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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內閣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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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部掌握的是辦事職權,但真正能夠稱得上中樞機構的,是內閣。內閣裏的幾位大學士,那是正國級官員。在大明初年胡維庸造反一案後,朝廷就沒有再設置丞相。

丞相的位置取消之後,其權限就全部的分給了內閣,內閣就很快的成為了一個比較神奇的存在。因為掌握的是票擬權。

所謂的票擬權可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權力,因為國家大事實在是太多了,把丞相廢除以後,的確是加強了中央集權。但皇上就有點忙不過來,腦子不夠用了。

內閣的票擬權,就是地方上面報上來什麽事情以後,先由內閣大學士提出處理意見,寫在小紙條上,給皇上提供一個參考作用。

這樣的話皇帝就顯得輕松了許多,有的時候皇帝不願意管事的時候,票擬寫什麽就是什麽,根本就不看內容。

所以無論怎麽說,周延儒的地位要是和淩雲相比,基本上就是可以把他秒殺掉的狀態了。

可畢竟是內閣成員,周延儒有自己的腦子,他冷靜的思考之後,知道淩雲這個人暫時還是不能動的。因為還有用。

無論是西北還是遼東,戰事頻仍都是朝廷的一大塊新兵,為此已經有很多武職官員被免職或者流放,就在一個多月以前,兵部尚書竟然還自盡了。戰事糜爛,後金建國,流賊肆虐,朝廷已經沒有錢糧養兵招兵了。

而這個淩雲,竟然能夠帶著三百人去到西北,不等不靠招募了一萬人,並且還在西北占住了陣腳,沒有用到朝廷撥放的一兩銀子一粒糧食,就殲敵兩萬人,讓自稱大西王的張獻忠都不敢再戰,龜縮在蘭州城內。

這樣的將官在現在的這個時局之下,豈不是香餑餑,就連皇上也時常提及,說英雄畢竟出少年,要是有上三五個淩雲這樣的邊將,那豈不就是天下太平了。

這樣的聖眷,至少在短期內不會有所減少,這時候要為幹兒子強出頭的話,搞不好要碰釘子。

雖然這個曹知府是自己的幹兒子,不過這畢竟是建立在官場之上的松散聯盟,如果老子都不好辦的時候,就暫時顧不上兒子了。作為兒子,這些他總是能夠諒解老子的吧。

不過既然信寫來了,也不好不辦事。甘肅那個地方,低處西北邊陲,又在張掖刮了好幾年的地皮了,不妨就給他換個地方吧。平調到山西太原做個知府,等事過去再說。

作為內閣大臣,這點事還是很容易辦的。他準備明天就給吏部尚書打招呼。人事部部長自然是惹不起閣老的。可是有個人,惹的起。

這個人就是溫體仁。他和周延儒是老同事,也是老朋友,當年在禮部的時候,就一起坑過錢謙益和錢龍錫,甚至連袁崇煥的死,多多少少和這兩位也有點關系。具體細節和我們的故事關系不大,就不細說了。

溫體仁和周延儒曾經並肩作戰,又是先後入閣。周延儒此刻除了是東閣大學士之外,還有一個稱謂,叫做內閣次輔。可以說是首輔溫體仁的補位者。這時候,溫體仁不需要隊友了,就要開始坑隊友了。

作為都察院的僉都禦史,淩雲有權力直接向皇帝呈交參合奏折,而且有風聞言事之權力。所謂風聞言事,就是哪怕說的不對,也不需要承擔任何的責任。這是一個非常重的權力,只有高級別的言官才能享有。

淩雲在甘肅發來的彈劾奏折,先到了內閣,正好內閣首輔溫體仁看到了,心說得了,就這事情上,就能夠做點文章。

他仔細的研究了一下這個事,淩雲參劾知府曹銳晨貪墨不法的奏折,有理有據也有證詞證人,可以說是查有實據的。現在就看朝廷怎麽決斷了。溫體仁心說,這個家夥是夠厲害的。幸好只是署理巡撫,如果是實缺巡撫,估計早就請出王命旗牌把人給處置了。

這個知府把柄這麽多握到人家手裏,參劾他的人既是言官也是巡撫,還是統兵的將官,這肯定是一參就倒的。就算是判不了死刑,少不了也得丟官入獄。朝廷現在都是糧餉緊缺的情況,皇帝最恨的估計就是貪官汙吏了。

