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節

關燈
第二十二節

在弟弟被父親接走後,只剩下我和媽媽一起生活。

媽媽其實性格不算很憂郁,即使坐在輪椅上,也會和蘇穗一起烤小蛋糕,會帶我去看廟會,陪我過生日,會在門口等我放學。

甚至……會去看我的表演……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會情緒崩潰,所以她每次只敢躲在逃生通道那裏讓蘇穗陪著她。

其實我都知道的……

她一直在我身邊,即使她可能更加愛弟弟一些。

我曾經也猶豫不決,媽媽究竟愛不愛我呢……?

蘇穗總會拿那種騙小孩的話來安慰我,"世上只有媽媽好,她肯定愛你呀~"

真的嗎……

"轟……"

"蘇穗是笨蛋嗎!"南子楓坐在泥坑裏瞪著蘇穗,"這個衣服可是待會演出要穿的!"

"對不起嘛……我也沒想到這個小電驢剎車這麽不靈敏啊……"蘇穗看著摔進溝裏的電瓶車,一邊對手指,一邊吐舌頭,"要不我帶你去換一件?"

"來不及了!快把你這破銅爛鐵推出來!不然要遲到了!"南子楓站起來,把泥水從臉上蹭掉,然後站起來跺腳。

"好嘛,不著急。"蘇穗把電瓶車拉上來,"我這個車速肯定不會出錯的~"

"蘇穗!好好騎車!"

"你跑慢點啊!"蘇穗把南子楓頭發上的泥渣清理下來,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南子楓不舒服的扭動著身子,一步兩格跳到臺階上,轉過身看著同樣一身狼狽的蘇穗。

蘇穗露出一個笑容,"加油哦!回頭請你吃草莓小蛋糕!"

"買了還不是全被你吃了!"南子楓撇撇嘴,轉身往演奏廳門口跑去,"壞蛋蘇穗,我要巧克力味的!"

渾身上下都是泥巴地站在臺上,我也看得見別人異樣的眼光,鋼琴凳還那麽高,但是我從來沒覺得那麽高興過。

只要彈完之後,就可以回家和媽媽一起吃蛋糕了。

南子楓吃力的爬上凳子,手裏沒拿住的樂譜飛得到處都是。

"需要幫你拿新的嗎?"

"不用了!"

我只想快點回家,拿著獎牌回家,然後抱抱媽媽。

那樣媽媽會高興的呀!

南子楓腦子想著想著,一曲就那樣彈完了,自己還沒反應過來,臺下掌聲轟鳴,南子楓站起身,走到應該鞠躬的位置,一彎腰,泥渣落了一地。

"譜子的第一張找不到了……"南子楓把譜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反正你也都記住了把~"蘇穗手上拎著巧克力蛋糕,還拿著南子楓的獎牌和花束,"你是獎都不拿了,就想著巧克力蛋糕了!"

南子楓小心翼翼接過蘇穗手裏的巧克力蛋糕捧在手心裏,"回家!"

回家……?

家……沒有了…… 媽媽……也沒有了……

"剩下的路就自己走吧。"蘇穗把車停到南子楓家附近,"你也不想我打擾你和媽媽吃蛋糕吧?"

南子楓從車上下來,看著手上的蛋糕,然後又擡起頭看著蘇穗,"真不吃嗎……?"

蘇穗楞了一下,隨即仰天大笑起來,擡手摸了摸南子楓的頭,"你吃吧,我還要去修車呢~"

南子楓小跑往家的方向過去,時不時回頭看蘇穗兩眼。

空氣變得刺激起來,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一群人好像圍在了自己家門口。

"好像起火了哦……"

"看起來家裏也沒人吧?"

