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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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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他是誰

直等到辦公室走出一個穿斜肩紅毛衣配黑長靴的卷發女郎,郭季明的聲音才傳了出來。

“進來。”

“是,郭老板。”

有了郭季明的準許,張冬生得以進入辦公室。

滿屋都飄著那女郎身上散發出的甜膩香氣。

這時的郭季明已坐在沙發上,他端起茶幾上的一杯濃茶,吹走水面上的茶葉,耷拉著眼皮。

他粗糙的皮膚泛起一層不健康的紅,在那片紅上,還零星布滿了幾粒紅痘。

“什麽事?”

“這個人。”張冬生一邊說,一邊遞出王摘陽給的照片,“這人在岸上開餐館,我不過是吃了他一頓白食,他就追來島上找我討債,身手了得,一看就是練家子,學過武的。”

就這點小事,還值得匯報?

郭季明聽在耳裏,沒放在心上,將嘴裏那口濃茶飲下,不經意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張冬生遞出的照片,他一下將飲進嘴裏的茶葉吐了出來。

從淡定到慌亂,只要了幾秒。

郭季明奪過張冬生手裏的照片,渾濁的眼布滿疑惑不解,瞳孔都放大了。

看郭季明這反應,張冬生更加印證自己猜得沒錯,王摘陽這有幾下身手的廚子,真實身份不簡單。

張冬生有八成把握,郭季明知道王摘陽的背景與來路。

“老板,我覺得他這人很可疑,所以讓你過目,掌掌眼。”

郭季明拿照片的手微顫,那張長了幾粒紅痘的臉漲紅發紫,他忽然覺得自己喉嚨收緊,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掐緊了他的脖子。

他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用力哢了幾聲,問道:“你說他是誰?”

“是在建武路開餐館的,年約20歲,嫩得很,招數狠。”

郭季明下一句都準備說讓張冬生現在就領自己上岸去找他,張冬生繼續說道:“他好像,對姜舒良這個女人很感興趣。”

以防郭季明不知道姜舒良,張冬生特地說道:“姜舒良就是臉上有兩道疤的一樓服務生。”

“他嫌上島費貴,我為了他下次還要上島,穩住他,說可以免了他上島費,他天天上島來找姜舒良都可以。”

郭季明本就處於驚恐中,一聽王摘陽對姜舒良感興趣,他的下巴都在顫抖。

那模樣,實在滑稽。

張冬生不知道郭季明這反應是什麽意思。

是高興?還是害怕?

堂堂銀河大世界的老板,怎麽會害怕呢?

張冬生排除了害怕這一反應,認為郭季明應該是興奮,是高興,是欣喜。

“老板……”張冬生輕呼沈默顫抖的郭季明。

郭季明還是沒恢覆常態,他的聲音變了,一向陰險狡詐的表情掛上了幾分慌張,問道:“這人下次上島是什麽時候?”

“不清楚,只知道今晚不會來,他說,今晚他那館子裏有幾桌定了壽宴的客人,他要把人家壽宴上的菜做好。”

太震驚了——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人。

郭季明捏著照片反覆看,很確定這與牙簽堂的嫦娥長得相同。

約三、四年前,道上的風雲人物牙簽堂嫦娥人間蒸發,不知所蹤,是生是死未知,牙簽堂沒了老大,群龍無首,不出一年,牙簽堂就被別的團體吞食了,牙簽堂成員散得散,走得走,曾經風光無限的牙簽堂就這樣覆滅消失了。

1989年在朱城發生了一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案,朱城明珠酒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總經理王業功一家五口,外加一個保姆被槍殺於自家別墅裏。

當年警方聲勢浩大展開緝兇行動,但無一嫌疑人落網。

事發後的第五年,也就是1994年,牙簽堂的一名成員在一次聚餐中,飲了幾杯高粱酒就飄了,醉後公開承認1989年那場滅門案,是他們牙簽堂所為。

他們老大嫦娥,當年侵犯了王業功九歲的女兒葉雀盛,並將之殺害。

消息流出來沒多久,嫦娥就消失了。

郭季明喝了口茶,將心神穩住,問道:“張冬生,你知不知姜舒良是什麽人?”

這也是張冬生一直疑惑的點。

姜舒良那種醜女,如何配當銀河大世界的服務生,老板把她留下來,到底有什麽用意?

“不知道。”郭冬生猜測,“難道是和這個餐館的老板有關?”

真是一條聰明的狗。

郭季明看向張冬生的眼神,帶了幾分讚許。

“89年朱城發生了一起滅門案,死者是酒業公司的總經理一家五口,還有保姆,你有聽聞是誰犯的案嘛?”

張冬生不是朱城人,他來自北城,1996年才到朱城謀生,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89年的滅門案。

他雖不知道,但已經憑借郭季明前後說的話,聯系起這事情的大概因果了。

“是這人。”張冬生指了指郭季明手中拿的照片。

可他腦子轉得極快,迅速想到王摘陽現在不過二十歲上下,1989年的王摘陽約十二、三歲,如何能當一個涉黑集團的老大。

張冬生立刻改口,“是與這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郭季明嘴角彎了起來。

這麽一個人才,當個保安隊隊長,屬實是屈才了。

郭季明問道:“那你再猜一下,姜舒良是誰?”

