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婦人好心腸

關燈
一個婦人好心腸

姚蝶玉憤恨之情溢於言表,並不想搭理人,晏鶴京不惱,叫秋娘進來伺候她洗漱一通。

昨日睡前只吃了一碗米濃濃的粥,睡了一日,吃了無數湯藥,這會兒肚子空得厲害,姚蝶玉並沒因氣惱晏鶴京而格拒進食,委屈自己的肚子,吃得七分飽,方把筷子擱下。

晏鶴京自始至終在一旁看著,等秋娘離開了,才出聲:“身子好些了嗎?”

和晏鶴京相處多了,姚蝶玉的腦子聰慧了許多,學會看人臉色做事了,見他有愧心,有了自我反省的意識,她且利用他的愧心,先是宛轉問一句:“你……要去婺源幾日?”

“左右不過七日,不過如果有運氣,今兒去抓到了那庫主,明兒我就回來了。”謊言也好,真心也好,總之在這個當口得了關心,晏鶴京甜蜜得昏了頭,被虛情假意打動,笑回,“抓到那庫主,這質庫案也差不多要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這些人直接判死罪了。”

這些時日裏姚蝶玉為呂憑的事兒急昏了頭,那質庫案並未多關心,但人人盡知的是質庫做過的勾當,一是讓那些生過男嬰的熟肚且大有顏色的婦人,去給人生孩子,二是掠拐未出幼的小女郎取其頭次經血制藥,之後又將這些來過癸水的女郎分成三六九等,上等的送去給人做姬妾,中等的淪為揚州瘦馬,日子淒苦。

任何一舉動,都天理難容。

可天理不容,人心卻能容忍。

涉案的官員顯貴多,百姓更多,晏鶴京將質庫案分成了兩個案件來處理,一女童掠賣案,按掠賣罪定罪,二是典妻案,涉案者,不管是丈夫還是承典人皆按買休賣休之罪論處。

本朝的律法對掠賣者的判罪頗為嚴重,但對私自典妻行為的處罰輕,不過杖責八十,財禮追入官府而已。

然而這麽輕的處罰,卻引來如此不少爭論與異議,覺著晏鶴京用律有誤。

典妻作為鄉間惡俗,和溺嬰案一樣,難以處理妥當。

有人說,這“典妻”到底是丈夫出的主意還是妻子出的主意?婦人首重貞潔,若是後者,那麽被典賣的婦人仍是奸婦,應當由婦人來受此懲罰。

有人說,這被嫁賣的妻子或許早已不忠於丈夫,丈夫將她典賣而換取錢財,這是本朝律法所允許的事,不過是這些丈夫在典賣時未向官府呈控而已,小懲即可。

還有人說婦人不能生錢,丈夫因貧困而賣掉妻子換取錢財過日子,這是無可奈何,也是順理成章之舉,賣掉孩子也是同樣的道理,官府在判罰時理應首先體恤貧民生存的道理準則,不能不近人情,若將丈夫處以杖刑,那丈夫一身傷,如何能養家,本就是因貧困才典妻,又財禮追入官府,這不是斷人活路嗎?

為除丈夫以外的人生孩子不體面,但她們也該慶幸自己的肚皮與容貌有價值才是,不然根本不需要繼續生存在這個世道上。

典妻案覆雜,有因貧病而典妻者,有因妻子與人有奸,為維自身權威而典妻者,還有有因貪財而典妻者,懲罰應有輕重之分。

大理寺主張按律定罪,以窮病苦為犯罪的借口,那嚴明的律法就是虛設而已,刑部卻主張論心定罪,不能不體恤民之苦,更不能使民怨沸騰。

所謂論心定罪便是只處罰因貪財而典妻者。

兩邊人爭論不休,還引發朝堂爭議,最後只能采取折中的方式,有罪要罰,但對平明百姓的刑罰減半,不可收贖,而對攛掇窮苦人典妻賣女的人員數罪並罰,加等量刑,至於罪該不該死,能不能律外用刑,這不好說皇親國戚、達官顯貴都參與其中的案件,對姚氏判重了,他們不免也要受到處罰才能定民心,判輕了,又欺公罔法,結果如何,得由陛下定奪。

典妻案兩邊人如何爭論不休,都是陳腔濫調,忽略不提婦人的苦楚,或許不是忽略,是本就不以為意。

……

“七日……”姚蝶玉的腰裏掛了算盤,滴溜幾下,以柔弱示人,“你不讓我回呂家,是不想讓我和他同處一室,那我能不能回松水村?”