南子楓整個瞳孔顫抖,手裏的蛋糕滑落到地上。

這麽可能沒人呢?媽媽不是還在裏面嗎?媽媽應該已經出來了吧……

南子楓在人群中艱難地擠來擠去,四周的火勢越來越猛烈,巨大的火舌如同一條條貪婪的巨蟒,瘋狂地舔舐著屋子的橫梁,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片通紅,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霧,令人窒息。

南子楓撲到院子裏靠窗的那個位置,拼命的踮起腳往裏面看,如果看不見媽媽,那就好了。

為什麽呢,偏偏媽媽就坐在那裏。

南琳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她的身後是一片沖天的大火,火光映紅了整個天空。他的媽媽已經失去了理智,火光在她激動的臉上投下了跳躍的陰影。

南子楓拼命地敲打著窗戶,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媽媽!"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無助,仿佛在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混亂和痛苦之中。

南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神情呆滯恍惚,仿佛失去了靈魂。很快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深深的驚恐,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南子楓正在拼命地打開了那扇緊閉的窗子。

窗裏的熱流如同火海一般,滾燙的空氣灼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突然一雙手猛的在肩膀那裏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這一推力道極大,南子楓完全沒有防備,整個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媽媽……把他推開了……

南子楓躺在地上,意識模糊,他艱難的睜開眼,看著把媽媽把鑰匙從窗子裏扔出來,然後把窗子鎖死。

"終於解脫了啊……哈哈哈……"南琳在火光中露出瘆人的微笑,看著躺在地上的南子楓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終於……能離開了……"

南子楓的身體無力地癱倒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雙手緊緊地攥著那些幹枯的草葉,濕冷的泥土透過他的指尖,冰冷的感覺逐漸滲透進他的身體,仿佛連靈魂都被這股寒意所侵蝕,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之中,仿佛在絕望中尋找著一絲微弱的支撐。

南子楓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他緊緊地抓住了那個小小的鑰匙,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不清,一片漆黑,仿佛連光明都在這一刻離他而去。

其實,她不愛我……

當南子楓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醫院的病房之中。四周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墻壁和床單顯得格外刺眼。

蘇穗低著頭,靜靜地坐在我的床邊,桌上擺放著一個已經摔爛的蛋糕。

"媽媽……"南子楓輕聲呼喚著,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力和迷茫。

蘇穗聽到南子楓的聲音,立刻擡起頭來,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子楓……?"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南子楓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我伸出手,試圖在空中抓住些什麽。

"我還有什麽理由活下去呢?"

"得好好照顧弟弟,你得活著,你不是一個人呢!"從那次以後,我的撫養權歸蘇穗所有,我開始和一個半途闖入我生命中的人住在一起。

"你不吃了嗎?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愛心晚餐!"蘇穗指著桌上黑乎乎的一坨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南子楓坐在餐桌前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你這個能吃嗎?"

"為什麽不能?!"蘇穗不服氣的環抱著胸口,"你現在是初中生了!不多吃點怎麽行!"

"……"南子楓偏過頭,看向垃圾袋裏剛剛被自己吐掉的"晚飯","其實,咱可以吃外賣的……"

"蘇穗阿姨,其實沒必要那麽努力的讓我覺得心裏好過點,能有些親切感……您把我當外人看就行了。"

"沒必要為了這種人麻煩的。"

蘇穗的臉上顯露出一種僵硬的神情,仿佛內心的某種情緒被凍結了一般。

片刻之後,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或許,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子楓這樣的人了吧……"

蘇穗好像是第一次發出那樣的聲音。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和失落,仿佛在感嘆一個無法挽回的失去。

周尋一把把南子楓摟住,拼命的用下巴蹭南子楓的頭,"嗚嗚嗚,黑烏鴉,我的心好痛啊!"