從郭季明的話裏已知滅門案中,王家一家五口都死絕了,那麽排除姜舒良是死者之一。

“與死者有關的人。”張冬生回答道。

郭季明說道:“沒錯,當年滅門案中,死的人是王家一家四口,外加王業功的小姨子,還有在王家工作了八年的保姆白丹虹,姜舒良就是保姆白丹虹的女兒。”

張冬生腦子卡頓,“這,那……”

“姜舒良留在我銀河大世界,就是想找滅門案的兇手,且她已收集到消息,主導滅門案的人是牙簽堂,也知道牙簽堂的老大嫦娥是主謀,他。”郭季明抖了下照片,說道,“就是嫦娥,真名叫王摘月。”

等一等。

張冬生卡住的腦子開始轉動。

他沒記錯的話,螞蟻飯館這個店的老板,貌似就是姓王。

想知全名很簡單,上岸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郭季明將照片丟在被茶水打濕了的茶幾上,說道:“你想個法子,讓姜舒良知道,嫦娥與這個在岸上開飯館的小老板,長得一模一樣,雖然這個小老板不是嫦娥,不是真兇,但就憑這個小老板與真兇長得一樣,都能讓姜舒良厭惡上他。”

這就讓張冬生不能理解了。

讓姜舒良討厭王摘陽有什麽意義,郭季明為何要幹涉此事?

“你在保衛科呆了幾年?”郭季明的問話,打斷了張冬生的思緒。

張冬生暫且收好自己的好奇心,回道:“郭老板,有一年半了。”

“銀河大世界四樓的經理前些天得罪了一個貴客,我給換下來了,正愁不知找誰好,今天你來了,那就由你頂上,去當四樓的客戶經理。”

這意外而突然的驚喜讓張冬生情緒拔高,喜從臉上化形而來,連連向郭季明道謝。

“多謝、多謝老板。”

一副恨不得立刻化成牛馬,拿給郭季明騎。

多謝聲一直蔓延到門口。

直到張冬生從辦公室裏退出來,都沒記得向郭季明問出,為什麽要讓姜舒良討厭王摘陽。

在張冬生走後,郭季明點了一支煙,靠在沙發上,擡頭向上吐出一圈濃霧。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聽張冬生說,那與嫦娥長得一模一樣的餐館小老板,對姜舒良感興趣。

姜舒良臉上那麽大兩條疤,已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醜女,竟然還有男人對她不嫌棄,郭季明自然能破壞就破壞。

他無法占有姜舒良,那麽別的男人也不能。

鐘表時針走到了下午三點。

承載銀河大世界的這座湖心島一片安靜,連一只鳥叫聲都沒有,萬物都好似陷入了冬眠,包括人。

宿舍裏的人都在蒙頭大睡,姜舒良從床上輕手輕腳起身,在床底掏出洗臉盆,並從公用的抽屜裏,取出一把小刀與粘膠,開門又關門,走進了昏暗的走廊裏。

走廊的盡頭通向公共浴池與洗漱間,此時下午三點,冬日的陽光陰冷,照得整片浴池都發白。

姜舒良站在生了鐵銹的鏡子前,鏡面長年累月積了一層水垢,無人在意拂去。

模糊的鏡子依稀照出姜舒良臉部輪廓,但照不出她臉上的兩條疤痕。

她用早準備好的帕子浸濕水,擦去鏡面的汙垢,隨著汙垢一點點去除,她那張布滿兩條疤的臉也從模糊到清晰。

她湊近鏡子,指腹刮過眉心與額頭的疤。

疤痕的邊緣,看起來似乎有些翹邊了。

她擡起下巴,仰臉正對鏡子,熟練地拿起小刀,沿著翹邊的疤,小心翼翼地推,一點點地刮,最終牽連扯起了疤的邊緣。

那條‘生長’在她臉上的疤,就被她用小刀刮了下來。

一條疤刮了下來,另一條疤也緊接著被沾了水的小刀抹下,兩條黏在臉上的疤先後褪下。

少了那兩條礙眼的疤,姜舒良的美貌徹底還原在了鏡中。

她十六歲面試銀河大世界的服務員,面試她的人就是郭季明。

每個進銀河大世界的女服務員,在面試這一過程,都會被郭季明帶上床。

過不了脫衣服那一關,與郭季明不發生親密關系,那便是面試不過關。

當時年僅十六歲的姜舒良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抄起手邊的一把刀就劃傷了自己的臉頰,以自己的美貌為代價,保住了自己不被郭季明這個禽獸玷汙,並自報家門。

“白丹虹是我媽,她在89年那場滅門案喪生,銀河大世界什麽人都有,黑的白的,當官的,為商的,我來郭老板你這個銀河大世界,是來找兇手的線索,郭老板你要是念我媽與你的一段舊情,那就讓我進入銀河大世界找線索,為我母報仇。”

郭季明拿姜舒良沒轍,放過她,免了‘面試’,讓她如願進入銀河大世界工作。

全天下好色的男人都聚在了銀河大世界,為了自保,姜舒良就往臉上貼了兩道又醜又大的疤,還把膚色塗黑了些。

她每隔兩天就要重新黏一次疤,這樣疤會穩固,以此保證疤不會掉落。

從十六歲到十九歲,這三年間,姜舒良從未在人前揭下自己的疤。

所有人都不知道姜舒良臉上的疤是假的,包括曾與她有過一段情的周廣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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