“你的病要調治些時日……不如讓你阿娘來宅院。”晏鶴京撒了謊,其實並不需要調治,她身子骨好不是動不動就生病的人,但他妄想她能留在宅院裏等他回來。

姚蝶玉聽不到這話裏有什麽強硬之氣,心中有數,便多了些膽氣,一語雙關道:“這裏……太奢華了,我與阿娘都是平民百姓,不習慣的。”

“怎麽還話裏藏鬮了。”晏鶴京失笑,他已經暴露了本性,這會兒再怎麽偽裝溫和有禮,身上也脫不去那些紈絝的氣息,“我做事有始有終,在九江府至少要當三年的知府呢,你不喜歡這些奢華,三年後,我帶你去游山玩水。”

他的話有些模棱兩可,沒說可不可以,姚蝶玉理不出個頭緒,但想應當是不被允許了,想到之後自己要如金絲鳥一樣困在這兒,精神頓減。

“過些時日你再去松水村吧。”晏鶴京方才也是在試探,試探之後看到姚蝶玉的反應,叫他心裏澀縮一陣,“你這個樣子,你阿娘見了也會擔心。”

聽了這話,姚蝶玉的眼睛稍稍亮了一些:“好吧。”

晏鶴京看她不喜不怒的樣子,思起前情,究其原因,不由皺了眉頭沈吟著,到底是想讓她開心一些,趁著跟前的機會,主動認了錯。

他聲腔低下:“昨日是我魯莽沖動了些,害你受了驚嚇,你要怎麽待我都好,只是不要和自己慪氣。”

“我沒和自己慪氣,你、你別蹭我。”姚蝶玉一手掩住嘴唇。

晏鶴京是個色中餓鬼,認錯的時候就沒一刻安分過,俯下身,拿他那張俊美臉在她的腮頰上細細蹭。

蹭著,又拿嘴唇來挨擦,一步之後進一步,她病未痊愈,身上沒什麽力氣,經他這麽一挑逗,骨頭都要在血肉裏化開了。

“你氣我就是在和自己慪氣。”晏鶴京的唇瓣在她的耳邊停下,厚顏無恥道,“所以你也與我生氣了是不是?”

“你這和偷梁換柱沒什麽區別。”姚蝶玉色甚不懌,瞪他一眼。

然而瞪了晏鶴京也看不到,此時他靠著她的臉兒亂蹭著,一雙眼只看得到她的略失血色的嘴唇。

晏鶴京不以為恥,說得頭頭是道:“你氣我,是因我太強勢了些,你不得與我對抗,氣我的強勢,不就是在氣自己過於柔弱了,和自己慪氣就是一個道理。”

簡直是不可理喻。

姚蝶玉覺著自己上輩子定是做了什麽極大的壞事,這輩子才會遇到晏鶴京這樣心思手段多樣的人,她強硬起來也不是他的個兒:“晏鶴京,你別胡攪蠻纏!”

“哪裏是我胡攪蠻纏,不過是蝶不尋香香覓蝶而已,你這只蝴蝶怎麽比我還霸道了?”晏鶴京堅信烈女怕郎纏的理,在宣城,正是靠著這個理讓她心軟順從的,他想,此時再死纏爛打依舊能讓她的心意回轉。

姚蝶玉眼紅臉紅,羞澀不由自主,險些被氣得不成個模樣,反抗不過就算了,嘴上也說不過,真是從頭到腳軟弱到極點,讀那麽多書沒長點智量。

晏鶴京不正經逗了一會兒,察覺到她的怒去便收手了,斂去了些笑,直起身道:“我讓秋娘買了些蠶回來,本是想送你去園林裏調養的,正好那兒也有桑葉,可是園林被貍奴的貓兒給霸占,到處是喵喵亂叫的貓兒,你怕貓兒,我也怕你受傷,所以就在宅院裏養蠶吧,平日裏需要的桑葉你自己去摘,或是讓宅院裏的人摘來都好,不過這幾日雨水少了,暑氣漸顯了,還是少些出門。”

姚蝶玉氣呼呼聽著,柔聲柔氣的話語到耳邊來竟有幾分受用,在每個柔詞的撫慰下,她臉上的怒氣一點點消失:“你……你昨日說是為了我來的九江,你是在蘇州,或是哪裏見過我嗎?”

