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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只影獨向誰去(13) 生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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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只影獨向誰去(13) 生下孩子。……

只影獨向誰去(13)

新年剛過, 寒意未消,宮苑裏依然留著喜慶紅綢。許明月裹著厚重的銀狐裘,坐在秋千上, 左手扶著繩索, 正盯著稀疏的陽光穿過枝杈。

就在這寂靜之中——

“嘣!”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驟然響起!那承載著她重量的粗麻繩, 竟毫無征兆地從中崩斷!許明月只覺身體猛地一墜,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從高處狠狠摔落在地!

“娘娘——!”恰在此時端著安胎藥走出的宮女海瀾,目睹此景,魂飛魄散!手中藥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褐色的藥汁四濺。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只見許明月蜷縮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豆大的冷汗頃刻間布滿額頭, 痛苦的呻吟從緊咬的牙關中逸出。

海瀾的目光驚恐地向下掃去——銀狐裘華貴的下擺處,正迅速洇開一片暗紅!

那抹血色如同驚雷, 狠狠劈在海瀾心頭!她渾身劇震,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尖利:“血!流血了!快來人啊!娘娘摔倒了!要生了!快請太醫!快請穩婆——!!”

周圍的宮人聞聲,如同炸開的蜂巢,瞬間亂作一團。有機靈的太監反應最快,拔腿便朝著太醫院和宮中備好的產房方向狂奔而去。

帝容修剛剛下朝, 連朝服都尚未換下。一名小太監連忙沖到禦前,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聖上!大事不好!宸貴妃娘娘在禦花園……從秋千上摔下來了!見……見紅了!怕……怕是要生了!”

容修聞言, 瞳孔驟然緊縮!他甚至來不及斥責或細問, 袍袖猛地一甩,朝著後宮方向疾奔而去。

海棠苑產房的外殿門被猛地推開。

門內早已燈火通明,人影穿梭。

內室隱約傳來許明月壓抑不住的痛呼和穩婆急促焦灼的指令聲。

太醫聚集在偏殿角落,神色凝重地低聲商議著。

產婆和宮女們端著熱水盆、幹凈的布巾, 腳步匆匆,進進出出,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容修的出現讓殿內所有人瞬間驚惶跪倒。

他卻視若無睹,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全場,瞬間鎖定了何太醫:“何太醫!無論發生什麽——保大人!”他眸光淩厲如冰刃,提前讓太醫們做好判斷,“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必須保宸貴妃!聽明白了?!”

何太醫渾身劇烈一顫,擡眼望向容修。

這旨意如此直白殘酷——關鍵時刻,可以犧牲孩子,保住生母!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是。臣遵旨!定當竭盡所能,保娘娘周全!”

容修下頜繃緊,不再多言。他轉向那緊閉的內室門,裏面斷斷續續傳出的痛呼聲,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唯有如此,才能壓下那股翻湧的恐懼與焦灼。

時間緩慢經過,仿佛度日如年。

容修矗立在血腥彌漫的外殿,不知過了多久,他霍然轉身,一言不發,大步走出殿外。

海棠苑秋千旁。

容修屈膝蹲下,手指撚起那截斷裂的麻繩斷口。

許明月月份漸大,又值冰天雪地,他怕她行走滑倒,便默許甚至縱容了她坐秋千解悶。為此,這秋千還特意加固過。

斷口乍看之下確有磨損老化的痕跡,但容修生性多疑,又怎會放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此刻更是心煩意亂。

“去查。”他站起身,不容置疑地吩咐道,“這繩子何時換的?經手何人?近日有誰靠近過此處?查個水落石出!”

許琴露正百無聊賴地用杯蓋撥弄著茶盞裏寡淡的浮沫。

一個小太監腳步匆匆地進來,在她貼身宮女喜鵲耳邊低語了幾句。

喜鵲臉色一變,急忙上前稟報:“娘娘,海棠苑出事了!許…宸貴妃在禦花園蕩秋千時摔了下來,當場見紅,怕是要早產了!”

許琴露撥弄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驚詫與……難以言喻的欣喜。她放下茶盞,當即便站起身,追問道:“如何了?人怎麽樣?”

“聖上剛下朝就趕過去了,聽說……命太醫無論如何必須保住宸貴妃性命。”喜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自古多是保小不保大,難得聖上金口玉言一定要保大。

許琴露當即冷哼一聲。

喜鵲頓了頓,又低聲道:“還有……聖上派人來問話了,問咱們這邊最近可有人去過禦花園那秋千附近…”

許琴露聞言,精致的柳眉猛地豎起,一絲被冒犯的惱怒直沖頭頂!

又懷疑到她頭上來了!簡直荒謬!

她承認自己是想對付許明月,但絕不是蠢到挑這個時候下手!

皇太後金口玉言要保她肚子裏的皇嗣,闔宮上下誰人不知?

