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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與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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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與音樂

路熹茗決定不去管那些關在籠子裏正吠叫的貓貓狗狗,而是低下頭來認真研究起來那臺顯微鏡。

在燈光下,她來回端詳了半天,卻依舊不知道該怎麽用它,因為這臺看上去很正常的顯微鏡和她曾經見過的完全不同。

她甚至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顯微鏡,又或者這其實只是個有著鏡筒的不知名儀器。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所在的世界已經無法再進行觀察,所以她來到的這寵物醫院必定不在她原本的世界裏。

就在她一籌莫展時,魏尋指著散落在桌子上的幾只藥劑大聲問:“路路,這是什麽?”

他們如果不提高音量,根本無法聽清對方在說什麽。

路熹茗瞟了一眼,發現那字竟然是英文,而且她恰好能認識,於是也同樣大聲回答道:“腎上腺素,急救用的,如果一個人心臟驟停或者因過敏而休克,用這個或許有用。再具體的我也不敢亂說。”

似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魏尋睜大了他的眼睛,驚呼道:“所以這可以讓人起死回生?”

“不能,只能拖延一些時間,”路熹茗繼續研究著那儀器,“最終能不能活還是得看造化。”

“放在這裏,是給動物吃的?”

“這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註射的。就是用針筒把皮膚刺破,再把藥推入體內。”

說罷,她停了下來,四處巡視了一番,在角落找到了一只給寵物餵食的針筒,指著它對魏尋說道:“這個就是針筒,只是針頭被去掉了。”

魏尋似乎對於有關醫藥的新知識有著天然的熱愛,他又興奮地問:“人也能用嗎?”

路熹茗邊解釋著邊按下了一個機器底部的圓圓的按鈕:“如果只是腎上腺素的話,應該可以吧。畢竟人體本來就能產生這種東西。但最好別,既然做了人和動物之間的區分,那還是遵守為妙。”

按照她的經驗來看,圓形按鈕大多數和開關機有關,但她忘了,有時圓形也代表著對危險的警示。

這臺機器似乎聯通了整個醫院的警報系統,剎那間,“嘟嘟嘟”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空間。聽到警報聲的小動物們受到了更大的驚嚇,吠叫地越來越猛烈,有些小狗甚至嗓子都叫啞了,卻依舊不肯停下它們的哭嚎。

路熹茗本來還想堅持留一下,魏尋卻趕緊拿上了包,拉著她的手躲到了角落裏。

“有人來了,你要回去,還是想去下一個可能的世界?”他問。

“回去吧。”路熹茗說。

等到他們重新站在書房裏時,窗外細微的爆炸聲吸引了路熹茗的註意。

她走出門外,才看清那竟是一簇簇騰空的煙花,叫囂著劃破了黑夜。秦昭然已然站在院子裏,擡著頭欣賞著遠處美麗的人造物。

秦昭然見他二人回來了,笑著說:“我找了你們半天都沒找到,才想起來小尋應該是帶你到別的世界探索去了。”

路熹茗也靦腆地笑著回答道:“抱歉秦叔,讓你擔心了,不過,為什麽要放煙花?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魏尋接話了:“今日是七月的開端,意味著上半年已經過去了,嶄新的下半年即將到來。城中心鐘樓外會放煙花迎接下半年。還好我們回來得及時,不然你就看不著了。本來應該還有舞會的,但今年瘟疫,取消了。”

她想起十四年後在岳溪並沒有在七月初看到這樣的煙花,便問:“只有樂陽放煙花嗎?”

“還有很多地方也會這麽做,”秦昭然向她解釋起來,“明年若是有機會,你們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

煙花秀大約持續了十分鐘,等他們觀賞完後,魏尋又拉著路熹茗回到了書房裏。

他沒有坐下休息,而是直接翻開筆記本說:“來吧,我們去你寫的下一個世界。”

“讓我重新寫一下吧,”路熹茗拿起筆,從他手裏接過筆記本,“我之前寫的話都不太嚴謹。”

所以她才會遇到不會用的顯微鏡和全是幹擾的環境。

路熹茗思忖片刻,又寫下了一行字——“在這個無人且安靜的實驗室裏,有一臺可以將手上物品直接放入進行成分分析的儀器,並且此儀器能將物體名稱且顯示放大後的物體結構圖。”

這段話過於拗口,魏尋仔細讀了三遍,才理解她到底寫了啥。讀完後,他側過頭問:“確定了嗎?確定的話,咱們可以出發了。”

路熹茗對他點了點頭,他便又牽起她的手。等到他們再次睜眼時,他們來到了一個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實驗室。

就像環亞的房間只要人進入便會自動亮起來一樣,這個實驗室在感知到路熹茗他們的到來後,原本幽暗的綠光變成了澄澈的白光。

路熹茗環顧了四周,發現這裏的一切看起來都十分的陌生。她第一眼望去,覺得這裏空曠極了,但不知為何,每當她的視線落在一個特定位置時,那原本空著的位置便被填上了。

當她收回視線時,她的面前出現了一臺巨型的正方體黑色金屬盒子。那盒子上有一面浮在半空中的虛擬顯示屏,上面用著虛線畫了個圓。

“你覺得,這個盒子是用來做什麽的?”她問魏尋。

以她的認知,她根本看不透這東西,所以她更加好奇生長在魔法世界的他會如何看待這樣的物件。

他面露難色地看了一圈周圍同樣難以理解的其他器材,道:“這會不會就是你說的,可以判斷物體成分的儀器?”