“在蘇州。”晏鶴京牽起姚蝶玉的手,將每根手指都蜻蜓似水點了一下,“我至少見過你五面,可你呆,沒記住我,還道聽途說,懷疑我會始亂終棄。”

“五次?”姚蝶玉臉紅了,為自己弱弱記憶而羞,現在晏鶴京當面提起來,她仍然沒想起來,“我……我記不起來,可我那個時候,已經成婚了。”

未出閣的少女與已嫁為他人之妻的婦人,模樣打扮大不相同,她去蘇州,也是三綹梳頭的婦人打扮,她不認為晏鶴京會看不出來。

“我知道,但無妨,我愛你如其所是,要和你生同衾,死同穴,不介意你是有婦之夫,貞潔是陳谷子爛芝麻,沒什麽緊要的。”晏鶴京一片誠心來誤解姚蝶玉的意思。

知道他在耍賴,駁又駁不過,姚蝶玉無奈:“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管,我只管照著我的想法去做,一意孤行也好,癡心妄想也好,又或者說我卑鄙無恥,我始終認為我們之間是命中註定的。小蝶,世界何其大,萍水相逢的男女本該在各自轉身後就瞬息入雲中,再難相見,可是我們頻頻相見,我們之間,若說我是紙鳶,那你就是放紙鳶的人,只要線不斷,我總會回到你身邊。”晏鶴京口角一開,蠱惑人心的情話兒信手拈來。

情話一句一句成書遞到眼前來,姚蝶玉微微心酥,卻也迅速冷靜下來,沒被他哄騙過去:“我覺著我才是天上飛的那只紙鳶,你只要動動手指頭,我就到你手中了。”

“錯了。”晏鶴京反駁極快,似笑非笑道,“看似是我在掌控,其實你稍微有動作就能改變一切了,所以揆之於理,我才是那只紙鳶。”

“算了,我說不過你。”越說越邪乎了,姚蝶玉身子緊繃著,說完縮住口,免得被他帶進溝裏去上不來。

“不是我能說會道,而是本就是這個道理。”晏鶴京堅定回道。

他的頑固不化讓她無從置喙,姚蝶玉閉上眼裝聾作啞,但如果知道閉上眼後會讓人心生歹念,她絕對會把眼瞪似銅鈴一樣大,閉都不閉上一回。

見她眼睛閉上,晏鶴京似得了邀請,熱血一湧,情意沸沸,覆住她的唇瓣吮吸開來,一下輕一下重,忙個不停:“小蝶……”

屢屢被他得逞,姚蝶玉氣,忒氣,張嘴要把他無恥的嘴舌咬破,誰知她的反應慢了一步,唇瓣一啟,一截舌頭卷了卷,張個眼慢便鉆了進來攪動,在她口內如魚游水的。

她沒有力氣,掙脫不開,不得已與他津液飛竄,做了個濃濃的呂字。

四唇相接時,隱有暧昧之音從唇舌內發出。

姚蝶玉十分肯定不是她發出來的聲音,她才不似男人那樣容易失控,一受撩撥褲襠裏就和吃了春藥一樣的,聽著似無似有的呻吟,她慢慢睜開眼看壓在身上的人,不想晏鶴京眼角含笑,嘴裏哼哼,早已把目光定膠在她的情態上。

他看她的目光細膩又赤裸,近乎淫穢。

從抗拒到遷就,再到漸入佳境受用起來,一一被看了去,姚蝶玉羞憤難當,用手去推晏鶴京。

晏鶴京磨蹭許久,直到銀刀也來外邊催促了才起身離去。

……

水利通判陳壽村在松水村勘察了七日,察得那裏的富戶地主確有獨霸湖水,控制開閘之事,趕緊呈報了布政使,而布政使在盤查預備倉時,發現德化縣的四個村社,只有一村社裏有儲存糧食,並未按太祖的思想而建設預備倉,再深入一查,這些年戶部撥下來的倉本,都被各級官吏和土豪大戶挪作他用了。