如今這後宮,除了她許琴露,就剩一個許明月風頭正盛,但凡許明月現在被裏三層外三層護著,全是皇太後和聖上的人,她哪有機會!

如今有點風吹草動,屎盆子第一個就得扣到她頭上!天天扣她身上!

她剛被削了位份,正是風口浪尖、謹小慎微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躲都來不及,怎麽會去觸這個黴頭?

許琴露往前踱步。

生孩子又不是生完就萬事大吉的事。

就算真要動手,也得等開春選秀之後!新秀女入宮,人多眼雜,渾水才好摸魚,到時自然有不知深淺的新人當替死鬼頂在前面。

現在動手?她許琴露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一股難言的焦躁在許琴露心頭翻騰。

自從許明月懷上龍種,真是芝麻綠豆點的小事都要疑心她!

她煩躁地在殿內踱來踱去,步履越來越快。

然而,心底那點惡毒的期盼卻壓不住地往上冒:摔得好……最好是一屍兩命!若如若不是……那便祈禱她生個女兒。

她仿佛在向冥冥中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佛瘋狂祈求,腳步不停,心中默念:

“生女兒。”

“生女兒。”

“生女兒。”

她站定,牢牢看向海棠苑的方向:“一定得是個女兒!”

海棠苑,產房內,不知過了多久……

“哇——!!!”

一聲嘹亮到幾乎沖破屋頂、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嬰兒啼哭,撕破了產房內令人窒息的沈悶!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母子平安!”穩婆聲音帶著狂喜的顫抖,利落地剪斷臍帶,將那渾身沾滿血汙胎脂、卻揮舞著小拳頭、哭聲震天的小小嬰孩高高托起!她熟練地拍打了幾下嬰兒的腳心,那啼哭越發洪亮有力。

整個產房的氣氛瞬間從瀕臨崩潰的緊繃,轉為劫後餘生的狂喜!

宮女們臉上露出了死裏逃生的笑容,互相交換著慶幸的眼神——娘娘平安,小皇子順利降生,她們項上這顆人頭,總算暫時保住了!

穩婆用柔軟的明黃繈褓小心翼翼地將小皇子包裹好,臉上堆滿了邀功的喜色,迫不及待地抱著這象征無上榮寵的新生兒,快步走出內室,來到外殿,對著那道玄黑的身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洪亮激昂:“啟稟聖上!宸貴妃娘娘誕下龍子!母子平安!!”

她高高舉起繈褓,滿心期待能看到新帝初得長子的龍顏大悅,以及隨之而來的豐厚賞賜。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容修身上,屏息等待。

然而,只見容修的目光,甚至沒有在繈褓上停留一瞬,他甚至沒有發出一個音節,直接繞過跪在地上高舉嬰兒的穩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毫不猶豫地大步闖進了那血腥氣尚未散盡的內室。

內室裏光線昏暗,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汗水的氣息。

許明月虛弱地躺在淩亂的床榻上,臉色蒼白,汗水浸透的發絲粘膩地貼在臉頰和頸側。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繁覆的百子千孫刺繡,整個人還在巨大的消耗和疼痛中,方才那聲震耳欲聾的啼哭,在她耳中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遙遠。

直到容修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寒意闖入,他坐在她身側,左手半攏著她,右手帶著薄繭的手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珍視,微微顫地輕輕撫上她冰涼汗濕的臉頰,低沈沙啞:“明月……”

許明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渙散的目光才慢慢聚焦。她看清了眼前這張臉——那張總是寫滿冷酷算計、不動聲色的容顏,此刻竟清晰地刻滿了擔憂和後怕。

這神情……從未見過。

這時,穩婆也抱著清理幹凈、包裹在明黃繈褓中的嬰兒,小心翼翼地跟了進來,再次討好道:“娘娘,您看,小皇子。”

穩婆將繈褓輕輕放在許明月身側。

許明月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觸及那個小小的、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蛋時,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他閉著眼睛,小嘴無意識地嚅動著,睡得正酣。

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陌生又洶湧的悸動,瞬間席卷了她全身!她顫抖著伸出虛軟無力的手臂,用盡此刻殘存的所有力氣,才將那團溫暖、柔軟、散發著淡淡奶香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那小小的、沈甸甸的重量真實地落在臂彎裏,那溫熱的觸感終於穿透了麻木的屏障,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原來她真的……生下了一個孩子。

巨大的疲憊、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一種初為人母的的奇異感,如同潮水沖擊著她。她低下頭,凝視著懷中嬰兒的眉眼,指尖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拂過那細軟的臉龐。

終於,她生下了。

在生與死的狹窄縫隙裏,唯有對穆青楊鋪天蓋地的回憶和那刻骨銘心的愛意,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浮木,支撐著她,推著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懷中的這個小小生命,這溫熱的、沈甸甸的存在——

這是……她與青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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