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兵部的情報系統，淩雲向來也是不敢恭維的，如果兵部那些官老爺們靠譜的話，估計也不會做出讓一支小隊深入到敵人腹地行動的天方夜譚想法來。

兵部給出的預估是，占據了蘭州的張獻忠，手裏應有五萬精銳部隊可用，那麽至少，還有在這個估計值的基礎上更多一些。因為兵部總喜歡把事情搞的過於樂觀。自己給自己打氣。

在距離蘭州還有不到五百公裏的地方，淩雲命令搭起帳篷，就地休整。

士兵們早就已經困乏的不行了，得到這個命令簡直是高興壞了，就算是再好的發動機也得上機油才能正常的運轉。長途跋涉多日的士兵們現在需要充分的休息。

淩雲在剛搭建起來的簡易帳篷裏，召集了他的部下們開了個會。

由於這一次的任務很是艱巨，為了打氣，在兵部尚書的建議下，崇禎皇帝的特批下，淩雲被破格晉升為正三品武職參將。如果按照現在的級別來說的話，大致可以等同於大校軍分區司令員了。

他自己覺得有些別扭，這不是用戰功換來的官職，倒是像敢死隊赴死之前上司給的象征性鼓勵措施。

不過不管怎麽說，白龍衛隊的主官升官了，下面的分隊長們也就水漲船高了。資歷最高的武傑被晉升為游擊，其他的百戶們都晉升為千戶。就連一部分總旗們，也都是晉升為百戶了。

大家圍著一條桌案做好了，淩雲先大致說一下目前的情況：“目前，我們已經距離蘭州不足千裏。我們每兩天都會和兵部有一次書信往還，武大哥，這些信鴿一定要養好，不能出什麽情況，都指著它們了。”

武傑點點頭：“一應後勤問題，不會出現任何情況，如果有什麽差池的話，我願意納出項上人頭。”

“武大哥說的言重了，後勤一項雖不需時刻沖鋒陷陣，卻是重中之重，如果不是絕對放心，我也斷然不會交給你負責的。根據兵部給我們提供的情報來看，現在蘭州已經淪陷了。我們再去蘭州，似乎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一眾軍官們聽著，似乎是這麽個理，本來張獻忠是在甘肅流竄的，白龍衛隊是要進駐蘭州，把蘭州當成根據地，再對張獻忠部進行偵查和襲擾工作。但現在情況顯然不容樂觀了。

平時四處流躥的張獻忠似乎就打定了主意現在不走了，就在蘭州住下了。好在在他占據蘭州之前，蘭州的藩王肅王已經移藩去了湖廣了。看來，肅王殿下很是有點先見之明的，不然的話，很可能就會重蹈襄王的覆轍。

不過也由此可以看出，當時的情況已經到了多麽糜爛的地步。

張獻忠就帶著他的大西軍在肅王府住下了，並把肅王府改稱為自己的大西王府。反正裏面的一應陳設什麽的都不需要改，就改個名字。

肅王搬家的時候，也沒用那麽細致，除了大件的金銀細軟搬走了，這雕梁畫棟的王府是搬不走的。張獻忠也就樂享其成。

說到這裏的時候，一種軍官們都有些許的詫異，尤其是石頭。他說：“淩大哥，據我所知，每個藩王在就藩的時候都是至少五千人以上的護衛的，而且像蘭州這樣的大郡，又是甘肅治所，駐軍應該也不少於萬人。如果按照地勢來看，還是可與敵一戰的，為何肅王殿下和甘肅巡撫就這麽輕易逃走了。留下一個蘭州知府頂缸？”

這個問題問的很尖銳了，而且直接表達了對高層的不滿，事情是明擺著的，一支從遼東來的小部隊奔波幾千裏來甘肅，但這裏原有的駐軍和藩王、巡撫去怯戰而逃，讓蘭州很容易的就落入了流賊的手裏。

蘭州知府吳鼐，正像他的名字一樣，實屬無奈。他是有心抗敵的，但手裏除了幾個只會打板子的衙役。無兵可調。作為一個稱職的大明官員，他選擇留下，為國殉職。

淩雲制止了石頭的激動，他們是大明的部隊，大明的王爺和巡撫有問題，那是朝廷應該管的，不是他們應該考慮的，職業軍人只做職業軍人該做的事情。那就是上陣殺敵。

此刻自然不應該再去蘭州了，挾勝利餘威的張獻忠，似乎已經在蘭州做好了以逸待勞的準備，要迎接前來自投羅網的明軍了。無論這些明軍是那一部分，來自哪裏。

來自山海關的淩雲是一個稱職的大明軍官，但他不想成為吳鼐之後，又一個為國殉職的大明官員。他已經想好了，下一站，要去天水，然後繞過天水，去定西。從定西站住腳，再說後面的事情。

