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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正中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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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正中眉心

孟修賢來了。

那麽那位另外一個打破位面墻的偉大人物,怎麽會不來呢?

她可是南柯百年以來首個打破位面墻的人。

歷史戰力排行榜第五,地獄破產者,不夜侯。

誰人是功德無量?哪個叫醫道至尊?

也就是不夜侯修的不是大道法則,沒有學轉命之術,否則她那把卻月壺上的功德,怕是足夠蕭煬隨便揮霍。

如果說孟修賢的到來讓眾人熱淚盈眶,那麽不夜侯便是讓眾人肅然起敬。

在場之人,除了百裏霜、江城子、司佻這三位七八十歲的老頭,和蕭煬、卿伊瑟這兩位轉世大佬,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令南柯十年無屍首的傳說級人物。

最激動的莫過於百裏霜……

他那雙紮針時從不會有絲毫顫抖的手掌,此刻十指在不停抖動,眼神就像是粉絲見到偶像一般充滿仰慕。

太吊了!太吊了啊!!!

看看人家說的話,瞧瞧這逼格!

“天道有疾。”

在老身眼裏,天道也有疾病,有弊端。

咎,便是天道的病竈。

是病竈,老身就能藥到病除!

百裏霜差點老淚縱橫,公孫博更是癱坐在地上,完全沒有預料到不夜侯也會出現。

後面還有沒有?

有的話麻煩一次性都來完。

什麽秦漢、沁園春、姬昊、姜策之類的,多多益善。

最好一筒也來,拿著那石頭追咎祖一條街,讓我們看個大熱鬧。

只是在當下眾人的認知裏,他們並不知道,已經不會再有人出現。

不打破位面墻,就絕不可能這樣穿越時空。

就算是打破了位面墻,也得是在現在這種極其特殊的時刻才有可能成功。

不過能有這兩位臻元之境出現,對他們來說已然是不可思議的神跡,不少人都在用界卡記錄下來這震古爍今的神奇一幕。

不夜侯手托命寶『素問』,於蒼穹淡然開口,逼格拉滿,連孟修賢都頗為驚愕。

他緩緩擡頭看向高空中那位身穿青色長袍的老婦人,老婦人也在低頭俯視他。

二人目光交接,在這一剎那都明白了對方跟自己一樣,並不屬於這個時空,嘴角皆露出淡然的淺笑,微微點頭示意,不用言語便勝過萬千交流。

您好,前輩。

你好,後生。

我來救我的學生,您呢?

你學生上一世是我故人,這一世……

這一世怎麽了?

這一世他把我墓給盜了。

蕭煬跟這兩者之間都有著極重的因果,只是眼下他完全動彈不得,正處於萬分痛楚之中,否則早就跟公孫博一樣激動到淚流滿面。

…………

廣袤無垠的天地之間,一個高達萬米的灰色氣團如太古巨獸般盤踞,承載著無盡神秘與威嚴。

對於不夜侯的到來,咎祖沒再發出先前漠然的宏大之聲,而是直接用出了神通。

『離戮魂變』

洪荒古音轟然響起,帶著一股仿佛能穿透歲月長河的強大精神沖擊極速彌漫開來,攜帶著無盡的滄桑與雄渾,每一個音符都如同重錘般敲擊空間中。

咎祖沒什麽話跟這兩個時空過客好說,反正一會就要走了,說了也白說。

面對咎祖發難,不夜侯迅速做出反應,她將卻月壺朝上拋出,飛速盤旋,最精純的生命真意化作一道璀璨無比的光柱直沖九天之外!

壺中散發出來的生命氣息濃郁至極,整片夜空似是被『素問』瞬間激活。

唰!唰!唰!

剎那間,道道藍白色光束劃破虛空,帶著呼嘯之聲墜落而下,如一場繽紛絢爛的流星雨。

那光束璀璨奪目,照亮罹咎之域無盡的灰暗。

此乃不夜侯招牌術法——『凈世』。

與此同時,不夜侯身後漸漸浮現一片奇光異景。

一棵棵高大挺拔,枝繁葉茂的杏樹如雨後春筍般從虛空接連冒出,布滿整片天穹。

粉色花瓣散發柔和的生命熒光,如雪花般紛紛飄落,在空中翩翩起舞,飄落的軌跡如同星辰的運行軌跡一般,充滿靜謐與祥和。

『尊象杏林春滿』。

無數杏葉和花瓣與那道道藍白色光束交相輝映,構成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香飄漫天。