那麽就得接著這件事推波助瀾一把,這事的罪魁禍首自然是曹銳晨本人,但是提拔他的人是誰呢。是周延儒,而且和周延儒之間還有這個幹父子的關系。

說到底就是要周延儒承擔連帶責任。

溫體仁是不會主動得罪人的,他也在等待,在等待周延儒對這件事的做法。要等到對方出現了破綻才好出手嘛。

因此溫體仁準備暫時扣這份奏折一天,等待周延儒的反應。而周延儒果然做出了反應,一切都向著溫體仁需要的角度。

吏部尚書王永光接到了周閣老的指示,要給張掖知府平調一個位置,到山西去任太原府知府。其實看似平調,裏面也藏著了玄機。張掖在甘肅,是個偏遠經濟不太發達的地方。而太原是一省的首府,自然是繁華之地。

這樣的安排,既巧妙的避開了和淩雲有什麽沖突,還給自己的幹兒子找了個好地方,說是平調,其實要比升遷還舒服。

如此的心思,周閣老可謂算得上是工於心計的了,可想不到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吏部尚書自然不敢得罪內閣大學士,馬上就給出了調動計劃。可是調動計劃到了內閣首輔那裏,溫體仁竟然沒有簽字。而是帶著這個調動計劃和淩雲的彈章一起去見了皇帝。

崇禎此刻正在休息,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作為大明歷史上最後一任皇帝(南明暫時不計算在內),他實在算是個比較辛苦的皇帝。兢兢業業,拼死幹也看不到結果。除了災荒就是兵亂。

他的小心臟也不是燒柴油的,終於在崇禎八年二月十八這一天,他決定這一天什麽都不幹。就好好的休息一下,陪陪老婆孩子。順便如果可能的話,再睡個懶覺。

作為大明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崇禎皇帝朱由檢就是這樣的一個悲催命運。想要休息一下都是相當奢侈的事情。

他吩咐了當值的司禮監太監,無論有什麽樣的事情,一概不準奏報,明天再說。

可偏偏就在這一天,內閣首輔溫體仁求見皇上,說有要事啟奏。如果是別人的話,擋駕也就擋駕了。可是這位溫閣老的身份實在是過於特殊了。司禮監雖然是皇帝的近侍,卻也不敢輕易的擋他的駕。

思來想去,當值太監還是向崇禎通報了一下。本著試試看,最多挨頓罵的心理準備。皇帝如果不願意見溫閣老,和他本人也有所交代。

崇禎雖然心裏很煩躁,但也是這麽想的,溫體仁畢竟是群臣首輔,這個時候如果不見他,讓他在大臣裏沒有面子,以後工作不好開展。因此也就宣召他進來了。

君臣見禮之後,崇禎問道:“溫愛卿,你就不打算讓朕歇一天嗎。有什麽要緊的事情,你且說,朕現在就給你批覆了。”

溫體仁那是官場老狐貍了,豈能不知道崇禎現在的心態,誰也不想在自己休息的時候被打擾。就像現在下班了的時候,忽然有人告訴你,加個班開個會,你得煩躁的不行,大家如此,皇上也是一樣。

因此他也沒有過多的寒暄廢話,掏出了吏部的調令和淩雲的彈章。先是遞給了皇上,讓崇禎看。然後好像還是糾結的說道:“吏部昨日接到了周大人的指令,要調張掖知府曹銳晨去任太原知府。而內閣也剛剛收到一份署理甘肅巡撫淩雲的奏折,彈劾張掖知府貪墨不法,請求嚴辦。這件事涉及閣臣,所以臣左右為難,來請求皇上聖裁。”

這件事讓剛剛露了把臉的淩雲又一次獲得了在崇禎面前的出鏡率,崇禎心說這小子不錯。帶兵打仗一把好手,懲治地方官員也不含糊,這取證工作做的滴水不漏的,證據確鑿。如果這個知府不嚴辦恐怕都沒有脫罪的借口了。

想到這裏,崇禎說:“既然證據確鑿了,就不要法司覆核了,淩雲既然甘肅署理巡撫,就由他來全權處理此事吧。對了,這等貪墨官員,為何周延儒沒有察覺,偏偏要調他去太原。那太原名城大郡,豈是隨便就能委任的。”

溫體仁又是一躬,說道:“正是因為如此,臣才來請皇上裁決此事,而不敢擅自票擬。據臣所知,張掖知府這個職缺,也是周閣老推薦的。至於為什麽,臣不能隨意推測。”

話說到這裏,就已經差不多了,打蛇已經打到七寸上了,剩下就要崇禎自己慢慢的品味了。

這件事上,崇禎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至少這一次,不聲不響的就給周延儒上了眼藥,為以後把他擠出內閣做了一個好的鋪墊。

所以,目的達到了的溫體仁告辭出去了。崇禎繼續休息。

淩雲很快接到批覆,讓他全權處理這個貪墨的知府。他不知道的是,朝廷的鬥爭很覆雜,覆雜的他根本就想不到。他不覺之間,幫了溫體仁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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