"你幹什麽!"南子楓身體猛的打了一個激靈,在他懷裏掙紮起來。

"那你不回家了嗎?還要繼續跟我一起窩在酒店啊?"周尋低頭看著南子楓,把南子楓摟的更緊。

南子楓慢慢安靜下來,仔細想著,"家……"

"你不想回家住嗎?"周尋問。

南子楓的手指緊緊地扣在周尋的外套上,把臉埋進衣服裏面,聲音悶悶的,周尋把頭撐在他肩上。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今天就搬回去了?"周媽接到了蘇穗打過來的電話。

"嗯嗯,他還好啦,臉已經消腫了哦,蘇老師。"周媽點了點頭,"真是麻煩你了……"

南子楓窩在沙發上,看著周媽接完電話。

"蘇穗同意請假了?"南子楓把頭靠在在兩腿之間。

"嗯哼!"周媽看了看南子楓,坐到他身邊,揉了揉他的頭發,"蘇老師可真關心子楓啊……"

"沒什麽,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南子楓有點害羞的搖了搖頭。

無關緊要的人……

她為什麽不能把我當無關緊要的人呢?

會莫名其妙的買小蛋糕回家,會時不時開一些比較不好笑的玩笑,會強行帶我去逛超市,會做一些小孩子才會做的幼稚的行為。

我詢問過她收養我的原因。

"好玩嘛~沒結婚就能體驗養孩子的快樂哦~"

都是在撒謊……

她比我更加忌諱媽媽的死。

她只是媽媽的朋友,媽媽的死對於她來說算什麽呢?她真正害怕的是我,她是怕我去死……

"你跑哪裏去了!"蘇穗用一種極其驚恐的語氣質問我。

"我回來上學……"南子楓漫不經心的回話。

"上學?你去哪上學?"蘇穗楞了半天。

"回家上……"

我在中考結束後,把第一志願填到了楓口一中。

"你也是真敢填啊……那分數線不特別高嗎?"蘇穗像是松了一口氣,語氣開始變得和往常一樣。

"我沒往那方面想,至少,離家近啊……"

"那個陰森老屋你也願意住?"

"無所謂了……"

終於,我離開了她,我從來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我知道我是麻煩,蘇穗也沒義務解決麻煩。

"然而,在我看來,蘇穗老師對南子楓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周媽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拍了拍南子楓的肩膀,以示安慰。

南子楓聽到這話,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眸色微微暗淡了一些。

"我也很愛南子楓啊,周尋寶寶也是呢!"

"黑烏鴉來接我放學啦!"周尋飛快地跑出校門,"黑烏鴉你知不知道!今天練習室因為你不在,大家都悶悶不樂呢~"

"……"南子楓撇撇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唐耀和齊樾緊跟著周尋飛奔過來。

"發現目標!黑烏鴉在那裏!"齊樾指著南子楓,老遠就開始喊。

兩個人差點在南子楓面前沒剎住車。

"誰給你一拳頭了?我去錘爆他,黑烏鴉也敢打,不是和整個楓口對著幹嗎?"齊樾誇張的揮舞著拳頭。

"不至於吧……"南子楓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整個楓口,我面子哪有那麽大?"

唐耀環抱著胸,打了一個響指,"你現在可是楓口的希望,都出名了,鋼琴小天才?"

南子楓沒接話。

"你要是挨打得給我們說,不能憋著,黑烏鴉,我覺得我還是挺能打的。"唐耀一本正經的表情惹得讓人好笑。

南子楓突然輕笑起來,"我會憋著嗎?"

"倒也是,就算南子楓打不過也輪不到我們,畢竟我們的周尋可是一拳超人……"齊樾用手肘了肘周尋。

"不過我聽說南子楓自己不是也很能打嗎?幹嘛不回給人家一拳頭呢?"唐耀笑著調侃著南子楓,仔細看著他的臉確定上面還有沒有疤痕。

"畢竟是自己的弟弟,也不好意思還手吧……"南子楓撇撇嘴,露出一個為難的笑容,"再說有你們幾個在,根本輪不到我吧……"

"而且每次受傷的都是黑烏鴉哦!"齊樾和唐耀大笑起來。

周媽靠在車門邊靜悄悄的聽著幾個孩子的聊天內容。

"你們不是搞音樂的嗎?為什麽張口閉口就是打架的?"

