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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得人來好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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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得人來好白頭

晏鶴京從昨夜起就在患得患失的念頭裏焦躁不安,他不知道姚蝶玉為何事而心情低落,有意疏遠他,但應當與呂憑有關。

她的心裏還有呂憑,二人分開是不得已,此時心裏有對方,這無可厚非,他介意也改變不了什麽,只能等待,等變遷的歲月,將他們青梅竹馬十餘年的交情沖淡,等著她把愛,漸漸轉移到他身上來。

奪人妻之事他做的不厚道,倘若他是個尋常人家,定要被官府抓進監獄裏頭呆著的,可是不騙呂憑寫下離婚書,姚蝶玉哪裏會真正舍眼看他一眼,他沒有辦法了才會出此下策。

這個下策並非涸澤而漁,他幾次確定了姚蝶玉會為他心動後才做出的決定。

“回去做什麽?”當初來宣城做戲,幾次懇求,幾次表明心意姚蝶玉才肯點首答應,而這會兒才多久,就要跟著另一個男子回九江去,即使這個男子是自己的好友,晏鶴京也不爽快,他覺得像一條被丟進醋罐裏的魚,隨時被姚蝶玉左右著。

晏鶴京極力忍著翻湧的醋勁兒,他氣度只比黃豆大一點兒,怎麽忍,辭色裏掩不去嫉妒之意,他那雙眼睛和毒蛇似的,深邃銳利,在兩人身上溜啊轉啊,讓人感到陰森害怕。

姚蝶玉抖了一下,溫公權不滿晏鶴京此時的態度,上前一步,微微把姚蝶玉擋在身後,替她解釋:“姚娘子的阿娘出事兒了。”

溫公權的舉動觸動了晏鶴京的怒氣,但那陣怒氣,在聽到姚蝶玉阿娘出事兒的那刻轉瞬消散。

他楞了一楞:“出什麽事兒了?”

姚蝶玉已經哭過了,這會兒又提起這件事兒來,傷心無限,每一口呼吸都似在吞咽刀子,根本不能作答,只有流淚的份兒,溫公權深深吐出一口氣兒,繼續替她解釋:“姚娘子的阿娘所在的松水村,幾個富民地主霸占了湖水使用與控制之權,還肆意修建圩田,細民前去討水利使用權,反而遭了打。江西與江浙地區是上等水鄉,大地主頗多,糧長多由富民擔任,糧長勾結富民地主,以權謀私,在征收糧稅時靠損小民,以去年“賑貸”為由,對細民多納稅糧,沒有水利,細民不得種田,不得已變賣抵押農具房屋或是牲畜來繳稅,姚娘子的阿娘,將那口水車都賣了都夠不上交稅的,他們見姚娘子的阿娘是寡婦,無人依靠,便要她交出所有的田地房屋權,不交,就來毆打逼迫,下手一點不留情,險些要將人打死了。”

“竟有這種事兒?如今官府是如何處理的?”晏鶴京本以為溫公權說的阿娘是呂仕芳,哪想是親阿娘徐遺蘭,怪不得姚蝶玉會傷心成這般急著回九江府裏。

他頗有悔意,只是……

溫公權怎麽會知道姚蝶玉的親阿娘出事兒了?

晏鶴京知道此時不該在意這些,可忍不住胡思亂想,看向溫公權的目光裏,不由多了幾分疑忌。

溫公權面不改色對上他的眼光,從袖內拿出一封薛解元寫的書信,隱瞞了一些事情不說:“細民一起向裏長約保提出訴狀,但這些裏長約保從中得了利,哪裏會去調停,更不會把事情稟報官府,半個月前我偶然路過松水村,恰好見那些人又在毆打人,細細問之,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兒,我請了訟師寫了訴狀,往大了說這是一件水利糾紛與稅糧糾紛,往小了說這就是貧富階級之間的糾紛,有些棘手,薛同知不知如何區處,得知我要來宣城,寫了封信來叩問。”

晏鶴京接過書信來看,看完糾紛中的細節,很快才知道溫公權說的有些棘手是什麽意思,眉頭一皺,又很快展平,把信收了起來。

溫公權看他這樣子,曉得他有了主意,便問起另一件事兒來:“質庫的事兒如何了?”

