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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唯有真心難覓(29) 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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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唯有真心難覓(29) 急於一時。……

唯有真心難覓(29)

穆青楊猛地一攥許明月手腕, 聲音壓得極低:“快!站到官眷堆裏去!”

許明月下意識地搖頭,嘴唇翕動想要反駁。

“她只在國公府內見過你一次,已是兩三年前!”穆青楊急促地打斷她, “她的目標是我!你在反而讓我有忌憚!”他怒斥, “你想拖累我嗎?!”

那眼神裏的重量和“拖累”二字, 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堅持。許明月眼光一掃,借著人群因長公主到來而產生的細微騷動,像悄無聲息地滑入顫抖的官夫人群中。

穆青楊頓時松了口氣,就在他松開手、將輪椅艱難地轉回正面的剎那——

那道深紫色的華貴身影, 已停在穆青楊的輪椅前。

她沒有半分廢話, 甚至沒有給穆青楊一絲反應的時間,一巴掌已狠狠扇下!

“啪——!”

清脆的掌摑聲在死寂的大殿中炸響!令所有朝臣命婦猛然一震!

力道之大,讓穆青楊的頭猛地偏向一側, 臉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紅痕,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我女兒, 長嵐——”長公主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目眥欲裂,“——在哪裏?!”

穆青楊緩緩轉回頭,臉上沒有半分驚惶,甚至那沈寂深處, 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嘲諷弧度:“長公主殿下, 您手眼通天, 耳目遍及朝野……長嵐郡主的行蹤, 您不是應該比誰都更清楚麽?”

長公主的眸光劇烈震顫!她當然“清楚”——所有密報都指向穆青楊親手殺了長嵐!可那座破廟,她已命人掘地三尺,翻了個底朝天!

每一個可能知情的人都被她酷刑拷打至死!

然而,沒有!什麽都沒有!

只有穆青楊最後派去處理屍首的兩個人, 如同人間蒸發!

死不見屍!

然而——萬一呢?萬一那些密報是誤傳?萬一穆青楊只是重傷或囚禁了嵐兒?

她不相信,穆青楊,一個斷了腿的國公府餘孽,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徹底激怒自己這權傾朝野的長公主,親手斬殺她的心頭肉?不怕自己的雷霆報覆?!

她向前再逼近一步,陰影徹底將穆青楊籠罩,那雙鳳眸如同深淵,要將他連皮帶骨都吸進去:“本宮最後問你一遍!長嵐在哪裏?你若肯說,本宮念在你曾是世家子弟的份上,賞你一個痛快!”

穆青楊扯了扯滲血的嘴角,聲音平直冰冷,毫無波瀾:“長公主殿下賜予的痛快,只怕比淩遲好不了多少。況且,微臣一介殘廢,自顧不暇,豈能知曉郡主行蹤?”他擡起頭直勾勾盯著她,乃至帶著一抹心照不宣般的挑釁,“怕是要讓長公主失望了。”

“好!”長公主怒極反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刮得殿內所有人頭皮發麻,渾身戰栗。“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嘗嘗這世間至苦的滋味!來人!”她猛地轉身,“將這個包藏禍心、謀害郡主的逆賊,給本宮拖出去!綁了!”

“殿下!萬萬不可啊!”方才與穆青楊有過短暫交談的老侍郎,頂著巨大的壓力踉蹌出列,聲音發顫,“畢竟穆世子乃老國公僅存的血脈……”

“滾開!”長公主猛地一拂袖,寬大的紫金袖袍狠狠抽在老侍郎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老侍郎猝不及防,被抽得一個趔趄,臉頰瞬間紅腫,剩下的話全噎在了喉嚨裏,連忙退下,再不敢言。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穆青楊從輪椅上拖拽下來,一路拖行著拽向殿外。

許明月在人群深處,微微上前一步。

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穆青楊被拖走,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殿外空曠的廣場一角,已放著一座粗糙的十字木架。

穆青楊被摜在木架上,士兵用麻繩纏繞上他的手腕、腳踝,固定住。

緊接著,一捆捆散發著腐朽黴爛氣息的幹柴被士兵們迅速搬運過來,重重堆疊在他的腳下、四周,很快壘起一個柴草堆,將他半身都圍困其中,且在四周潑上濃烈刺鼻的桐油。

長公主一步步走到柴堆前,仰頭看著木架上形容狼狽的穆青楊。

天只在剛剛出了些許雲彩,又猛然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凝固如鉛塊,沈悶得沒有一絲風。

整個皇城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死寂裏,連鳥雀都噤了聲。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穆青楊,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說!嵐兒到底在哪?!”她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從他眼中挖出那個答案。

“不如……您親自去問問她?”穆青楊嘴角扯出一個虛弱卻刺眼至極的輕笑,帶著無盡的嘲弄。

“好!好得很!看來不讓你嘗嘗皮開肉綻的滋味,你是不知道閻王有幾只眼!”長公主厲聲,“來人!給本宮——上鞭刑!要帶倒刺的!用火烤紅了再打!”

“是!”

一條浸過水、布滿猙獰倒鉤的牛皮鞭被獄卒從熊熊燃燒的火盆旁拿起,鞭梢在炭火中燒得暗紅發亮,滋滋作響。

“啪!啪!啪!啪——!”