幾個人一起笑起來。

"在你們出手之前,我一定會先給他一拳頭的!"周尋點點頭,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肩膀,"你覺得不好意思打的,我一定會替你打回去的!"

南子楓喉嚨有些酸澀,

"誰要你替我?"南子楓推搡了周尋一下,一頭鉆進車裏。

周尋緊隨其後坐在了南子楓邊上。

"你可最好不要去打架!"周媽從後視鏡裏看了看靠在南子楓懷裏亂蹭的周尋,"子楓也不可以打架哦!"

南子楓點頭應著周媽,周尋起身看著南子楓,"你就顧著答應,到時候打得比誰都痛!"

"那只是針對你,好不好?"

周尋,阿姨,蘇穗,齊樾,唐耀,他們好像都在我的生活中……

在周尋一家的陪伴下,我們一同搬回了那個曾經熟悉的家中。我努力地想要找回那些曾經與他們共同生活時的美好感受,然而,我卻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冰冷的深淵,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寒冷。隨著我不斷地下沈,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黑暗,越來越寒冷,仿佛沒有盡頭。那種冰冷的感覺逐漸滲透到我的骨髓,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我試圖掙紮,試圖尋找一絲溫暖,但四周的冰壁卻無情地將我包圍,讓我無法逃脫。在這個無盡的冰窟窿中,我感到自己越來越渺小,越來越無力,仿佛所有的希望和光明都在逐漸消失。

果然,我沒辦法直面自己,沒辦法面對弟弟的質問。

"為什麽要騙我!媽媽死了!"

因為我不想讓他覺得,他是一個沒有媽媽要的孩子!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南子楓跪在地上,雙手在地面上瘋狂地翻找著,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怎麽了?著了魔嗎?這麽晚還不睡覺啊?明天起得來嗎?"周尋用浴巾擦拭著頭發,看著南子楓像瘋狗一樣從他進去洗澡開始,拼命找到現在。

南子楓身子不動了,靜靜地停在那裏,嘴裏喃著。

"真的……找不到了……"

周尋楞了楞,走過去蹲到他身邊,"什麽找不到了?"

南子楓擡起頭,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不停地從他的眼中湧出,沿著他的臉頰滑落。

周尋看到這一幕,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照片全部都不見了……"南子楓捂住眼睛一頭栽進周尋的懷裏。

"什麽照片?"周尋用手輕輕的拍打著南子楓的後背。

"媽媽的……" 南子楓拼命的搖頭,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繼續翻找,"子憶拿走了……全部沒有了……"

周尋把南子楓拉進懷裏,輕聲安撫著他,"沒事的,沒事的,到時候我們去要回來吧!"

"黑烏鴉哭起來,可真讓人看不下去啊……"

"誒?你好好的打聽這個做什麽?"蘇穗一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周尋。

"南子楓昨天說照片找不到了,我去幫他要回來!"周尋毫不避諱的站在辦公室裏,完全不在意邊上的同學投來異樣的眼光。

"照片?什麽照片……"蘇穗雙手環抱在胸前,"南子楓照片丟了,你去替他要?"

"南子楓媽媽的照片,他昨天哭了一晚上。"周尋撓了撓後腦勺,"你覺得,南子楓真的會自己去要嗎?他要是有這個勇氣,還會白挨那一拳嗎?"

周尋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蘇穗的眼睛上,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將他們緊緊相連。

"南子楓沒辦法做的事情,我會替他去做,他從來就不該受委屈的,我知道的。"

蘇穗感受到這股強烈的目光,頓時整個人都楞住了,呆呆地站在辦公桌前,一時間竟無法動彈。她的思緒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只能任由周尋的目光在她的眼中游走,無法逃脫。

好半天,蘇穗艱難的不能從口中擠出一句話,她低頭從辦公桌下面抽出一張紙,寫下一個名字和一個班級。

周尋……其實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他們搬了新家,具體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子楓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叫葉嘉誠,在高一(3)班。"