“已經讓馮緒上報按察使了。”晏鶴京聲音收回目光,輕如羽毛落到姚蝶玉身上,“你阿娘的事兒,你別擔心,會討回公道的。”

姚蝶玉格外相信晏鶴京,擦擦淚眼,點了個頭,心情好了一些。

“刑部未批準以前,那些人如今只能關在宣城的監獄裏頭吧。”溫公權眉眼低低的,話有別意問了一句,“你如今能離得了這處嗎?”

晏鶴京沈默下來,竟然莫名有一種無力感。

他離不得。

只怕一離開這兒,那些人為了保住榮譽,會采取滅口的手段,監獄裏的犯人定然會死於意外。

如今抓住的人都是些小魚小蝦,參與其中的官商與權貴,也只知道一兩個而已,在宣城潛伏這麽久,只抓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沒有意義,草率結案之後,他們沈寂幾年又能東山再起。

他離不得宣城,半步也離不得,晏鶴京焦躁無比,以至於看見姚蝶玉和溫公權挨得這般近,出現了錯覺,二人在他跟前好似形和影一般分開不得了。

晏鶴京按捺住內心的煩躁,肚內悶著醋氣,接著質庫的話題,對姚蝶玉說了一番安慰的話:“娃娃家也找到了,在九江府的能仁寺的後山裏頭,熹姐兒沒事,過幾日就回來了,我派人送你回九江,熹姐兒我讓秋娘幫你照顧著,你好好照顧阿娘就是。”

得了寬慰之言,姚蝶玉再忍不住,顧不上旁邊有人在了,嗚嗚咽咽撲進晏鶴京懷裏,一邊流淚一邊自責起來:“我……我前些時候,回松水村,看見阿娘身上有傷,卻……卻沒有在意,如果我那日多問幾句就好了,嗚嗚嗚,我真的太蠢了。”

清明前她回松水村時,看到了徐遺蘭手上的傷,卻粗心大意沒多究問,而在來宣城以前,她又回了一趟松水村,惦記著熹姐兒的事兒,對徐遺蘭身上的傷註意都註意不到,明明那個時候徐遺蘭已經被人欺負了啊……想到此,姚蝶玉悔恨交加,恨自己太愚蠢太粗心。

懷裏的人幾乎要哭暈過去,晏鶴京冷待了溫公權,不加掩飾他與姚蝶玉之間的關系,張開臂膀,加以擁抱,撫著她的背低低說道:“是那些人的錯,你不要代人受過,那些人不管有什麽身份犯了什麽罪,既然打了人,只說打人這一舉動,依律是要處以笞杖之刑的,你力氣大,力能扛鼎,想來拿笞具杖具不在話下,到時候我讓你扮成差役,親自把他們打得血跡模糊,可好?”

也只有晏鶴京才能想到這種事情,姚蝶玉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倒也沒拒絕,嗡聲道:“好啊。”

“你先去洗把臉,我與溫二有些事情要說。”晏鶴京反袖把她淚面擦幹凈。

“嗯。”提起溫公權來,姚蝶玉這會兒才不好意思,方才怎就當著旁人的面投進晏鶴境的懷抱裏,這叫人怎麽想?她粉腮兒通紅,柳眉兒蹙著,灰溜溜跑開了。

溫公權目送姚蝶玉離開,忽而露出笑容,只是這笑容有些苦澀,聲音也有些酸溜溜的:“還是你鬼點子多,幾句話就將人哄住了。”

把姚蝶玉哄高興後,晏鶴京臉色很快沈了下來,問:“你是偶然路過松水村,還是有意要去松水村?”