不到片刻,倒刺無情地勾開單薄的衣衫,深深嵌入皮肉,再猛地撕扯開來!暗紅的鞭痕迅速在他胸前、肩背綻開,皮肉翻卷,鮮血如同小溪般蜿蜒流淌,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衣襟。七八鞭過後,他上半身已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穆青楊的身體在木架上劇烈地痙攣、震顫,他死死咬住牙關,硬是將所有痛苦的嘶吼都鎖在了喉嚨深處,只在鞭子撕開皮肉的瞬間,從緊咬的牙關中洩出幾聲破碎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就在這鞭打間隙,一名士兵神色倉皇地快步跑到禁軍統領劉琛身側,附耳急報。

長公主敏銳地捕捉到異動,扭頭:“何事?!”

劉琛臉色難看,上前一步低聲道:“啟稟殿下,太子府邸已徹底搜查!太子妃及其隨侍人等皆已被控制!然……然太子殿下……不知所蹤。”

“什麽?!”長公主詫異,她精心編織的羅網,竟讓最大的獵物容修逃了?!這怎麽可能?!“一群廢物!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本宮找出來!太子妃呢。”

“已帶過來了。”劉琛也有些怕她似的。

長公主疾步走向偏殿方向,顯然是要親自審問太子妃許琴露,走兩步,隨即又猛地指向木架上氣息奄奄的穆青楊,不忘叮囑,“繼續打!打到他肯開口為止!”

不多時,長公主臉色鐵青地快步返回,顯然從許琴露那裏一無所獲。

她的目光再次鎖住穆青楊:“聽說你頗得太子殿下信任,長嵐之事,與容修那小畜生也脫不了幹系!說!太子藏在何處?!!”她沖到火盆邊,竟親自抄起那柄燒得通紅的烙鐵!

通紅的烙鐵,帶著毀滅一切的高溫,直直地、緩慢地逼近穆青楊裸露的、已無一片好肉的胸膛!

穆青楊艱難地擡起頭,透過被血水和汗水模糊的視線,看向那張瘋狂的臉,嘴角竟又艱難地扯出一個嘲諷的的弧度:“太子殿下……行蹤……豈是……臣……能……知曉……?殿下……太高看……我這個……廢人了……”

“找死!”長公主眼中兇光爆射,烙鐵帶著刺耳的“滋滋”聲,狠狠印向穆青楊肩頭一塊尚未被鞭傷覆蓋的皮肉!

“呃啊——!”

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瞬間爆開!白色的濃煙升騰而起!肩頭的皮肉在烙鐵下瞬間碳化、萎縮、焦黑一片!他眼前徹底一黑,身體在繩索的束縛下劇烈地抽搐,冷汗如瀑般湧出,浸透了血汙的殘衣。

眼見穆青楊被燙得渾身發顫,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隨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不!不能讓他就這麽便宜地死了!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活著!活著給我嵐兒償命!受盡千般苦楚,最後死得萬箭穿心、挫骨揚灰!”她將烙鐵猛地扔回火盆,濺起一片火星,“看好他!不許給一口水,一粒米!本宮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她猛地轉身,對著劉琛:“搜!繼續給本宮搜!太子必然還在宮裏!”她此番籌謀突然,太子應是來不及做準備的。

許明月被困在殿內,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殿門緊閉,隔絕了聲音。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好不容易熬到有膽怯的小宮人低頭送飯進來,立刻有官員抓住機會急切地低聲詢問:“外面……外面情形如何?”

許明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不顧一切地擠上前:“穆世子呢?他怎麽樣了?!”

那小宮人驚恐地擡起頭,飛快地瞥了許明月一眼,觸及她眼中深切的絕望與哀求,嘴唇哆嗦了一下,卻一個字也不敢吐露。

旁邊看守的士兵立刻厲聲呵斥:“多嘴什麽!快滾!”小宮人嚇得渾身一抖,像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天一夜過去。

長公主坐在殿前,高踞在臨時搬來的紫檀木椅上,手肘支著扶手,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整整一天一夜的瘋狂搜查,幾乎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找不到太子容修的半點蹤跡!這怎麽可能?!

長嵐的生死固然是她心頭剜肉的痛,但眼下,控制整個宮禁、穩定局勢、找到太子這個心腹大患,才是關乎她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纏繞上她的心臟。

廣場上,寒風凜冽。

“快走!”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正是許琴露。

穆青楊費力地擡起沈重的眼皮,視線捕捉到許琴露的背影,被士兵蠻橫地帶走。

她雖還保持著名門貴女的姿態,但見到穆青楊被掛在木架上受此慘刑,眼眸亦露出不少驚恐。

穆青楊還被掛在木架上,唇舌幹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無數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喉間翻湧著灼熱腥甜的鐵銹味。

他艱難地擡起頭,望向東方那微亮的蒼穹,嘴角竟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無聲而模糊的輕嘲。

只要長公主一日找不到長嵐的屍體,她就一日不會真正殺了他。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籌碼。

且他相信容修。

——相信那位隱忍深沈、算無遺策的太子殿下,絕不會坐視長公主徹底掌控宮闈。

只是……這位太子殿下過於老謀深算,並不急於一時。

他在等長公主的瘋狂徹底嚇破這滿朝文武的肝膽。

等那龍椅之上,僅存的一息徹底斷絕,陷入絕望。

等天光乍破,旭日東升……

等這皇城之外的黎明百姓,開始翹首企盼一個撥亂反正的救世主。

呵……

穆青楊心底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真不愧是……天家血脈。

這份冷酷的算計,這份對時機的極致把握,這份將所有人,包括他的王妃都視為棋子的無情……更加堅定了穆青楊心底那個早已萌生的念頭——塵埃落定之日,便是他攜明月遠遁之時。留在這樣的人身邊,縱然一時得勢,最終也必定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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