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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如此美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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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如此美好的時刻

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晏宣朗先醒來。

四個小時的睡眠已經足夠他清醒,他微微側頭,去看身邊的人。

陸容睡著時很乖,幾乎不亂動,他還保持著入睡前的姿勢,胸膛隨呼吸起伏。

晏宣朗曾經看過很多次陸容的睡顏。他生物鐘一向準時,基本不到七點就醒,而陸容是聽到七點的鬧鐘鈴聲後才睜眼。所以每天早上,晏宣朗都有五分鐘的時間躺在床上觀察身邊的人。

現在的陸容和之前相比,並未有什麽變化,要細看的話,就是臉頰瘦了些。

陸容最後一次在南安嶼稱體重是一月底,比他剛到家時胖了7斤,就這晏宣朗也不甚滿意,捏著他的胳膊覺得還是應該再長幾斤體重,許諾陸容再吃胖三斤的話可以帶他去爬山。

幽暗中,陸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鴉羽一般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影子,晏宣朗沒忍住,伸出手,動作極輕地碰了一下。

就這一下,陸容顫著眼睫醒來。

晏宣朗迅速收回手,陸容似乎是睡迷糊了,偏頭埋進晏宣朗頸窩裏蹭了蹭,低低叫了一聲,“哥哥。”

相隔十三天,再次聽到這個稱呼,晏宣朗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壓下眼底的酸澀,聲音輕得幾近氣聲,“我在。”

此時陸容漸漸清醒過來,他收回放在晏宣朗前胸的手,塞進被子裏,找到晏宣朗的手,握住。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先告訴你一些事。

“去年八月二十一號,我和哥哥在去隔壁市玩的路上出了車禍,大車是從側面直沖著駕駛位來的,他傷得很重,深度昏迷、骨折,在icu躺了好久才轉到普通病房。而我受了點輕傷,被塞進一輛車裏送到江市,剛上車時我還有點意識,長途過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司機把我扔到一個巷子裏就走了,但我很幸運,沒過幾天就遇到了你。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就餓死了,或者變成一個癡癡傻傻的流浪漢。”

他說話不快,但沒有卡頓,似乎是打了無數遍草稿。

“我們家的關系說覆雜也不那麽覆雜,我爸爸媽媽在我十九歲時就因為空難去世,我和我哥出車禍後,家裏人怕影響公司股價,對外隱瞞了消息。那段時間二叔一直代替哥哥做決策,他……不是什麽好人,因為覺得爺爺一直偏心我爸媽,對我們總是冷嘲熱諷的。其實爺爺曾經給過他一個小家電廠,只是後來經營不善倒閉了。

“我哥清醒後報了警,他一邊治療覆健,一邊慢慢地參與公司工作,到年前才終於重新坐穩回之前的職位。警察根據線索,查出車禍是我二叔的手筆,其中還有幾個利益相關的人參與,我哥就把他們都送進了牢裏,過段時間可能就會出判決結果。

“我哥醒來後一直在找我,但始終沒有消息,那個司機也銷聲匿跡了,至今沒有找到。你還記得你剛撿到我帶我去警局報警的那次嗎?”

晏宣朗說記得。

“那次可能是警員的疏忽,我的指紋樣本只保存在了本地,沒有錄入全國系統,所以就算我哥這邊報了警,派出很多私家偵探尋找,也找不到我。

“我哥原本就是個謹慎的人,出了這件事後防備心更重了,所以我雖然怪他,但不能不理他。對不起,其實受傷害最大的人是你,我……”陸容的聲線開始顫抖,晏宣朗感覺自己上臂袖子處傳來濕意,遲疑片刻,還是稍稍掀了下被子。

陸容察覺到晏宣朗的動作,拽住被子不讓他打開,他的聲音被蒙在被子裏,顯得悶悶的,“真的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記錯你的號碼,也不是故意不聯系你,我每天都很想你,特別特別想。”

晏宣朗的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邊,從來到新港第一秒就積壓起來的情緒,那些因為冷漠和疏離而產生的委屈與不甘,終於可以在黑暗中釋放出來。

失而覆得是件太幸福的事,他強忍著哽咽,吸了下鼻子,被陸容聽到了。

陸容從被子裏露出頭,用睡衣袖子幫晏宣朗擦眼淚,自己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他翻了個身把頭和哭聲一齊埋進枕頭裏,晏宣朗怕他捂得缺氧,時不時要探手過去輕輕掰他的臉。

等那陣情緒發洩完了,陸容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明明你才是最委屈的人,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哭。”

“想哭就哭吧,是我惹你難過了。”晏宣朗一下一下拍著陸容的後背,“我做錯了很多事,不應該說大話,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在家,也不應該一直猶豫著不告訴你我想你,我很後悔,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陸容又慢慢轉過來,和晏宣朗面對面。

他的臉濕成一片,枕頭因為吸眼淚太多已經飽和,無法再沾去多餘的傷心。

晏宣朗瞥見床頭櫃上的小半包抽紙,拿過來給陸容擦眼淚和鼻涕。

陸容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紙要自己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晏宣朗的手臂,就像晏宣朗把他帶回家第一晚那樣,只輕輕搭在上面,不敢用力。

“我還記得你說過年要帶我出去玩,去放煙花,一起包餃子,還要互送新年禮物,這本來是我們倆的第一個新年,全被我搞砸了。”

“年還沒過完呢,我這不是找到你了嗎?”晏宣朗的指節蹭過他新落下來的眼淚,“再說,你不是原本也打算去江市找我的嗎?”