“聽真話還是假話?”溫公權眉眼一動,竟還笑著,反問起來。

溫公權生得儒雅,飽受詩書的浸染,舉手投足間盡顯書卷氣息,笑起來的時候猶帶詩意,貌若潘安,怪不得蘇青陸會說站在他旁邊自己和個輕薄的子弟一樣,晏鶴京的眼神冷若冰霜,實在不願去懷疑溫公權對姚蝶玉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可是他方才的眼神太柔軟溫熱,並沒有那麽純粹:“溫二,我不與你說笑的。”

“我是去確認一件事的。”溫公臉慢慢淡去了笑痕。

“確認什麽事?”晏鶴京眉頭不展追問。

“說來覆雜,這件事等你把質庫的事兒解決後再說吧。”溫公權不欲在此時提起來,面容嚴肅回道,“阿京,質庫的事你必須辦好,此次涉案的庫主姚氏,絕不能輕饒素放了,還有讓十三娘受苦難的那個徐可立,也不能輕饒素放。”

“為何?”晏鶴京的心情,隨著溫公權的話慢慢沈重起來。

“他們還做了一件慘無人道的事情。”溫公權閃爍其詞,不願當即說明白,“這件事覆雜,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不急於一時查清楚,你如今要處理的事務太多,顧不上那樁事,當務之急是把質庫的案子,還有她阿娘的案子解決好,這才是至關重要的。”

晏鶴京被勾起了好奇心,張嘴要繼續追問,溫公權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姚娘子阿娘的事本不棘手,但在我請訟師將訴狀寫好後,他們又一次發生了爭鬥,那次爭鬥,一戶富民的兒子因受打,當即斃命,他們一口咬定說是細民害死了人,細民不懂律法,嚇壞了膽子,也不信任官府會法不阿貴,如今想和富民地主私和人命了,尤其是姚娘子的阿娘,說什麽都不願上官府。”

所謂私和,便是一方不將訴狀轉呈官府,一方不追究責任。

“兩群人毆打起來,槍棍無眼,到底是哪方將人致死誰知道?這事先讓薛同知調查清楚再說。”晏鶴京覺得這不算事,就算真的是弱方將那富民的兒子打死了,天理國法人情,是他們作惡在先,死有餘辜罷了,“水利與稅糧的糾紛,富民地主定然不願鬧大,我朝律法,簡於唐律,嚴於宋律,這些人做的都是能掉腦袋的事,不能讓他們私和了人命。”

說著,晏鶴京不再搭理溫公權,走進正屋鋪紙握管,細細寫下要如何調處水利糾紛與稅糧糾紛。

他翻過預備倉的賬目,這些年德化縣積糧都過萬石,去年幹旱時開了倉,既他們以“賑貸”為由向細民多納稅糧,那麽就讓巡按禦史來盤查,一查就能知曉這些富戶私吞了多少糧食。

晏鶴京在信中讓薛解元將訴狀轉呈至江西巡按禦史與布政使司,讓巡按禦史去盤查儲糧歸還等事項,再請求布政使派水利通判前去松水村勘察。

寫好信,天已經黑下半邊。

秋娘讓貍奴來喊人:“哥哥,可以吃飯了,你快去喊阿娘出來吃飯吧,我好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姚蝶玉傷心太久,洗完臉後不思飲食,她從早晨起來就沒吃什麽東西,秋娘怕她餓壞了身子,又勸不動,只好讓貍奴去請晏鶴京。

“你讓秋娘拿些冰塊過來。”墨跡幹透,晏鶴京將信折起封好。

貍奴在滴水檐下,拖著腔子說了句好,兼縱帶跳跑去找秋娘了,再回來時,手裏捧著一盆冰塊。

一盆冰塊她端得有些吃力,走路偏偏倒到的,像一只吃醉的貓兒一樣,看著她的怪模樣,晏鶴京笑了一聲,起身接過:“用過晚膳去備些糕點送到廂房裏來,不必等我們一塊用晚膳,去吃吧。”

說完,徑直走到西廂房,敲了三下門,不等裏頭的人應否,幹脆地推門而入。

“一畝官田七鬥收,先將六鬥送皇州,只留一鬥完婚嫁,愁得人來好白頭……”

姚蝶玉悲傷難抑,對著燭光,偷腔哼著歌謠,晏鶴京忽然進來,她嚇了一跳,哐啷一聲,險些打翻了手邊火光四射的燭臺.

“什麽時候回九江?”晏鶴京走過去,將燭臺往旁邊移去。

“明日吧……我想早些回去,看看阿娘。”姚蝶玉洗完臉後又忍不住哭了一場,這會兒眼睛腫得和桃子一樣,頭也在疼痛,怕被笑話,她將頭一點點低進腔子裏去,無有朝氣一般。

“你和溫二從前相識嗎?”晏鶴京邊問邊拿出帕子,將冰塊包裹住.

