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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只影獨向誰去(10) 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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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只影獨向誰去(10) 又有何妨?……

只影獨向誰去(10)

新帝登基, 後宮格局初定。

依照祖制,所有受封的妃嬪需於次日清晨前往慈寧宮向皇太後請安。

晨光熹微,海棠苑內, 許明月在宮女攙扶下起身。

如今她身子越發沈重, 腰肢酸脹難忍, 宮女們屏息凝神,為她梳洗更衣,不敢有絲毫怠慢。

“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貼身宮女蘭心覷著天色, 輕聲提醒。

原本她懷著孕前去請安, 是可以乘坐軟轎的,但何太醫特意叮囑多走動,她便選擇了步行。

剛行至宮苑門口, 恰好碰見許琴露的轎輦落下。

只見許琴露端坐轎中,臉上雖敷了厚厚的脂粉, 卻依舊難掩眼底青黑。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繡金鳳的宮裝,頭上那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隨著轎子的輕顫微微搖曳。

兩雙眼睛,隔著不過數丈的距離,直直相撞。

許琴露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恨意,釘在許明月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最終, 那目光緩緩下移, 烙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一切都是因為許明月有了孩子。

無子、降位……昨日聖旨上每一個羞辱的字眼, 都因為這礙眼的肚子而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刺痛!

一個她往日裏看都懶得看一眼、不屑給予半分顏色的卑賤庶女, 一夕之間,此刻與她平起平坐,同為貴妃?!

許明月坦然迎著她的目光,只有一片沈靜。

許琴露率先下了轎輦, 大步流星地搶在許明月前面,徑自朝殿內走去。

皇太後殿內,檀香裊裊,沈靜肅穆。

皇太後端坐於上首的紫檀木鳳榻之上,一身深青色團鳳紋常服,發髻梳得一絲不茍,僅戴一枚素雅的赤金鳳釵,神色端凝,不怒自威。

她目光沈靜地看著兩位新晉的貴妃一前一後步入殿內,依禮參拜。

對於昨日皇帝容修最終沒有給許琴露晉封一事,她心中亦存著一絲納悶,照理來說許琴露跟在容修三年多,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皇後之位是理所應當。

不過容修既已登基為帝、大局已定,旁的事她也不願意多管。

許琴露入宮三年卻毫無動靜,也足見她確實不得容修歡心。

“都平身吧,賜座。”

宮女們搬來繡墩。

許琴露在許明月前面坐下,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依然是後宮之首。

“昨日大封,後宮初定,規矩不可廢,今日召你們來,亦是循例訓導。”太後掃了眼,只端起手邊的青玉盞,淺啜一口,“皇帝初登大寶,前朝政務繁劇,後宮更要安寧祥和,方能為皇帝分憂。如今後宮空虛,按祖宗規矩,也該遴選秀女,充實六宮,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皇嗣。”

太後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人,最終定格在許琴露身上:“琴露。”

許琴露起身:“臣妾在。”

“你入宮時間最長,對宮中事務也最為熟悉。這遴選秀女的一應繁瑣事宜,就由你為主操持吧。明月身懷六甲,正是需要靜養安胎的時候,不宜勞神費力。你便多費些心思,務必周全。”太後的聲音依舊平靜,將甄選後宮這份實權交予她,也算是對昨日之事的些許安撫,“禮部、內務府那邊,自會有人配合你擬定章程。務必要細致穩妥,為皇帝挑選出身清白、品貌端莊、性情溫良的淑女。”

身為後妃,協助新帝遴選秀女本是尋常事。許琴露自幼被教導以皇後之位為目標,也從不做專寵的奢望。只不過……她腦中轟然響起昨日父親許儒托人悄悄遞進來的口風——許棋華要借著這次選秀入宮!

幾乎是一瞬間,許棋華那張洋洋得意,耀武揚威的臉就浮現在她面前。

許琴露深深垂下頭,掩去眼中翻湧的覆雜情緒:“臣妾……遵旨,必當盡心竭力”

皇太後點點頭,例行公事交代完畢,目光再次落在許明月身上時,語氣明顯溫和了許多:“明月身子重了,哀家瞧著你這孕肚,怕是有近七個月了?正是最辛苦的時候。飲食起居要格外當心,太醫每日請脈可都勤謹?那些生冷、油膩、大補之物都要忌口,宜用溫補清淡之物,切莫貪一時口腹之欲。夜裏若是腿腳抽筋,讓宮女多揉揉,睡前用溫水泡泡腳也有益處。若有什麽短缺或不適,盡管遣人來慈寧宮稟報,哀家自會為你做主。”