"為什麽要去高一三班?那可是快班誒,去那裏我會產生自卑的感覺的!"齊樾聽說周尋要去別的班找人,心裏一邊想著有什麽大瓜到時候說給唐耀聽,一邊假裝好像很不願意來的樣子。

周尋扒在窗口看了一圈,也沒找到任何一個認識的人,他擡手把齊樾勾進懷裏,露出一個笑容,"我想找一個同學誒,齊樾你都來了,就給我幫幫忙唄~"

"我憑什麽幫你啊?"齊樾露出一個壞笑,然後朝周尋彎了彎手指,讓他湊過來聽。

"你要是下次請我吃燒烤,我就答應你~"

周尋點點頭,把齊樾推到前面,趁著齊樾找熟人的時候,在背後對他拳打腳踢,臟話連篇。

"我找到了初中同學,他問你要找哪個?"齊樾回過頭,周尋立刻擺好立正姿勢。

"葉嘉誠!"

齊樾用兩根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指了一下周尋的眼睛,又轉過去。周尋又偷偷做了一個鬼臉。

過了一會,齊樾帶著另外一個男生轉過來。

男生是混血的長相,身高和周尋差不多,棕色的頭發微微卷起,在後面紮起一個小揪揪,眼睛是棕色的,皮膚很白,校服隨意的穿戴,領口敞開,校服系在腰上,脖子上還帶著一個十字架的項鏈。

齊樾立刻站到周尋身邊,朝周尋低語,"一看就是一個混子……而且成績還行……"

"你們找我有事嗎?"那個人擦了擦鼻子,好像有些輕蔑的看著兩個人。

接下來,周尋的一波操作,讓齊樾的下巴都驚到了地上。

"你家住哪?"周尋直截了當的提問,讓齊樾一瞬間心漏跳了半拍。

"這麽直接的進入主題嗎?!"

"嗯?我認識你嗎?你就問我家在哪?"葉嘉誠說著發音有些不太標準的中文,斜著眼看著周尋。

"南子楓弟弟偷了南子楓的照片,我現在要回來。"周尋把手伸到葉嘉誠面前。

"南子楓的弟弟?你說那個小蒜苗?"葉嘉誠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他偷照片關我屁事?你來問我?You're kidding me?(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周尋露出一個看起來就像有點不聰明的笑容,"所以我才問你家住哪啊?"

葉嘉誠挑了挑眉,伸出手,比了一個奇怪的手勢,"那南子楓他自己為什麽不來?是自己做了欺騙弟弟的事情不敢承認嗎?"

"我就知道,連媽媽都不要的孩子,能是什麽好種啊……"

周尋突然邁開大步,迅速地走到葉嘉誠的面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一拉,葉嘉誠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帶動,隨著周尋的轉身,葉嘉誠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緊接著,周尋狠狠地一用力,葉嘉誠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大力怪過肩摔!"齊樾發出一聲驚呼,同學們的目光全部都聚集過來。

周尋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啊,不小心太用力了,對不起!"

"照片一定要給我哦!"周尋一把揪起齊樾大步走開,"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你就這樣把別人打了?!"齊樾笑了笑,打了一個響指,"真不怕黑烏鴉知道了,找你算賬?"

"那是他自己說錯話嘛……"周尋露出一個委屈表情。

齊樾拍拍他的肩膀,"這種表情留給黑烏鴉吧!你打人的事情可和我沒半毛錢關系!"