不只是德化縣的預備倉荒廢衰落,這些年真正按照太祖思想建設的預備倉屈指可數。

越查越有,到後來驚動了四朝元老與戶部,朝廷也派遣官吏分赴九州整備預備倉。

當然這都是半年後的事兒了。

毆打細民的富戶地主,暫以同謀共毆人定罪處罰之,判罪當日,牽扯進案件的松水村細民皆被傳喚至九江府衙進行最後一次取供。

沒曾想到能討回公道,徐遺蘭忽而在想,若說當年的知縣有這姓晏的大人一半公正,她與姚蝶玉母女二人也不至於背井離鄉,到這兒來生活了。

從府衙離開後,徐遺蘭想著來且來,理應到洞溪村裏看看出獄的女婿以及出嫁的女兒,未想被個自稱是知府管家的陌生男子遮了路。

“徐夫人可是要去洞溪村探望姚娘子?”銀刀今次沒有隨晏鶴京一同前去婺源。

“是。”遮路的人衣著打扮光鮮亮麗,一看就是某位公子的隨從,徐遺蘭不覺害怕,只是疑惑。

“姚娘子如今在我家公子宅院裏養蠶。”銀到簡略說了一句,又道明公子的身份後,便發腳引人去宅院裏。

徐遺蘭半信半疑,想來不會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附郭縣裏害人才是,也想姚蝶玉對這所謂的知府大人有些喜歡,猶豫之後很快跟上去。

她被引到一處備極富麗的宅院前。

那宅院之堂皇,數倍勝於姚家居住之所,更大勝貴族之居,徐遺蘭有些憂心忡忡,正疑惑姚蝶玉那膽小的性子怎忽然潑開了,在夫君出獄不久,就借著當蠶娘的名義與個新人同居一處時,姚蝶玉和叢林中等待阿娘捕獵歸來的幼崽一樣,從朱門後邊,戰戰兢兢探出半邊腦袋來,喊上一聲阿娘。

“阿娘。”姚蝶玉聲音微啞。

“真在這兒啊。”徐遺蘭不拘謹,走到朱門前,看清姚蝶玉眉宇間的憂愁,問道,“病了?”

姚蝶玉徹底現身,不想讓人擔心,撒了謊:“沒,只是有些疲憊。”

“我能進去裏頭嗎?”在外頭不便說什麽心腹話兒,徐遺蘭轉頭問銀刀。

“自然,徐夫人請。”銀刀笑著點個頭。

姚蝶玉的這場病來得突然,熱退了之後身子有些疲軟,倦出宅院,又不能去松水村,閑來無事就在宅院裏養起蠶。

晏鶴京叫人糞除了一間幹凈透風的屋子做蠶房,徐遺蘭來的時候,她正在給蠶除沙換葉。

徐遺蘭與姚蝶玉一起來到蠶房前。

徐遺蘭頓了頓,開門見山道:“和阿娘說說吧,怎麽回事。”

若不是知道姚蝶玉對晏鶴京有些情意,晏鶴京也應對她有別樣的情感,看著那掛滿桑葉的屋檐,以及滿屋子吭哧吭哧吃桑葉的蠶,她還以為她真在這宅院裏給人當蠶娘了。

“我……”姚蝶玉不知怎麽開口,躊躇醞釀了好一會兒,和盤托出時仍是語無倫次。

徐遺蘭聽著,眉頭慢慢聚起:“所以,他是因為你才法不阿貴,將富戶地主判罪的吧。”

“我不知道。”姚蝶玉心裏沒底。

“他能為了你到九江府裏來,松水村的案子能這麽快得到處理,多少是因為你的關系了。”徐遺蘭沒想姚蝶玉會遇上被人強奪之事,吃驚憤悶之餘,還有心疼,“那日阿娘問你對阿憑還有無情感,你未回應,想來那時已經移了情到晏大人身上了,而如今你得知了真相,對他的情是增還是減?”

