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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傳說中世子爺(31) 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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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傳說中世子爺(31) 坦白局。……

傳說中世子爺(31)

幾日過去, 穆青楊和許明月雖不說話,卻總是能不經意看到許明月在院中的身影,那股滔天的怒火漸漸沈澱, 一種更覆雜、更接近真相的情緒浮了上來——她也是不得已。

她所受的苦, 或許並不比他此刻的憤怒少。

她不是故意的。

可就在他心緒稍平時, 一聲驚天霹靂炸響整個京城——臨州太守劉景仁,原本只會諂媚討好的胖子,竟在百官肅立的金鑾殿上,聲淚俱下地告了禦狀!狀告鎮國公世子穆青楊強搶其納過聘禮的妾室許明月, 並仗勢欺人, 將他打出府門!

聖上當庭震怒,一道聖旨下來,鎮國公被即刻召入宮中問話。

國公府百年勳貴, 根深葉茂,世子爺不過是風流韻事惹了麻煩, 頂多斥責罰俸,總不至於動搖根基。

他們只當是世子爺惹了風流官司,國公爺入宮去訓斥兒子或是向聖上請罪,過幾日便回來了。府裏頂多挨幾句申飭,罰些俸祿, 日子照舊。

連穆青楊也這麽認為。

雖奇怪那向來諂媚膽小的劉景仁為何敢告禦狀, 但這件事他沒有太擔心。

直到第四天, 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國公夫人, 在正院暖閣召見了穆青楊。

“你父親……恐怕……兇多吉少了。”

穆青楊的心猛地一沈,不可思議:“怎麽會?!”

“我問你,”國公夫人死死盯著他:“那日劉景仁來鬧,你可曾動手打他?”

“沒有!”穆青楊立刻否認, 語氣斬釘截鐵,“我只是命人將他轟出去!絕無毆打!”

“可那劉景仁在金鑾殿上,卻是鼻青臉腫,哭嚎著被你毆打驅逐!他還找了當時不少圍觀的閑漢作證,言之鑿鑿!這分明是……來者不善,早有預謀!他劉景仁幾時有過這般膽量,敢在金殿上攀咬國公府世子?這背後……”

“是何人指使?”穆青楊也知那劉景仁絕不會無緣無故去告禦狀。

“是長公主。”國公夫人道。

穆青楊神情一震,他原以為與長嵐退婚,不過是得罪了長公主府,兩家從此惡交,老死不相往來罷了。

國公府樹大根深,得罪的人也不少,何曾懼過?

可長公主的心性,竟如此狠厲絕情!為了報覆,不惜動用如此陰毒手段!

“但聖上就會如此輕信長公主?”

國公夫人疲憊地閉了閉眼,聲音壓得更低:“青楊,你可知如今朝堂是何等光景?自從八皇子謀反案後,聖上受驚過度,性情變得多疑暴戾,對誰都不再信任,連太子殿下都備受冷落猜忌。他如今只信那些方士道士的鬼話,一心求長生,朝政大事,全憑那些內侍和……長公主傳遞!”

她頓了頓:“長公主引薦的那個妖道,深得聖心,幾乎言聽計從!尋常官員,連聖上的面都見不著了。而長公主,卻能憑著親妹妹的身份,自由出入宮禁!若無她在背後推波助瀾,授意撐腰,他劉景仁一個外官,如何能輕易見到聖上?如何敢如此構陷?!”

朝堂之上,早已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聖上早年還算清明,可一場瘟疫傷了根本,又被謀反嚇破了膽,對本就偏信的長公主更是言聽計從,加上妖道蠱惑,已到了偏聽偏信、不問蒼生問鬼神的地步!

“長公主豈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國公夫人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她在聖上面前,不僅坐實了劉景仁的誣告,更是將此事與長嵐退婚死死綁在一起!控訴我鎮國公府恃功而驕,跋扈至極,連皇室的臉面都敢肆意踐踏!這還不夠惡毒……”她猛地睜開眼,“她竟翻出了陳年的舊賬!不知從哪裏搜羅來一些偽造的‘鐵證’,汙蔑你父親……汙蔑他曾暗中支持八皇子謀逆!這是要將我穆家連根拔起,滿門抄斬啊!”