許琴露緩緩坐下,聽著皇太後對許明月那殷切細致的叮囑,如同無數針尖一下下紮在心上。

她低垂著眼瞼,手中的絲帕幾乎要被掐爛。

“好了,若無他事,便都退下歇息吧。”太後似乎有些倦了,揮了揮手。

“臣妾告退。”許明月在宮女的攙扶下,動作略顯遲緩地起身行禮。

許琴露也僵硬地跟著行禮告退。

走出正殿,她看著外面早有軟轎等候,許明月被宮女們小心翼翼地扶上,所有人都生怕她磕著碰著一點。

就因為許明月懷了孩子,就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她許琴露曾經夢寐以求的一切!若是皇子,還不知道要怎麽蹬鼻子上臉!

日後……若是容修一直不碰她……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

不,不會的!容修既然是個正常男人,日後肯定會碰自己。

之前不碰自己,說不定是根本不想讓她懷孕!

怕許家坐大?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恨意。

正好許棋華要進宮了……也許……她可以借許棋華的手,去探探容修的心意!

回到海棠苑,許明月喝了碗參湯,坐了一陣,濃濃的倦意又湧了上來。

容修通常要到深夜才會回來。

不過,他若能在黃昏時分回來,便會主動在用過晚膳後,帶她出去散散步。

這天傍晚,兩人用過膳,容修便牽起許明月的手,兩人一同緩步走出海棠苑,沿著熟悉的宮道,向禦花園的方向踱去。

昨夜寒風凜冽,年關將近的氣息悄然彌漫,瓦片寒霜,青天下的老樹枯枝,轉眼又是一年

“今日感覺如何?”容修低聲問,目光落在她略顯浮腫的臉上。

“胃裏總是不舒服,容易反酸嘔吐。整個人也昏昏欲睡的。”許明月輕聲回答,她也從未想過孕育原來是如此辛苦的事情。

容修目露柔情,也沒說什麽,只是放慢腳步。

就在他們走到一處相對僻靜、兩旁花木扶疏的宮道轉角時,許明月宮內的一個宮女,低著頭,腳步匆匆卻又帶著幾分遲疑地從另一條小徑轉了出來,停下腳步,一副欲言又止、想上前稟報又不敢驚擾的模樣。

容修停下,示意她上前說話。

那宮女連忙小步趨近,依舊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稟:“稟聖上,稟娘娘。方才……方才許大人……在宮門外遞了牌子求見娘娘,說是有要事想面稟娘娘。”

“何事?”容修淡淡問。

宮女的聲音更低了些:“許大人說……他想問娘娘,娘娘的生母陳婉蘭夫人的墓地在何處。他說……他想將夫人遺骨遷入許家祖墳,納入族譜。”

容修聞言,眸光微動,掃了身旁的許明月一眼。

即便是許明月,此刻也無法維持完全的平靜,簡直無法遏制住內心的情緒起伏。

她的生身父親許儒,這是在眼巴巴示好。

過去他從未承認過陳婉蘭和許明月的身份,以至於外界根本不知曉他還有這個女兒存在,現如今許明月封了貴妃,即將生下孩子,他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攀附。

何其可笑!他自己連陳婉蘭葬在何處都不知道——那個代替女兒上花轎、憂心忡忡病死途中的女人!更何況,他許儒,本身就是害死陳婉蘭的兇手!

“不用……”許明月只幾乎是脫口而出想要拒絕。

接下來的話還未及吐出,背上卻傳來溫熱的觸感——是容修修長的手指,帶著安撫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宸貴妃今日晨起向太後請安,身子有些倦乏,此刻正在小憩,不便見客。讓他在宮門外……候著。”

他話語微頓,隨即,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落下:“待到夜深了,宮門將閉、華燈初上之時,再去告訴他,宸貴妃今日事冗,抽不開身。讓他……先行回去,改日再遞牌子求見。”

宮女躬身應道:“是,奴婢遵旨。”

許明月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的容修。

容修這才緩緩轉過臉,迎上她探究的目光。他唇角似乎牽起了一縷極淡的弧度,那眼神裏蘊著洞穿人心的了然和俯瞰的漠然。

“現在,” 容修的聲音低沈下去,“是他有求於你。你若立時三刻便直截了當地拒絕,反倒成全了他,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斷了念想,再無掛礙。”

他稍作停頓,目光更深邃地鎖住她:“不如……就讓他懸著心,在宮門外候著。知道想見你一面,難如登天,又不算完全沒有指望。”

語調輕緩,一字一句吐出:“就讓他期待著、焦灼著、徘徊著,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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