放學時,同學們熙熙攘攘的走出校門,南子楓低著頭站在校門口踢著地上的石子,想借此來消磨等周尋的時間。

月光悄無聲息地灑落在南子楓的身上,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薄紗。四周的人群逐漸散去,只留下一片寂靜的空曠。微風輕輕拂過,輕柔地吹動著他的發絲,仿佛在訴說著夜的溫柔。南子楓靜靜地站在那,默默等待著……

昏黃的燈光透過樹梢,斑駁地灑在那塊已經有些生銹的校牌上,校牌上的字跡在歲月的侵蝕下顯得模糊不清,但依然頑強地訴說著這裏曾經的輝煌與過往,透過樹葉的縫隙,南子楓擡頭看見黛色間還綴著點點繁星,晶瑩剔透的落下來,掉進眼睛裏……

好像有星星恍然間落入少年的眸中了。

"黑烏鴉!對不起,我沒想到老師會把我叫去這麽久啊……"周尋小跑過來,再看見南子楓的那一刻,聲音瞬間充滿了整個校園。

南子楓看著像火箭一樣沖過來的周尋,在他下一秒要沖進自己懷裏之前,把他攔了下來,"離我遠點!"

兩個人走在一起,無論周尋如何騷擾著南子楓,南子楓始終一句話不說。

"你生氣了嗎?"周尋立刻露出之前擺給齊樾看的那個表情,"你不跟我說話,也不跟我牽手回家了……"

"你自己做錯了什麽,你不知道嗎?蘇穗那家夥可全部告訴我了……"南子楓側頭看向周尋,"你現在裝可憐也沒有用……"

"就是因為我私自去找蘇穗老師要了家庭住址嗎?為這個事情生氣,黑烏鴉好小氣!"周尋雙手叉腰,撅著嘴看著南子楓。

"你還打了葉嘉誠!"南子楓擡手就給周尋來了一個爆栗。

"蘇穗老師連這個都說嗎!?"周尋吃痛的捂著腦袋,身體還是拼命的往南子楓身上靠。

"餵,黑烏鴉同學!"南子楓坐在座位上突然被蘇穗叫住。

"你又要幹嘛?作業還沒寫完……"南子楓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擡起頭。

"你知不知道你的好搭檔今天來找我要南子憶的家庭住址了?"蘇穗故作神秘的把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嗯,然後呢?你給他了嗎?"南子楓身體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猛的張開眼睛。

"沒有啊,我哪知道,然後我就把葉嘉誠的班級告訴他了,你猜怎麽著?我的子楓同學?"蘇穗突然湊近,一張大臉突然懟到他臉上。

"他把葉嘉誠打了!"

"為什麽!?"南子楓從座位上站起來。

"好像是因為葉嘉誠那個沒心眼的,說你沒人要什麽的,然後周尋就給人家來了一記過肩摔……"蘇穗誇張的比劃了一下。

南子楓皺起眉頭,對蘇穗的言行舉止表示懷疑。

蘇穗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寫著弟弟現在和他們住的地址。

"你當然可以不相信我啦!"蘇穗點點頭,將手貼到南子楓的臉上,"但是我看今天周尋那個架勢,他似乎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願意讓你受委屈的人呢!"

南子楓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溫熱,怔在原地。

"你是不是應該學會和搭檔一起面對呢?"

"周尋……"南子楓一把揪住周尋的衣領把他摔在一邊的路燈桿上。

"為什麽呢?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呢……"

"因為喜歡黑烏鴉!"周尋腦袋被摔的蒙蒙的,但是嘴巴比腦子跑的快,絲毫沒有猶豫就回答出來。

"我是男的啊,這算哪門子喜歡!"南子楓揪著周尋的衣領,把他死死的按在桿子上,"如果我不會彈鋼琴呢!如果十二年前你沒遇見我呢!"

"你喜歡的是會彈鋼琴的南子楓!如果我一無所有了,我就是沒人要的孩子!"

"才沒有如果……"周尋輕輕抓起南子楓的手,把他放在自己的胸口部位。

"那我會以另一種方式喜歡南子楓。"

手部傳來一陣陣強烈的跳動感,南子楓擡頭望著周尋的眼睛,路燈投射在他的臉上,周尋從來沒有露出過這麽嚴肅的表情,"黑烏鴉不會彈鋼琴,那黑烏鴉就不是好孩子了嗎?"