“我不知道。”姚蝶玉仍是這句話,這一次沒有否認自己對晏鶴京有一絲心動。

她沒拒絕與他擁抱、親吻,甚至身體上的糾纏,心動早有機微。

如果沒有怦然心動過,拘謹在世俗道德觀念中的她不會和他有那幾段男歡女愛的糾纏,但那時她並沒有立於懸崖邊上做選擇,那份喜歡裏尚且單純,像剛剛生根發芽的花草,昨日之後糅雜了太多的情感,害怕、難堪、後悔還有不痛快。

晏鶴京對她一往情深,卻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要她用身體和他做交易定契約,她不禁想他對她的喜歡有幾分發自內心的,是不是只存在欲望與自我尊崇之中,畢竟逼迫一個女子獻出身體,是最直接能讓男人證明自己是世界主宰者的方式,她想反客為主,簡直是癡心妄想。

想得越多,才萌芽的情動漸漸開始腐爛萎縮,不願正視內心的情感。

“如果覺得難受痛苦,那就先放到一旁吧,要不要和阿娘回家?”小男女在糾纏中碰撞出來的那些芥蒂嫌隙,徐遺蘭一點也不懂。

她是遵於禮教中成長的人,觀念古老,在世人看來,男女之間會出現芥蒂嫌隙,多是因婦人腦筋太死了,愛鉆牛角尖,但見自己的孩子在痛苦裏掙紮,什麽觀念禮教的都是狗屁。

“他不願意我離開。”前先的教訓讓姚蝶玉不敢惹怒反抗晏鶴京。

“不用怕,阿娘在呢。”徐遺蘭安慰道,“他若真有悔意,就不會為此事生氣了。”

姚蝶玉覺得有道理,她也在這兒呆得心煩意亂,收拾了幾件衣物,和秋娘打了聲招呼就要回松水村去。

出人意料的是沒人出來相攔,而宅院外早已備好了馬車,晏鶴京似乎早料到她會頭腦發熱,會先斬後奏,所以離開九江前已經吩咐好了一切。

姚蝶玉更加迷糊,既然他猜到她會偷摸回松水村,那日幹什麽不直接答應她的請求,非得拐彎抹角欺負她。

想到這裏,她好氣,氣得把他的小犬妙妙一起帶回松水村裏去了。

回到松水村,姚蝶玉心情轉好,她有意與世隔絕,不去在意外邊發生的事兒,每日吃吃喝喝,臉上脫掉的肉又長了回來。

在松水村一連待了半個月,就在某一日裏,一樁與晏鶴京有關的事兒傳遍了九江府。

說是晏鶴京到徽州秘密抓捕質庫庫主時,不提防,被那庫主拿刀刺中的胸腔,刀陷進三寸,血流如註,人登時暈了過去,至今還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這事兒傳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無根傳聞,姚蝶玉聽了後心神俱震,身體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小犬妙妙好似也聽得懂那些事兒,對著遠方,哀哀嚎叫了大半日。

姚蝶玉不相信晏鶴京會被人傷到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裏,他當日在宣城,被一群人手打腳踢,不過三日就恢覆過來了,一刀而已,只要不刺中要害,對他來說也是小傷罷?

她這般哄騙自己,然而揮之不去的擔憂和恐懼緊緊纏繞在身上,根本哄騙不住。

越想越心驚,她坐臥不安,欽不定要去府衙裏確定一番。

“晏大人要抓的那個庫主,是徽州姚近海嗎?”徐遺蘭也從旁人口中聽得了這件事兒,神情有些恍惚。

“我、我也不清楚,但的確姓姚的,我記得……”姚蝶玉的心神無法穩定,說一句話,兩排牙齒捉對廝打不住。

“若真是他,那這拿刀行兇的事兒確實是他幹得出來的。”徐遺蘭自言自語一陣。

“阿娘認識這個人?”姚蝶玉問。

徐遺蘭心事重重,沒回答她的話,只說:“明日我與你一同去府衙吧。”

……

姚蝶玉無法入睡,一合眼,滿身是血的晏鶴京就出現在腦海裏,此刻的擔憂已將半個月前的憤怒與不滿沖淡了許多,她甚至天真地希望這些傳聞是晏鶴京用來打悲的手段。

她心裏一陣煩惱憂愁,傻頭傻腦的流了幾滴眼淚,外邊妙妙的叫聲忽高忽低,在寂靜之中給她添了幾分不安。

哭得正傷心,腳聲驀然在門外響起,她當是阿娘在外邊走動,怕哭聲被聽了去,咬著指頭強忍。

等了一會兒,腳聲未絕,反而還出現了道人聲:“小蝶。”