穆青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萬萬沒想到,一場退婚,竟會引發出如此代價!

長公主不僅要報覆,更要借聖上這把刀,徹底鏟除在朝堂上與其分庭抗禮、手握重兵的鎮國公府!她要的,是穆家從此在京城除名!

“父親……父親現在如何?”穆青楊的聲音幹澀發緊。

國公夫人痛苦地搖頭:“名義上是‘留宮問話’,實則是……軟禁了!與打入天牢無異!”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抓住穆青楊的手臂:“青楊,聽娘說。我與皇後娘娘是閨中密友,情誼深厚。如今聖上盛怒,旁人進言只會火上澆油。唯有皇後娘娘……或許能在聖心難測之際,為我們說上一句話!這是眼下……唯一的生機了!娘今夜就入宮求見皇後娘娘!”

她看著兒子的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充滿了擔憂、囑托,更有一份破釜沈舟的決絕:“萬一……萬一娘回不來,你記住,你是穆家唯一的血脈!你爺爺跟隨先帝戎馬一生,功勳卓著,靈位入了皇家祠堂!這份香火情,或許……或許能保你一命!無論如何,活下去!承擔起國公府!無論如何爹娘都會保住你!”

她甚至來不及再多叮囑幾句,便帶著幾個最忠心的老仆,毅然登上了那輛駛向深宮。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沈沈地潑灑下來,將整個鎮國公府緊緊包裹,壓得人喘不過氣。

穆青楊獨自坐在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正廳裏。

燭火搖曳。

父親被囚禁,生死未蔔;母親為渺茫的希望,孤身闖入龍潭虎穴……這曾經顯赫煊赫的國公府,所有的榮辱,所有的性命,此刻都化作千鈞重擔,死死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過往的肆意張揚、游戲人間,被殘酷的現實瞬間碾為齏粉。

他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世子爺,而是這座搖搖欲墜的府邸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支柱。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恐慌和絕望,將所有的線索在腦中瘋狂地串聯、推演。

長公主、劉景仁、妖道、被軟禁的父親、入宮的母親……

一天,兩天,三天……國公夫人也如同石沈大海,再無半點消息。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一個皇宮小內侍被心腹管家悄悄帶入府中。

“世子爺……節哀……”小內侍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夫人她……她為了求皇後娘娘出面保下您和國公爺,在皇後殿前……撞柱而亡了!”

轟隆!

穆青楊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和顏色!他身形晃了晃,勉強扶住桌案才沒有倒下。

一股冰冷的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下。

母親……沒了?為了求那一線生機,她竟……撞死在了冰冷的殿前?!

“皇後娘娘……娘娘也很難過,但……但聖上震怒,又從國公爺案集中搜出罪證,有長公主和那道士在一旁添油加醋,國公爺……怕是也保不住了。”小內侍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同情,“娘娘說,聖旨……怕是不日就要下了。念在……念在國公爺祖上功勳和老國公與先帝的情分上,不是……不是滿門抄斬,而是……全府流放!娘娘讓世子爺……早作打算!國公夫人臨死前叮囑世子,一定要活下去!”小內侍說完,不敢多留,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全府流放!

穆青楊僵立在原地,母親的血,似乎還溫熱地濺在他的心上。

他從未想過,一場退婚,竟會付出如此慘烈、足以傾覆整個家族根基的代價!

整個鎮國公府百年基業,赫赫威名,竟要毀於一旦!

濃稠如墨的黑暗中,他獨自坐在冰冷空曠的正廳裏。

案頭的燭火早已燃盡。

空氣死寂,唯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整整一夜。

穆青楊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徹骨的寒冷和滅頂的重量。過往的恣意張揚、無憂無慮,被現實撕得粉碎。父親身陷囹圄,母親血濺宮門……那曾經為他遮風擋雨、撐起一片天的巍峨大樹,轟然倒塌。

天光微熹,仿佛被那微光驚醒,穆青楊猛地從冰冷的圈椅中站起!