大家也都同意這個安排，因為天水和定西兩府，目前還都在大明的掌控範圍之內。更為重要的是，現在那裏不僅有大明的官吏，還有大明的軍隊。

雖然駐軍的人數不多，收攏起來撐個門面也是好的，先占據了一塊地盤，再說別的。

幸虧在出發之前，兵部特別給了淩雲一份龍編信票，這東西，大致可以理解為一種特殊的介紹信。上面加蓋了兵部的打印，授權調動地方的部隊。

如果沒有這個東西，一個正三品參將到地方，知府一般都不會搭理你的。重文輕武的習慣已經很根深蒂固了。劉鴻之所以用總兵的官位能做一城主帥，那是因為身上還扛著一個左都督的加銜。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天水知府公孫無憂，定西知府常信，手裏都掌握了一些部隊，每人大概有一千人左右。如果算上他們手下的知縣手裏的兵，淩雲大概能在兩個府聚集五千人左右。

這時候，趙言提出了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我們現在的糧食已經不多了，行軍路上為了減輕壓力，除了武器我們並沒有帶太多的糧食。如果我們能夠順利接洽天水和定西兩府，應該沒問題。但是如果僅憑一張龍編信票，兩個知府不願意聽從指揮怎麽辦？”

這也算是一個大問題，畢竟甘肅是比較偏遠的地方，在這樣的地方，又是在這亂世之中，有槍就是草頭王的道理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官不清楚。現在憑著一張介紹信就讓他們交付出自己手裏的權力和隊伍，如果他們不聽該怎麽辦。

淩雲很快就給出了一個答案，如果他們不聽，那就只好動粗了，把他們軟禁起來，接管兩個府。

部下們心裏就有了底了，淩雲終究不是那種做事優柔寡斷的指揮官。如果是那樣的話，跟著他在一起就只剩下了倒黴了。但是大家都希望，那種假設中的情況，最好是不要出現的。

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問題，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明天天亮出發，直奔天水。在此之前，為了不顯得特別突兀，淩雲派遣趙言帶了兩個百戶作為前站，帶著龍編信票和自己的信去見了公孫知府。

公孫無憂最近也很鬧心，他知道蘭州已經淪陷的消息後，這些天就茶飯不思。不是他有多麽深刻的愛國覺悟，而是他十年寒窗苦，考下來的這個進士功名不容易，守住天水才能守住他的功名，才能繼續戴著烏紗帽，穿白鷴補服。

然而天水還能守多久，張獻忠占據蘭州，目前還沒有對其他的州縣動手的意思。可流賊必然是流賊，蘭州都淪陷了，天水比之蘭州又算什麽。愁的公孫知府都快睡不著了。

這個時候趙言來了，也沒用過多的客套，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兵部的堪合，還有淩雲的信票和私人信件後。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白龍衛隊將在天水修整，並調用公孫知府下屬兵力，用來對抗張獻忠。

公孫無憂幾乎沒有思考就滿口答應了，他已經盼朝廷的兵馬已經盼的望眼欲穿了，朝廷終於還是派人來了。雖然，只有不足三百人。（但是根據趙言的描述，這兩百多人可都是身經百戰以一當十的。有點誇張，但基本上也是事實。）

知府大人並不在意對於士兵們的指揮權，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官位能不能保住，現在既然有人來了，怎麽說也是一道屏障。這些都沒有二話。

趙言馬上用飛鴿傳書通知了後面的淩雲等人，他們快馬加鞭，很快就到達了天水。

天水城內，現在也是一片肅殺的氣氛，完全沒有剛過完年的感覺。淩雲第一件事就是貼出了安民告示。告訴這裏的百姓，不要擔心流賊襲擾。同時，安民告示裏還有一項，那就是征兵。

兩位知府的人，算上各縣，僅有五千餘人。淩雲想過，這還只是花名冊上的人，還不知道多少人是不存在的空額。就算是真實存在的，有多少真正能打的。

除了這些充數的兵，他還需要能打的兵。在天水征兵，也是有群眾基礎的，張獻忠鬧騰到了家門口了，你再不拿起武器自衛反擊，那就是坐視自己家園被荼毒了。

但武傑說，我們沒有軍糧軍餉。

淩雲笑了：“自然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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