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只影獨向誰去(33) 聯手做局。……

關燈
第132章 只影獨向誰去(33) 聯手做局。……

只影獨向誰去(33)

許琴露在寢宮中度日如年, 終日踱步沈思。

她甚至可以接受自己敗於容修之手,卻萬萬沒有料到,竟會在獵場途中被燕雀啄了眼——栽在許書瑤手裏。那人連崔十郎的性命都不顧, 果然流著許家的血, 冷情至此。

她將整件事反覆梳理, 忽然驚覺一切順利得反常。

她回府,恰逢容澤敏癥發作;在宮中輕易查到容修的身世;稟報太後……或許這一步確實出乎容修意料,可太後竟毫不猶豫站在了他那邊。

之後,容修先是借故嚴懲許儒, 連貶三級, 令其當眾受辱、顏面盡失;緊接著,便是她“穢亂後宮”的醜聞轟然爆發!

一樁樁、一件件,許琴露猛地一個激靈, 猝然駐足,目光如刀刺向虛空, 渾身寒毛瞬間倒豎——

這手段……簡直與當初徹底扳倒長公主的那一套陰毒算計如出一轍!

他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她,而是整個許家!

先是以穆青楊為刀,殺了長樂郡主;再借長樂之死,逼長公主徹底瘋狂!

如今, 他又拿她和許儒被貶作餌, 誘使整個許家踏入死局。

可許家尚未到功高震主的地步, 他為何要如此?

許琴露驀地想起長公主圍困皇宮那夜, 容修率兵解救時,看向許明月和穆青楊的那個眼神——

崔十郎曾說,他當初求容修救穆青楊時,對方有過一段漫長的靜默。

乃至後來, 他力排眾議,立封許明月為後,這顯然已不是將她當作棋子。若真為權勢考量,本該娶個高門貴女以制衡許家才對。

包括先前誣陷自己……難道他真的是在替許明月報仇?

許琴露深吸一口氣,排除萬種,這或許是唯一的答案。無論如何,她必須知道自己因何而敗。

片刻後,她走到殿門。

護衛伸手阻攔,她卻平靜開口:“替我通傳,我想見許……皇後娘娘。”

許明月緩步踏入許琴露的寢殿。

許琴露背門而坐,妝臺之前,滿頭烏發依舊簪滿珠翠,勉力維持著昔日驕矜艷麗的表象。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許明月,嘴角一點點扯出冰涼至極的笑。

從未想過有一天,許明月也能“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許琴露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容修是故意對付我的,對嗎?他一步步引我入彀。”

“具體事宜,我並不知情。”許明月語氣冷淡。

也就是說,一切有可能是容修自發所為。他在討好她?許琴露心念電轉,深吸一口氣,繼續追問:

“父親……也要死了,對不對?容修高高在上,冷眼看著父親往下跳——就像他當初冷眼瞧著我一步步墜入深淵一樣,是不是?”

許明月沈默不語,卻已是默認。

“他是故意利用我來試探太後!試探容澤!試探朝中所有人的反應!因為這才是他最大的隱秘——他必須弄清,一旦事發,誰會站在他這邊,誰又會成為心腹大患!他更算準了父親遭受折辱之後,必會被權力和憤怒沖昏頭腦,定會行差踏錯!如此才能將整個許家徹底拖下水!他一步步,精準地牽引著我們所有人……走向他預設好的絕路!你一點也不驚訝,你早就知道了,他連這等事都告訴你?!”許琴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只想讓這刺痛壓過內心的憋悶與洶湧的怒意。

容修竟當真可能是為了討好許明月才對許家出手!

他當年竟是真心喜歡她——許明月誤以為他是那個卑微的九皇子,卻仍舊愛他;疫病之時,更在病榻前不離不棄。他早就知曉!先前裝作不在意,如今才一一顯露!

“容修……”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忽又猛地擡頭,死死盯住許明月,“容越根本就不是他的骨肉,對不對?!”