路熹茗“呵呵”笑了一下,尷尬說道:“或許吧。可是我該怎麽把這些棉花球塞進去?又該塞到哪裏?”

整個機器沒有任何缺口,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可以拉出來把東西放進去、類似於抽屜一般的結構。它太完整了,光滑的表面嚴絲合縫,以至於讓路熹茗覺得能造出這種東西的世界,根本不會受到瘟疫的侵擾。

她憂心忡忡地看著那虛線框出的圓,認為那似乎是唯一可以交互的位置了。可前一個世界裏圓形按鈕發出的警報仿佛還在她耳畔回響著,她又有些不敢伸手去觸碰那圓了。

魏尋再一次看透了她的心思,率先伸出手來,用掌心蓋在了那圓上。在被觸碰的那一瞬間,這原本虛空的、投影一般的顯示界面一下子變得有了實體,像是一塊水晶一般清澈透亮。

他從包裏掏出那個裝了棉花球的瓶子,嘗試著放在了那塊水晶蓋板上,很快,那與瓶子接觸的位置便凹了下去,瓶子就這麽被吸納進了黑色金屬盒子裏。

金屬盒外表開始跳躍起五彩的花紋來,而讓路熹茗更震驚的是,這盒子像是個八音盒一般,發出泉水叮咚的聲音。

儀器裏躺著死神在人間的化身,而儀器外是鮮花和音樂,簡直就像是在死神面前提前奏響勝利的樂章一樣。

她不由得想起了今晚的煙花,那也是樂陽人面對著死亡和未知提前吹響的勝利號角。

好像人們苦中作樂的本事倒也是相通的。

不一會兒,他們的玻璃瓶被吐了出來,平穩回到了水晶蓋板上。魏尋剛把玻璃瓶拿在手裏,那蓋板就豎了起來,向他們二人展示起它辛苦分析出的結果來。

路熹茗清楚地看到了玻璃瓶的每一個組成部分、棉球的放大圖,也看到了那病原體的放大圖。

只是,她根本看不出來那究竟是什麽。它們是圓圓的,但細菌和病毒都有可能是圓圓的。也許是放大倍數不夠,那些圓都糊在了一起,讓人看不出它們的結構來。

很快,屏幕上的圖片變成了文字,那一長串文字是連成一片的方塊,也是不屬於她原本所在世界的任何一種文字。

好像有人在她和真相間架起來一面玻璃墻,讓她相信自己能觸及幕墻外的世界,等她真的興高采烈地撲向她以為的終點時,除了把自己撞到頭昏眼花外,什麽都碰不到。

“你能看得懂嗎?”她不甘心地問起身邊人來。

可魏尋也搖了搖頭:“對不起,這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她咬著牙盯著那已經暗下去的顯示屏幕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道:“罷了,我們回去吧。”

“不再看看嗎?我們還可以去下一個世界。”

“魏尋,我覺得我可能沒辦法得知這瘟疫的病原體究竟是什麽了。”

“你要放棄了嗎?”魏尋歪著頭問,“你不用顧及我的身體,我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麽,你想去多少個世界我都奉陪。”

“僅僅只是知道的話,可能也沒什麽用,”她把魏尋手上的袋子拿到自己手裏,“我們就算知道它的確切名稱,我們難道就能做出殺死它的藥嗎?”

環亞根本沒有做出那樣的藥的條件,難不成要從別的世界裏偷東西?

“你打算怎麽做?”他牽起她的手來。

“我之前說了,這會是最後一次對於這病究竟是什麽的探究。之後,我會和你們一起好好照顧病人,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謝謝你,你幫了我很多。”

魏尋挑了挑眉,道了聲“不客氣”。又一陣天旋地轉後,他們再次出現在了昭然醫館的書房裏。

時間已過了夜裏十二點,魏尋卻依舊執拗地要把今日的見聞和新學到的知識寫下來。

路熹茗沒再說諸如“不要熬夜,熬夜長不高”這類的話,而是走到了書架邊默默翻起了醫書來。

她想著,不能先在腦海裏判定環亞的醫學水平是“落後”的,或許在這個世界裏,用這個世界本來的治病方法也不一定是壞事。只是這樣的話,她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好多好多。

“路路,你今天說的那個腎什麽什麽素,怎麽寫的?”魏尋的聲音從書架前傳來。

“腎上腺素,你還真的是什麽都會記下來呀,”她把書抽了出來,帶著書一起走向了書桌,“我給你寫下來吧。”

或許是因為他正在寫的並不是什麽私人日記,他並沒有遮掩些什麽,而是大方地把紙筆給了路熹茗。

路熹茗就這麽隨意瞅了一眼他寫下的東西,一個大膽的想法便湧了上她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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