不能再等了!必須趁這點時間做點什麽!

他聲音扯著整夜未說話的嘶啞,眼睛帶著徹夜未眠的紅絲:“銅鹿!立刻!去把劉景仁找來!”

銅鹿被主子眼中那駭人的光芒懾住,不敢多問,飛奔而去。

劉景仁來得很快,臉上帶著驚疑不定。

他雖然依著長公主告了禦狀,他這種小人物,在塵埃落定前,對世子的召喚依然不敢怠慢,更摸不清這位煞星此刻叫他來是福是禍。

穆青楊端坐主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並未讓座,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壓力:“劉太守,那份婚書,交出來。”

劉景仁一楞,隨即擠出諂笑:“世子爺,這……這不合規矩吧?那許明月……”

“交出來。”穆青楊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本世子耐心有限。你交,我們相安無事。你不交……”他微微傾身,一股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劉景仁,“我國公府樹大根深,今日也能讓你劉府上下,雞犬不留!”

劉景仁被這赤裸裸的威脅嚇得魂飛魄散!

是,他早就知道,一個私自搶逃妾的罪名如何能搬動樹大根深的國公府!國公府必然要報覆的!

“世……世子爺息怒!息怒!”劉景仁冷汗涔涔,再不敢猶豫,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那份至關重要的婚書,“下官……下官這就交!這就交!”

穆青楊一把奪過婚書,看也不看劉景仁那副醜態,只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劉景仁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了出去。

穆青楊展開那份薄薄的紙。他看著上面“許明月”三個字。

做完這一切,穆青楊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松濤院。

松濤院喜氣洋洋,還掛了喜字橫幅和燈籠,一派熱絡——他雖生氣卻沒有暫停婚事。

許明月獨自坐在房間裏,旁邊是之前送過來的鳳光霞披,紅燭閃爍。

“許明月,”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清晰地刺破寂靜,字字誅心,“我原以為,你雖出身不堪,至少心性尚存幾分真誠,幾分傲骨。現在看來……”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滿了刻骨的嘲諷和濃烈的自厭,“是我穆青楊瞎了眼,竟然看上你這種貨色!”

許明月渾身劇震,猛地擡起頭,掐住手心!

雖她知他一定厭惡她的欺騙,可沒想到他竟然慍怒到如此地步!竟然要趕她們走!

他踱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見底:“你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從襄州逃到京城,從許府鉆到國公府,費盡心機接近我,討好我……”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好一個‘真心相待’!好一個‘坦誠相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天底下最大的諷刺和笑話!將我穆青楊玩弄於股掌之上,你很得意吧?!”

許明月掐進掌心的指甲幾乎要折斷,心口如同被撕裂!她坦白之前就設想過穆青楊可能會震怒、會後悔……卻從未想過會是這般的羞辱和否定!

穆青楊拿出那份剛從劉景仁手中奪來的逃妾文書,他雙手捏住紙張兩端,在許明月驚愕的目光註視下,用力、緩慢、帶著一種殘忍的儀式感——將它寸寸撕裂!撕成了兩半!再撕!直至變成一堆徹底的無用碎片!

“看清楚!”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快意,“這枷鎖,我替你毀了!以後你就不再是什麽逃妾了!滾吧!帶著你的自由!”

“還有柳姨娘!攀龍附鳳,教唆外甥女不知廉恥!滾!帶著你的姨娘還有穆青婷,立刻給我滾出鎮國公府!”

他話音未落,已從袖中掏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看也不看,狠狠砸桌上。

許明月盯著穆青楊,仿佛要穿透他那層冰冷堅硬的外殼,看清裏面到底是什麽。他當真……厭惡她到了如此地步?厭惡到要連帶著將柳姨娘和青婷也一並掃地出門?

穆青楊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得毫無溫度,如同在看一個完全陌生、令他極度厭惡的物件。他不再有絲毫留戀,猛地轉身,決絕地踏出了房門。

只留下滿地紙屑、刺眼的錢袋,和心如死灰的許明月僵立在紅燭搖曳的喜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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