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八年，已經是臘月時分了。這一年就這樣的過來了，在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後金變成了大清，西北剿匪，密雲鏖戰。四大貝勒裏一死一囚禁。一切都有很大的變化。

眼看就要過年了，無論是大明還是大清似乎都在忙著過年，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保持了相對的默契。

進入臘月之後，作為直隸巡撫，淩雲如約在臘月十二日入京述職，並且在臘月十三日到達了自己的京城的府邸。

崇禎是很有心的，因為淩雲在京城沒有官邸，所以特意賜給了他一座侍郎府。雖然大明的國庫裏目前很虧空，沒有什麽錢，四九城裏房子還是有的是的。拿貪官的財產給功臣，怎麽說都是沒有毛病的。

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後，淩雲就遞了牌子，等待皇帝的召見。在這個過程中，因為是述職，所以沒有見到皇上之前，是不能見其他的人的。所以他閉門謝客，在家安心讀書。

這一次跟隨他入京的還是幾個老部下，其中包括劉丹。不過這一次，淩雲還是允許了他們每個人帶兩名勤務兵入京的。都算是明軍的中級以上軍官了，就算不講排場，有事自己到外面去拋頭露面的也不像話。

畢竟是在天子腳下的京城，一舉一動都可能出什麽問題，如果一步踏錯的話，就很可能授人口實。

所以大家都每個人帶了一名或者兩名勤務兵，反正這座侍郎府是三進的院落，有的是房間，容納幾十人住應該都是夠的。

很快，淩雲就接到了皇帝的宣召，畢竟是宣力功臣，不能夠冷落了。

這一次的見面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也就是兩個鐘頭左右。最後在比較輕松和愉快的氛圍裏結束了談話。

崇禎再一次命令賜宴，這一次的地點是在文華殿。由三位皇子代替天子來作陪。不過這倒不是單獨為淩雲的一次的宴席，各地來京述職的督撫們一並賜宴。除了西北地區比較偏遠之外，前來述職的督撫有九人之多。

文華殿是朝廷的四殿二閣之一，所謂四殿二閣，中極殿、建極殿、文華殿、武英殿、東閣和文淵閣。大明從太祖皇帝朱元璋廢除宰相制度後，設立殿閣大學士制度。大學士冠以四殿二閣之名，如東閣大學士，文淵閣大學士等。

這其中有兩個殿是在賜宴的時候用的，文華殿是賜宴文臣，武英殿是賜宴給武將。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也無論是文華殿還是武英殿，被在此賜宴都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一眾督撫在文華殿接受宴請，雖然是三位皇子代替賜宴，但也猶如是天子親臨，面對珍饈美味，他們也是淺嘗輒止，生怕失了什麽禮儀，落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在他們之中，直隸巡撫淩雲情況就不同了，他才真正是該吃吃該喝喝，凡事不往心裏擱的那種類型。

一旁的遼東巡撫曹丹麒看著淩雲大快朵頤的樣子，也覺得他有點失禮，就提醒他說：“淩大人，在這裏這樣的吃相，怕是不妥，有失大臣的風範呀。”

曹丹麒並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他也實在是看不下去淩雲這個大吃大喝旁若無人的樣子了，所以就善意的提醒了這麽一句。

不過淩雲似乎沒當回事，反而反問了一句：“按曹大人的意思，是要按照聖人的禮法，不是四四方方的肉不能吃，不是做的端端正正的位置不能吃了。”

曹巡撫還沒有來得及作出什麽反應，淩雲就接著說：“不瞞諸位大人說，我淩雲是個火頭軍出身的粗人，現在雖然身為封疆大吏，但我一直以來都是在戰火中生活，血水裏打滾的。很少能吃上一頓正正經經的安生飯，我們平時吃的大米鹹菜都是限量供應的，偶爾能吃點肉那還是把敵人的戰馬給射死炸死了，才打個牙祭。這麽一桌東西，都文質彬彬細嚼慢咽，諸位能做到，老淩我做不到。”

旁邊又有一位說道：“淩大人恐怕也不單單是為了這個原因吧，還請指教。”

淩雲看那人穿的是文官的二品袍服，想著很可能是個總督，就說道：“不敢當，還要請教大人臺甫？”。

其實就是問你是誰叫什麽名字，幹啥的。那人笑了一下，說道：“在下是直浙總督俞慕白。”

旁邊連忙有人給介紹說：“俞大人的曾祖父，就是俞武襄，可謂世代簪纓了。”

直浙總督管的浙江、江西和南直隸一代的地區，位高權重，算是疆臣裏比較重要的一個職務，但對於這個官職，沒有什麽值得敬佩的。但是這個介紹，倒是讓淩雲大吃一驚，他連忙離席行禮。