陸容嗯了一聲,一句話問得斷斷續續,“那你……你還願意……願意和我一起做這些事嗎?”

“願意的,容容。”晏宣朗叫他,“我願意,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陪著你,只要你開心。”

兩人就這樣躺在床上,陸容一直在說話,像是要把分別十天落下的話補回來一樣。

晏宣朗靜靜聽著,回答他的各種問題,直到陸容的手機震動起來。

營養師見他一直沒去取午餐,便打來電話。陸容忙說他現在叫跑腿小哥去取,掛斷電話後看一眼時間,已經兩點了。

想起晏宣朗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飯,陸容便艱難地爬起來問他想吃什麽?

他臉剛才一直壓在枕頭上,此刻臉上有不明顯的壓痕,晏宣朗盯著看了幾秒,才說:“叫外賣吧,我想再和你躺一會兒。”

“太好了。”陸容迅速趴回床上,“我知道有家外賣的煲仔飯特別好吃,你想不想吃?”

“你都說好吃了,那我一定要嘗嘗。”晏宣朗跟他一起趴著,看手機選口味。

吃過飯陸容帶晏宣朗在自己房子裏參觀,跟他介紹書架上的哪本書有什麽特殊意義,客廳裏的某個擺件又是在什麽藝術展上買的。

路過另一個房間時,陸容眼疾手快地關上了門,“這個房間太亂了,就不帶你看了。”

他關門的半秒足以晏宣朗窺見房間全貌,房間應該是作為客臥使用,裏面有張鋪得幹凈平整的,一米八的大床。

陸容轉移話題的意圖很明顯,“現在不是收假了嗎?你這幾天在新港,公司怎麽辦?”

“剛收假,還在緩沖期,徐海和劉明潤忙得過來,如果有重要的事會電話聯系。”他想起陸容並未見過後者,解釋道,“劉明潤是我的商務助理。”

“徐助理是個好人。”陸容記得對方給他辦動物園年卡和送來很多拼圖及禮物的事,並且面對那樣的他時依然彬彬有禮親切可嘉。

他對徐海印象很好,“他也有孩子嗎?”

“有一個小女孩,今年應該十歲了。”

“怪不得他懂那麽多。”

走回客廳,陸容又指著天花板,“要不要試試我的投影儀?現在我可以陪你看電影了,都能看懂。”

他在南安嶼時最常看的是動畫片和動物紀錄片,期間陪晏宣朗看過幾次電影,但每次看不到一半就會歪在晏宣朗身上睡著,最後被晏宣朗抱回房間。

“好,你想看什麽?”

陸容從抽屜找出遙控器,降下隱藏的升降吊櫃和幕布,旋即打開APP,將界面轉向晏宣朗。

“你挑好嗎?我聽你的。”晏宣朗碰了下他的手背,手機被輕輕推回。

陸容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片刻,挑出個《黑客帝國》來,“你們搞科技的,應該喜歡看這個。”

晏宣朗點頭,“喜歡。”

一切準備就緒後陸容才發現沒有飲料和零食,他找遍了廚房的櫥櫃、冰箱,只找出藍莓和蘋果,還有各種各樣不同的堅果。

“我最近不是不能亂吃嘛,我哥就嚴格控制著我的飲食,家裏什麽好吃的都沒有。”他愁眉苦臉地對著冰箱,“你想吃雞蛋、南瓜或者紫薯嗎?我都會蒸。”

晏宣朗笑著指了指門口的垃圾袋,“我們剛吃完飯還不到一個小時。”

陸容哦了一聲,從冰箱裏掏出兩罐酸奶放到桌上,又拿起桌幾上印著史努比的馬克杯去廚房清洗了一遍,倒上熱水遞給晏宣朗,“我這個房子不常來客人,所以只有一個杯子,我已經洗過了,你湊合用用。”

“沒關系。”晏宣朗接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別折騰了,坐下看電影吧。”

電影開始放映,晏宣朗背靠在沙發上,陸容坐在他身邊,兩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但陸容卻沒有像從前那樣靠在他肩上。

中午的煲仔飯有些鹹,看了十幾分鐘晏宣朗就感到口渴,端起杯子喝了兩口,然後下意識遞到陸容嘴邊,“喝一點。”

陸容楞了下,在晏宣朗反應過來前,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朝他笑了笑。

兩人一整天都沒有出門,吃飯靠外賣和跑腿解決。

晚上睡前,晏宣朗發現床頭的抽紙用光了,便問陸容在哪。

陸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本來想自己去取,掙紮幾下沒爬起來,便告訴晏宣朗在客廳餐邊櫃下方左手邊第二個櫃子裏。

晏宣朗依言去了客廳,打開櫃門,抽紙在最下層放著,而上面那層,晏宣朗眼睛瞇起,擺放著整整齊齊六個玻璃杯。

他沒有聲張,拿了包抽紙就回了臥室,拆好放在床頭。

陸容湊過來,臉頰挨著他肩膀,“今天雖然什麽都沒做,但還是感覺好困啊。”

“那我們今晚早點睡。”晏宣朗摸了一下他的頭發,伸手關掉小夜燈。

黑暗中晏宣朗閉上眼,悄悄勾起嘴角,這一個月來,從未有過如此美好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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