聽到熟悉的聲音,姚蝶玉豎起耳朵聽著,一時如泥塑一般塑在榻裏,以為自己傷心過頭,耳內出現了幻聽,淚水流得更多了,嚴嚴實實地裹住被褥,又死死咬著手指,但嗚咽聲最後依舊掙破了束縛,從喉嚨裏破出。

“是我,小蝶。”晏鶴京在外邊聽到了裏頭的聲響,知道裏邊的人沒睡。

耐心等了一會兒,不想仍吃著無情的閉門羹。

他納悶,這半個月過去了,她的氣性也忒小了些,還氣那日的事兒,正想破門,一道香氣從啟開的門裏傳出。

香氣沁人心脾,送入鼻管來,把心神都奪了去,看到裏邊的人臉上透濕一片,眼眶通紅,顯得柔弱無助的樣兒,他滿肚子憐愛不已,上前一步說道:“我……我嚇到你了?你別哭,我……”

話猶未畢,姚蝶玉的呆模樣裏蒙了一層怒色,啪的一下,門迅速從內關上了。

晏鶴京摸著被門撞得生疼的鼻子摸不著頭腦,小心解釋:“我不是有意要嚇唬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嘀嘀咕咕,隔著門說了許多話,說到口幹舌燥時,合得嚴絲合縫的門才再次打開。

姚蝶玉眼眸被淚水沖洗之後明亮如炬,臉上不見方才的呆滯,憤怒仍有,她梗著一截紅紅的脖子道:“你果然是在打悲!明明沒受傷。”

方才就燭光細細一看,他的身上臉上根本半點病態傷態,可笑的,她又進了他的圈套裏了。

想到這兩日裏白白為他擔驚受怕,她來了氣,當然,他安然無事回來,其實她也高興。

“所以小蝶你得知我受了傷,偷偷哭鼻子了?”晏鶴京想到這個猜測,臉上開朗,兩腳跨一步,強行進到屋內。

“我沒讓你進來!”徐遺蘭的寢房離她的寢房不遠,姚蝶玉不敢放聲趕人,直挺挺地立在門邊,放出自己拒人的態度。

晏鶴京一進屋裏頭就開始脫衣裳,窸窸窣窣,註視著姚蝶玉,不管她怎麽想。

姚蝶玉氣急敗壞又萬般無奈,在他深邃的註視下恨恨轉側了半張臉,一句話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你簡直就是個游於色道之中的王八!”

晏鶴京只脫了上衣,聽了這話,笑道:“我在給自己證明清白,只是傳聞和實際略有些不同。”

說到這兒,他赤裸著上身走過去,露出腰側裏用桑皮線整整齊齊縫合好的傷痕。

姚蝶玉起初和驚鴻一般躲避他的靠近,而當看到那傷痕時,和驚雷的孩子一樣動也不動了。

她看著,伸出指頭隔空量一下傷痕,足有半折長,聲音裏帶著一絲微顫:“不是說傷到胸腔嗎?怎麽是傷到腰這兒?”

“說傷到腰,多沒面子。”晏鶴京披上外衣,遮住傷痕不讓她多看,“指不定哪日就有不安好心的人說我腰損了,不能人事了,不過你放心,這傷痕看著長看著深,其實沒什麽刺中要害。”

“你腦子進水了……”晏鶴京頗有氣色,姚蝶玉松了口氣,“你不會是故意讓他刺傷的你?”

“為何這麽說?”晏鶴京楞了一下,沒反駁,也沒承認。

“那質庫庫主作惡多端,做了天怨人怨的事情,然而他鉆了律法的空子,沒有找到一張契約,他若一口咬定那些女郎和婦人是自願賣身賣肚皮的,就有人會為他辯罪,就算判了死罪也不是立刻執行,就怕等著等著,陛下來個大赦天下……可若傷了朝廷命官,傷了京城裏晏家二爺,晏家哪裏會坐視不管,那根本無有再被寬宥的機會,會當即處死,而其它牽涉在裏頭的官員顯貴也會得到相應的處罰。”姚蝶玉冷靜下來後發現了一些疑點。

