，旁邊是朱慈心，還有一眾軍官們，還有孫傳庭。

看到這些人，他忽然覺得羞愧難當，直覺嗓子發甜，胸口一悶，一口血噴出來，又昏了過去。

之前也曾經吐過血，不過那是為了躲避而裝的，這次可是真的，因為這一次輕率的下達了作戰命令，導致中了張獻忠的埋伏，一次性損失了這麽多的兵馬。

張獻忠有幾萬人，損失一千多人不當回事，可是淩雲是沒有這麽大的本錢的。他一下就把自己的部隊損失了一小半。怎麽能不心疼。

可能是這段時間打張獻忠太順利，幾乎一直都是保持著人少打人多，三千打一萬這樣的情況，導致了輕敵。悔不該不聽武傑的勸告，如今想後悔也都完了，那一千六百多已經陣亡的兄弟們還怎麽能活過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了。

這一次，在眼前只剩下了朱慈心，別人都出去了，因為想給她一些單獨守候的時間。

淩雲蘇醒後，看到朱慈心，說道：“這一次，我是萬死都難以贖罪了。就因為我的一念之差，一千六百多個兄弟為此喪命，慈心，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甚至，我是罪人哪，是我害了這些兄弟。”

雖然是作為軍醫的身份女扮男裝，但畢竟在一起經歷生死，她和這些士兵們早就已經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了。她也完全明白，淩雲作為一名戰場的指揮官，對他的士兵們有多麽深的情誼。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懊悔也是於事無補的，除了打起精神來多殺幾個流賊之外，沒有什麽更合適的辦法來釋懷。

她安慰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沒有會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兄弟們都很擔心你，你是他們的主心骨，不能幾次一蹶不振。以後的路還很長，還很遠，你還是要振作起來。”

淩雲還是不能釋懷，他眼睛漲的血紅，還默默的流著眼淚，他小聲說：“一千六百多個兄弟呀，將失一令軍破身死，我就下達了一個愚蠢的命令，就損失了一千六百多個兄弟。”

朱慈心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只好默默的抱著他，不說話，陪著他分擔此刻的難受。

這個時候，吳羽天忽然闖了進來，兩人的臉都是一紅，連忙分開。

淩雲強打著精神說：“羽天，做哥哥的對不起你們，讓你們輕易赴險，我向你們賠罪了。”

吳羽天現在也是一身的重傷，他能夠回得來都已經算的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他對淩雲說：“淩大哥，這不能怪你，勝敗也是兵家常事，我們兄弟們雖然是陷入了埋伏，可是我們也沒能夠讓獻賊占了便宜去，我們至少殺死了兩千人以上，早就夠本了，兄弟們的遺願就是讓能夠回來的這些兄弟給淩大哥帶個話，他們死的是條漢子，沒給你丟臉。”

聽完這話，淩雲的眼淚更是止不住了，他本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在戰場上流血負傷，就算是要了命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可是現在他卻被折磨的哀毀骨立。因為這次傷亡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士兵。

他強掙紮著對吳羽天說：“羽天，弟兄們都是好樣的，就算是深入埋伏，也能在老虎嘴裏拔一顆牙。我現在不能釋懷的是，是我把這兩千個兄弟送到老虎嘴裏去的。而事先武大哥也多次提醒過我，只是我太過於自滿了，沒聽他的話，如今追悔莫及。不過你放心，這個仇不報，誓不為人。”

到了現在了，也已經顧不上什麽歷史不歷史了，他已經出離的悲憤了。

其實在歷史上記載，張獻忠是死在了後來的清朝肅親王豪格的手裏，不過這一次，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親手取張獻忠的人頭，祭奠這些兄弟們。

但是他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明顯自己感覺很虛弱。他想下床來走動一下，剛剛下來，身體就打了一下晃，險些有點站不穩，摔倒在地。朱慈心連忙過來攙扶他。

淩雲覺得自己眼前發黑，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目前不能支撐了。需要好好調養，他對吳羽天說：“羽天，你下去休息吧，這個仇，必然是要報的，不過我們也應該好好的調養身體。這才是報仇的根本。”

等吳羽天出去了之後，淩雲對朱慈心說：“慈心，你也去吧，我這裏沒事，靜心休息兩天就好了，你去叫孫傳庭大人和武大哥來一下吧。”

過來一會，孫傳庭和武傑都來了。淩雲看著他們，一聲苦笑說：“你們不要安慰我什麽了，我現在沒事。休息兩天吧，也算是多多懶。”

孫傳庭說：“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行，咱們都不是第一天帶兵了，勝敗是兵家常事。放心吧，我們肯定還有報仇的機會。這事不算完。你就好好休息就行。”

淩雲點點頭，又對武傑說：“武大哥，如果我早一些聽了你的話就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這兩天，就勞你費神吧。”

兩人到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才算是合適，只好說：“你好好的歇著吧，前面的事情你就不要太操心了，張獻忠現在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的糧草已經不支，這一次是設伏，兩天之後就肯定是真正的撤退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打一次漂亮的。你養好了身子，才能去追擊他，報這一箭之仇。”

等他們出去之後，淩雲閉上了眼睛，他強迫自己睡覺，強迫自己休息。這是因為他必須要快速的恢覆體力，等到張獻忠這個流賊真正撤軍的時候，打他個措手不及，殺他個痛痛快快。

孫傳庭和武傑出來之後，武傑說：“這幾天裏，一切事宜還請孫中丞提點。 ”

對於武傑，孫傳庭說不上深入理解，但是他能夠看的出來，武傑在淩雲的白龍衛隊占據了相當重要的份量，可以說就是白龍衛隊實際上的二把手。出於對淩雲和對這支優秀部隊的尊重，他對武傑也不敢小覷。

他也客氣說：“提點說不上，武將軍，我看張獻忠已經快到了糧絕的境地了，越是這個時候，他可能會越是狗急跳墻。而這三天內的進攻會更加的頻繁，也更加的猛烈，只要我們挺過了這三天，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主場了。”

武傑點點頭，說道：“孫中丞所言極是，末將也是這樣想的。既然這樣的話，我這就去布置了，我部現在受了這樣的大的挫，將士們心中也憋著一口氣，張獻忠如果不來算是他的幸運，要是來了，這西安城下就是他的死地。”

在囑咐了不要輕敵之類的話後，孫傳庭回到巡撫衙門休息。他也需要補補覺了。武傑則沒有任何的疲倦之意，他找到了李麻花，告訴他，把所有的棉被都拿出來，並且收集盡可能多的火藥。準備越多越好的清油和油桶。

雖然不知道武傑準備要這麽多的油桶幹什麽，但是李麻花還是嚴格的執行了這位上司的命令，武傑的參謀能力和指揮能力，他都不懷疑。

現在萬事俱備，就等張獻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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