"會認真替別人考慮,總是覺得自己不應該虧欠別人的。會希望讓孫穆穆更加有自信而好好演自己不喜歡的話劇,甚至和俞楠那種人牽手也沒關系。會因為知道唐耀看見柳清澈和俞楠在一起難受,將比賽的位置調換……"

"所有的事情,都足以讓我喜歡南子楓!"周尋的話像機關槍一樣叭叭叭不停輸出,字字句句如子彈打進南子楓的心臟。

"白癡……"南子楓把頭靠在周尋的懷裏,身體微微顫抖,"真沒見過像你一樣說著這種混蛋的話,還臉不紅心不跳的家夥……"

南子楓垂下來的手輕輕勾住周尋的小拇指,"那周末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找子憶吧……?"

"誒?你已經找著地方了?"周尋回扣住南子楓的手,"你去不會不舒服嗎?我也可以把照片要回來的。"

"因為真的喜歡周尋,才要和周尋一起面對……"南子楓不敢擡頭去看周尋。

"我不需要喜歡的人來替我遮風擋雨,而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在雨裏奔跑……!"

周尋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把南子楓摟進懷裏。

隨著夜幕的降臨,空氣中逐漸彌漫著一股濕潤的氣息,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沈重起來。街道兩旁的路燈散發出柔和的黃色光暈,為這個寂靜的夜晚增添了一絲溫暖。周尋和南子楓站在路燈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周尋突然緊緊地抱住南子楓,他的嘴唇毫不猶豫地貼上了南子楓的雙唇。南子楓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沖擊,他有些吃力地想要推開周尋,試圖掙脫這突如其來的束縛。周尋像是緊追不舍一般,他的雙手緊緊扣住南子楓的腦袋,仿佛在傳遞一種無法抗拒的情感。

在路燈的映照下,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動人的畫面。周尋扶住南子楓的腰,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纏綿在朦朧的月色中,霧氣無法遮蓋住唇邊的吻痕,是兩個少年在青春裏賞過的又一樹繁花。

"準備好了嗎?"周尋和南子楓在一處高檔小區下了車,南子楓緊緊的牽著周尋的手,一邊看著手機定位,一邊叮囑著周尋不要太激動。

"是這裏嗎?"周尋指著九棟二單元的標牌,拉著南子楓就進了電梯,"住幾樓?"

南子楓按下按鍵十,回頭看著周尋,"你別太亢奮了,照片也不一定能要回呢……"

"那我就……!"周尋剛要說什麽,就立刻咽回肚子裏,看著南子楓堅定的點點頭,"我絕對不打架!"

"叮咚~"周尋按了一下門鈴,南子楓把周尋的手攥的更緊了。

是洋人阿姨開的門,阿姨看見南子楓露出驚異的表情,嘴裏咕囔了一句,"Oh my god!Honey! Look who's here!"

頭發有些稀疏的中年人手上端著奶油把頭探過來,看見南子楓的時候目光也微微楞了一下,"啊……南子楓啊……快進來吧! "

"我們就不進去了,叔叔阿姨,我們這次來是想要點東西的。"周尋把南子楓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中年男人把手搭在女人的身上,小聲的在她耳邊問,"He said he would ask us for something."

洋人阿姨說起一口流利的英語,"What do you want"

"照片,照片的英文……"南子楓踮起腳在周尋耳邊小聲提醒他。

"photo!mother photo!"周尋點點頭,努力的在腦子裏搜索著照片的英文單詞。

女人皺了皺眉頭,好像有些沒聽明白。

"It's a photo of my mother. My brother took it away. I want it back."南子楓對周尋的散裝英語表示無語,探出腦袋,小心翼翼的說。

女人一邊聽一邊點頭,回頭往屋子裏喊,"Ziyi! Someone is looking for you!"

南子憶應該是剛剛睡醒,還穿著睡衣,"What's the matter Mom"

南子憶揉著眼睛,擡頭就看見南子楓和周尋站在門外,露出嫌棄的表情,"你們來幹什麽?我們家不歡迎你!"