許明月依然未答,可她不善作偽,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詫異已然說明一切。

果然如此。

許琴露踉蹌著後退兩步,先前所有令她狐疑、覺得不可思議的樁樁件件,此刻驟然清晰。

她就說許明月為何會與容修有茍且……原來那真是穆青楊的孩子。

而容修為了得到許明月,竟願認別人的孩子作兒子,甚至立為皇長子——

何其可笑。

一個男人怎會心甘情願認下他人的孩子?除非身有隱疾——她一直以為是前者。而那個最初被她嗤之以鼻、認為絕無可能的念頭,原來才是真相。

他是真心在意許明月,願接納她的一切。

容修這般精於算計的冷酷帝王本不可能如此,可世上還有誰比她更清楚,當初容修以眼盲“九皇子”的身份潛入府中時,與許明月發生的種種?畢竟,她為了冒領那些“恩情”,曾細細向容修的護衛打探過一切。

而容修的真實身份,就是那個……卑賤的九皇子。

所以當時,許明月那般待他,他心中竟是有悸動的……所以他為她翻案,當眾揭露許儒侵害陳婉蘭之罪,接許明月入宮……

一切竟都是有跡可循。

許琴露想起那日,容修坐在荷花池邊,殷勤地為許明月剝蓮子,而對方甚至未曾察覺——原來他竟是在卑微求愛……

像一把生銹的粗鈍匕首,直直捅進她的心窩,來回翻攪。

哈哈哈哈哈,許琴露眼眸閃過深切的悲哀和癲狂,這世上的事也太可笑了。她自詡事事贏過許明月,卻從未想過,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許明月卻壓根不屑一顧。

“我來,是想問你,”許明月無意聽她怨懟,徑直打斷,“為何要害穆青楊?”

“穆青楊?”許琴露一怔。對方最在意的竟是這個。

事到如今,她關心的居然是那個已死的穆青楊……容修給了許明月極致榮寵,可時至如今,她心心念念地居然還是穆青楊。

“你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許琴露幽幽地問,宛如鬼魅。

許家將敗,太後必然滅口,她知曉如此多的隱秘,也自知絕無生路。

既然容修屢設毒計,將她逼至絕境,那麽,她便要用最後殘存的氣力,也狠狠捅他一刀!如若他曾對她有半分憐惜……她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他逼的!全是他害的!

“許明月,你不是問我穆青楊是怎麽死的嗎?我告訴你——縱使我亦有害他之心,可守城副統領,豈是我一介深宮後妃能輕易調遣的?!”

她聲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出最後一絲癲狂的光芒:

“是容修!一切都是容修指使我構陷穆青楊的!”

許明月渾身劇震:“什麽?”

“真相就是,容修一直想弄死穆青楊!之前長公主圍困皇宮不也是嗎?他本來上次就打算借長公主的手殺了穆青楊!”

許明月目光驟凜,驀地回想起長公主兵圍宮禁那一夜——容修任由長公主封鎖宮門,穆青楊便險些死在長公主手裏。若不是他恰好知曉長嵐郡主屍身的下落,恐怕早已喪命。

“你應該也知道我不可能跟崔十郎私相授受,因為我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他。就像之前我明明沒有對你下手,容修卻硬要誣陷我。他喜歡玩弄人於股掌,步步引入絕境,他雖未直接動手,卻把消息故意透露給我,又幫我安排好了一切,讓我來做這把殺了穆青楊的刀,而他不見半點血!你知道這是他能做出來的事,對不對!”

“不,你在撒謊!”

眼見許明月神色動搖,許琴露猛地舉手立誓:

“我許琴露早已一敗塗地,何必再撒謊?我對天發誓——今日若有一字虛言,便叫我死後墮入十八層地獄,永受刀山火海、油炸磨碾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殿外驟然傳來通傳聲:

“聖上駕到——!”

殿門轟然推開,天光洶湧灌入,逆光勾勒出一個挺拔冷峻、威壓深重的身影。容修身著玄色暗金龍紋常服,立於光暗交界之處,面容在背光中模糊難辨,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穿透塵埃,瞬間鎖定了殿內二人。

許琴露見容修竟突然出現,先是極度意外地一怔——她連日求見不得,如今許明月一來,他便即刻現身……

果然啊,他在意許明月,在意到了極點!

“容修,”她幾乎笑出淚來,聲音卻含著無比的恨意,伸手指向他,“許明月來追問我為何害死穆青楊,我全告訴她了,是你指使我的!”

容修像是萬沒料到許明月來此竟是為追問穆青楊之死,目光倏地轉向她。

許琴露死死盯著這一幕,心中更是冷笑——原來真是如此……真是如此……真是好一出帝王深情的戲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