姚蝶玉的頭低到不能再低了,見問,思考之後搖搖頭:“應當……不認識。”

回完話,下頜忽然被用力一捏,她被迫擡起頭來,不疊問一句,額頭上貼來一團冰涼之物,寒冷伴隨著一陣刺痛,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痛,她倒吸一口氣,兩下裏不大舒服,瞪大了眼睛,一雙白凈纖尖的手無意識擡起來,要打落捏住下頜的手。

姚蝶玉撒起謊來四肢僵硬,眼神會閃爍不定,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她應當不認識溫公權,也或許認識,但是腦子裏不記得了,想來兩人從前沒有太深的交情,晏鶴京松了口氣,柔聲命令:“閉上眼睛,別動,我給你敷敷眼睛,你這個樣子,明兒會見光會疼得厲害。”

冰物在額頭貼了沒一會兒便緩了些頭疼,刺痛不再,姚蝶玉受用乖乖閉上哭腫發紅的眼睛。

剛閉上眼,冰物就貼過來了。

又是一陣針刺般的刺痛,等刺痛過了,她才喃喃開口:“晏大人怎知道這樣能緩疼腫的?莫不是也哭過嗎?”

“我又不和貍奴一樣是白丁。”晏鶴京松了捏住下巴的手指,轉去給她按揉太陽穴,“我好讀書,醫書也讀,從中學了不少知識,雖不能為醫替人治病,但這點東西還是懂得的。”

“我也好讀書,但大多時候都讀不懂,學的知識不用三日就忘了。”姚蝶玉撇撇嘴,一副氣餒的模樣,“要是我有晏大人一半聰明機警就好了。”

話裏話外她還在為阿娘的事情自責,晏鶴京不想讓她再為此事傷心,寬慰幾句,偷偷轉了話頭,說起熹姐兒的事來:“先不說你阿娘的事兒了,有我在,這件事我定給你討回公道。說來,你知道他們為何要養娃娃神嗎?”

姚蝶玉一整日都在為阿娘的事難過傷心,暫將娃娃神的事拋在了腦後,聽得熹姐兒安然無恙,更無心去追問案件真相了,這會兒心緒平了些,她有些好奇,吃緊問一句:“不知道,是為、為何?還有,那個井裏頭的是什麽人?”

“因為他們要取女郎的初次癸水制成藥丸,對,為了那點血而已。”晏鶴京知道真相後笑了許久,現在提起來也覺得可笑,怎會如此荒謬,“不知他們聽信了哪位方士的話,說是用女郎的初次來的癸水制成的藥丸,服之可治百病,而無病者服之精神百倍,可以延壽,可以強腎氣,還可以養容……他們取完癸水後,女郎不再是娃娃神,而是可以供人享樂的賤物,像十三娘一樣,井裏頭的,是個婦人,被典為他人之妻的婦人家,因生了女嬰,不願女嬰被溺死,所以帶著女嬰從承典人家中逃了去,可惜……沒有逃成功,她不願回去,就帶著孩子投井了。讀了這麽多年的書,物盡其用這個詞,沒想到有朝一日也能用在人身上。”

“只、只是為了取那點血……只為了那點血,所以不惜害害人骨肉離散,害人流離失所?在這世道裏,婦人的肚皮不屬於自己的,女嬰是不祥之物,可以溺之殺之,女童初次的經血卻可以為藥物服用……這……好荒謬……”姚蝶玉以為耳岔了,猛的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晏鶴京。

聽了真相後她楞一會兒,清醒後仔細一想其中的事情,憤怒難忍,氣得兩片蒼白的嘴皮哆嗦顫抖,惡心感也在此時充斥遍體,如何都揮之不去了。

終於等到你 還好我沒放棄哈哈哈 好長的一更 好看愛看!

害怕

其實現在也沒好太多,唉

看的我心痛又心酸,這幾天看了太多太多東西,心裏都是憤怒。

感覺故事還有好多

別說了,趕進度趕到頭疼

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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