"Why do you take other people's photos"女人回頭看著南子憶。

"還有臉提照片啊……"南子憶露出嫌惡的表情,"照片我已經全部燒掉了!"

"那種人的照片有什麽留下來的必要呢?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她根本不愛我!"南子憶雙眼猩紅幾乎要一口氣吞下南子楓,"在我那麽小的時候就把送走,甚至連過世我都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明明媽媽最愛的就是你!"南子楓攥緊拳頭,"難道給你最好的生活有錯嗎?"

"為什麽不會學著體諒一下媽媽呢?做手術很疼啊!一下子就兩個小時,我坐在外面也很絕望,媽媽再也站不起來了!你什麽都不知道啊!"南子楓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仿佛隨時都會奪眶而出。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悲傷和無奈,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壓力,以往的痛苦像洪水傾瀉而出,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盡管如此,他依然努力保持著一絲鎮定,試圖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南子楓!"周尋的手突然被甩開,南子楓沖了出去。

南子楓拼了命的沖到小區外面,找了一個沒人的位置把眼淚擦掉。

"怎麽總是要哭呢,現在還當著弟弟的面哭了……"南子楓深呼吸,想要好好調整情緒,可是一想到媽媽的照片變成一堆灰燼,心裏就想被蟲子啃食一樣。

"誒,你還要躲在沒人的地方哭嗎?真沒出息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南子楓猛的擡頭看見葉嘉誠站在自己身後。

"你……別碰我!"南子楓連連往後退,"你想幹嘛?"

"不就是幾張照片嗎?有必要哭的稀裏嘩啦的嗎?"葉嘉誠雙手叉腰,俯視著南子楓,"再說了,你媽媽也不愛你吧,有必要為這種人照片難受嗎?"

"啪!"

葉嘉誠的臉被打偏到一邊,南子楓擡手就給了葉嘉誠一個耳光。

"她不愛我又怎麽樣?難道她就不是我媽媽嗎?"南子楓目光死死盯著葉嘉誠,"我知道她已經很痛苦了,她能好好愛自己就很好了,我會很高興的,要不是我媽媽根本就不會死,要是我能像救周尋一樣把她就出來,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個時候你才幾歲吧!你怎麽救她!你何必這樣給自己找事呢!明明就是她自己頹唐吧!"葉嘉誠舔了舔嘴唇,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你可真是個蠢貨啊,總想著替別人開脫!"

"我也很討厭她啊,但是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啊,難道……"

"你會親手推開你最愛的人嗎?"

葉嘉誠擡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紅的半邊臉,眼裏閃過一絲異樣,他在外套口袋裏掏出幾張照片遞給南子楓,"他讓我燒掉的,不過我還沒有燒,還給你了……"

南子楓接過照片,被拿走的所有的媽媽的相片全在這裏,南子楓擡頭看著葉嘉誠,感激的話卻無法說出口。

"行了,感激的話你就不用說了,照片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可跟我沒關系,你也沒見過我啊……"葉嘉誠轉身,揉著自己的臉頰,朝南子楓揮揮手,"快回家哭去吧,少在這丟人現眼!"

葉嘉誠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南子楓把照片緊緊的按在懷裏。

"周尋……"南子楓看著在小區門口焦急等待的周尋,"照片我要回來了……"

周尋看見南子楓慢悠悠走過來,松了口氣,但還是氣急敗壞的給南子楓背上來了一巴掌,"你幹什麽!突然把我甩開了!打電話也不接!這就是你所說的要和我一起面對?"

"對不起,我沒帶手機……"南子楓尷尬的笑了笑,臉頰邊還沾著淚痕。

"照片要回來就好啦呀!"周尋把南子楓抱緊懷裏,"你每次一哭我就好心慌啊。"

南子楓嗅著周尋衣領之間的牛奶味,回抱了一下。

"走吧,去吃燒烤!"周尋拉著南子楓在路邊攔下了一輛的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