原來，這個俞武襄，就是嘉靖年間的抗倭英雄俞大猷，在那個時代，俞大猷和戚繼光一樣，都是時代的光芒，民族的英雄。戚家軍和俞家軍，都是當年的傳奇。就是在萬歷年間，在露梁海之戰中，也是三千的俞家軍，對戰小西行長的兩萬多人，並且大破倭寇。

對於俞大猷的後人，是必須尊重的。淩雲並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沒有禮數，面對應該尊重的人，他是有足夠的禮貌的。他對著俞慕白深深的施了一禮，說道：“後生狂妄，在先生面前無禮了，請見諒。”

俞慕白只是淡然一笑說：“淩大人是真性情，你說的對，身為戰將，過的無非就是渴飲刀頭血，睡臥馬鞍橋的日子。生為戰士，死於沙場，也許就是我們最好的宿命了。你剛才沒說的，我也替你說出來，如果我說的不對，還請為我更正。”

淩雲點點頭。

“是因為朝廷的戶部已經沒有多少銀子了，很見窘迫，但礙於體制規矩，皇上卻不得不賜宴給我們幾位進京述職的督撫。如果我們都不吃，這些珍饈美味的最後也是被倒掉，很是浪費了的。所以你是吃過無糧無餉的苦的，才會如此。”

這話很到位了，淩雲聽的頻頻點頭，說道：“大人說的是，我正是這般心思。”

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炯（野史裏面傳的很兇的朱三太子）、定王朱慈煥此刻都在殿內。

此時的太子朱慈烺還不滿十歲，而永王和定王更是小孩子了，所以談話的一眾督撫們雖然對他們有足夠的尊重，卻沒有什麽在意。

這時候朱慈烺走過來，親自給淩雲和俞慕白都滿了一杯酒說：“你們兩個人都是國家的柱石，社稷的幹城。如果天下的督撫都像你們這樣實心用事，並且愛惜物力的話，大明江山將會千秋永固，你們也能夠成為我大明的萬代功臣，繪圖在淩煙閣上。”

說罷，他端起酒來說：“大家都把自己的酒到倒滿，小王和你們一起，共同敬俞大人和淩大人一杯，你們都應該以他們為楷模。不要辜負朝廷期望。”

大家都把自己都酒杯倒滿，然後跟著喝了一杯。俞慕白和淩雲又想太子道謝。太子說道：“我和兩個王爺在這裏，你們也吃不痛快，喝不痛快，這樣吧，我們先去後殿休息，你們就在這裏吃好喝好。都是立定腳跟做人，放開肚皮吃飯的人。”

說罷帶著自己的兩個弟弟就出去了。但剛才太子的幾句話，確實讓這些大臣們吃了一驚。畢竟是不到十歲的兒童，能夠這樣的表現，還是很到位的。確實是很有幾分龍子鳳孫的氣派了。

在太子和兩個王爺走後，他們的確也是放開了肚皮吃飯了。剛才的樣子基本上都是裝出來的。從早晨開始就在朝房裏待著，等著皇上的依次接見，到了此刻早就餓的不行了。也就是幾位皇子在這裏，並不好意思吃。

文華殿賜宴之後，一眾大臣們拜謝了皇恩，各自散去。出離宮門之後，淩雲忽然對俞慕白說：“大人準備何處去？”。

俞慕白說：“公事已畢，我要回潞河驛歇息一晚，明日回浙江去。”

淩雲又是一禮，說道：“俞大人如果不嫌棄的話，可到我家中小住一日，明日我送您出京。”

“怎麽好前去叨擾？”。

“您就不要客氣了，我並沒有家眷在此，皇上賞我一座府邸，平時也是閑著。如果大人能夠蒞臨寒舍的話，實在是蓬蓽生輝了。”淩雲倒也不是客氣，對於民族英雄的後人，他這種敬佩是發自內心的。

對於盛情邀請，卻之不恭，俞慕白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跟著淩雲到了府上，不過怕給淩雲添麻煩，他並沒有讓從人也跟著，讓他們先去潞河驛等候。

跟淩雲來京的軍官們都還在府內等著，在淩雲面聖之前，他們也不能到處走動。一見淩雲回來，還和一個穿著二品文官袍服的官員一起。連忙都上去見禮。

淩雲給他們先是介紹了俞慕白，然後給俞慕白一一引見了這幾位軍官，並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和淩雲一樣，這些軍官們聽說這位直浙總督的曾祖父就是俞大猷，也是由衷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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