晏鶴京說他覺得丟人,所以對外說是被刺傷了胸腔,可他有換鬥移星的手段,若真覺得丟人,被犯人刺傷之事哪裏會讓人得知的,還傳得人盡皆知。

如果不是為了打悲博她同情而受傷,不擇手段做這一切是為了讓這個案件徹底結正。

想清楚以後,姚蝶玉頭皮麻麻的,晏鶴京城府太深,以身入局,又借背後的權勢來達到目的,若他真正作惡起來,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會有好的結果。

“聰明了許多,猜得大差不差吧。”晏鶴京輕輕笑道。

“可是……你不怕萬一嗎?”姚蝶玉不能理解晏鶴京的行徑,“萬一正刺了要害,虧折了性命……”

晏鶴京打岔:“那也是個能讓天晴的辦法。”

“什麽?”姚蝶玉迷惑。

“你心疼關心我了,我容易知足,對我來說就是雨過天晴了。”晏鶴京慢慢靠過去,俯下身與她平視,唇聲嘖嘖然道,“小蝶,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我……我要被你氣死了才是。”姚蝶玉被磨得沒了脾氣,話說得軟綿綿的,毫無氣勢。

“我做事穩當著呢,再說,我心中有你,哪裏舍得去死。”晏鶴京捏捏她飽滿的臉頰,打著京腔道,“總之這個結果是好的,這也是我答應你的事,我沒有食言,嗯……你且看在我受傷的份上,就原諒我那日的失控,成不成?”

“好似我不原諒,你且會放過我似的,你只是在給自己找個臺階順利下來。”姚蝶玉覺得眼下的晏鶴京比失控的那日還叫人感到害怕,抿起的嘴角裏洩露出壓抑不住的畏懼,推開他,慢慢走到一邊去平覆心緒。

她這輩子難以擺脫不了他了,他頑固執著得無可救藥了。

晏鶴京和牛皮膠一樣貼上去,笑道:“這話說的,怎這麽不好聽呢,我給自己找臺階下,也得你願意給個情面不是?”

說著,張開雙臂將人控在懷裏,低下聲音,垂著眼皮,開始在姚蝶玉耳邊打悲:“我說實話好了,其實那刀刺下來是真的疼,感覺再進幾寸都要透過我的身子了,那幾日身邊沒個細心的人在,藥都煎得苦艷艷的,一點也不能入口,傷口流著血,我又不敢來見你,怕嚇到了你,前幾日終於好了,才敢回德化縣裏來。見到你,本來還隱隱作痛的傷口,瞬間就好了許多。”

姚蝶玉被圈進在懷裏,怕碰疼了他的傷口,並未做一絲掙紮,不慌不忙地說:“熱……你別碰我了。”

怕碰疼他的傷口是一個理由,而不掙紮的原因是心軟了下來。

她的心軟成了他得寸進尺的臺階。

晏鶴京確實是游於色道裏的人,腰上有傷,也熱衷男女之事。

姚蝶玉不知是什麽時候被放倒在榻裏的,但晏鶴京在極盡溫存,準備一舉而入的時候,她已經清醒,平躺著,親眼目睹看著那工具融入她的身體裏。

他輕輕款款動著,和初回那樣放得十分溫柔,可是每回他緊緊送到底時,與他緊貼在一起,股間外邊的肌膚且酸酸麻麻的,像被無數鈍針刺撓,起先是疼的,後來助了情興,大增趣味,但仔細一想,有說不上來的怪異,是平生所未經之感,不知底下是什麽東西這般折磨挑逗人。

姚蝶玉被刺撓得渾身潮潮潤潤,忍耐不住,拿手去摸了摸底下,毛發短了,也比之前更硬勁兒了,她的指尖被紮了一下,喃喃道:“好紮……難受,晏鶴京,你往後一些,別貼著我動了。”

姚蝶玉的裏頭可愛溫暖,引得人心醉,讓他感到安心,但還沒享受到滋味,便被推拒了,晏鶴京喉間氣息微細,訕訕往後退出半截,解釋道:“我的錯我的錯,那日我瞧你腿內側被蹭得發紅,便修剪了些,不想新生出來的更硬勁兒,叫你更難受了。”

11111

你個大色胚

就是纏纏綿綿到天涯



哈哈哈,最後一段,笑死了,作者咋這麽有梗啊~

真是城府深啊

哈哈哈最後一段的用處是?

作者的惡趣味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惡趣味十足

他身心都是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