在這令天地安寧的奇特場景中,不夜侯宛如一位生命女神,身影在『杏林春滿』和『凈世』的映襯之下,顯得格外莊嚴而神聖。

藍白光束照射在虛空中,碰上咎祖的『離戮魂變』激蕩出陣陣漣漪。

尖銳的叫聲漸漸平息,兩股能量皆緩緩歸於虛無。

而地面之上,藍白光束照進蕭煬、卿伊瑟、唐宋和燕無介身體裏,猶如註入一汪清泉。

四人體內的元力飛速增長,眨眼間就恢覆過半,就連千瘡百孔的經脈都受到滋潤在慢慢愈合!

指揮部裏的眾人更是在幾個呼吸之間元力補滿,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

這就是『凈世』的效果……

滅一切邪祟,治天下蒼生!

這!就是芳垂萬世的南柯第一上醫!

不夜侯!

孟修賢靜靜地佇立在低空中,仰頭凝視著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圓月。

他的目光如炬,穿透無盡黑暗,周圍不夜侯的元力和咎祖的氣息從他身上肆意掠過,長衫無序飄動,卻無法讓他的神情有絲毫松動。

片刻後,孟修賢回頭看了地面上蜷縮成一團,表情痛苦至極的蕭煬一眼。

那是他此生教過最出色的學生,如今受轉世輪回之苦,元力枯竭,劇痛纏身,陷入絕境。

早在一年級的時候,蕭煬在咎吏中怒上心頭,將虛擬人物擊殺,甚至還覺得自己下手不夠狠,沒有斬草除根。

針對此事,蕭煬和孟修賢在教師宿舍裏有過一次意義深遠的談話。

…………

蕭煬:“老師……你不覺得在我這想法很危險嗎?不再斥責我兩句?”

孟修賢笑得像一陣春風。

“個人善惡的標準不同,行為處事的準則也就不同,我已與你講清利害,是否接納,我決定不了。何況,知識層面的教育是即時性的,而道理層面的教育是具有延後性的。

“我今日說再多,以你的個性,都不會理解,我何必再贅言。

“過來人的話,沒過來的人是聽不進去的,待你日後自己摔個跟頭,自然就懂了,只不過這跟頭可能只是擦破皮的輕傷,也可能是一次無法承受的劇痛。

說到這,孟修賢頓了頓,直視蕭煬,眼中深邃如海,幽幽開口。

“今日我開出的這一槍,也許會在若幹年之後,正中你的眉心。”

聲音很輕,語氣卻很重。

蕭煬一楞,像是定身了幾秒,隨即笑得露出兩排皓齒:“那就到時候再說。”

孟修賢端起茶杯,輕聲道:

“沒事,到時我還在,你還可以找我。”

…………

癸卯事變後蕭煬的那個夢境中,孟修賢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但那只是個夢,是蕭煬潛意識裏的一種依托和幻想。

如今,孟修賢當年開出的那一槍,子彈穿越若幹年歲月,才真正擊中蕭煬的眉心。

而這時候,孟修賢真的還在。

悠悠天道,何其妙哉。

蕭煬第一次殺人,或許是沖動,或許是血氣方剛。

可孟修賢從來沒有……跟蕭煬說過那樣做是錯的。

他只是想告訴蕭煬,在人生這條路上,你永遠應該有更多的選擇。

匹夫是一種選擇,君子是一種選擇,忍也是,瘋也是,藏鋒、魯莽、耍賴、裝逼、扮傻等等等等。

都是一種選擇。

咎祖以陸行簡之死激怒蕭煬,蕭煬明知咎祖在使激將法,卻還是狀若癲狂,不顧一切宣洩元力將咎祖第二條命擊殺。

這錯了嗎?

在蕭煬那時的處境中,這並不算錯。

就算不那般瘋狂,結果也未必會有不同。

可……也未必會相同。

這就是孟修賢想要告訴蕭煬的道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沒錯。

匹夫報仇,刻不容緩,也沒錯。

關鍵在於你要記得不能受相所累,方可破除著相。

辟如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

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

物物而不物於物,念念而不念於念。

…………

望了蕭煬一眼後,孟修賢雙眸微凝,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雙腿微微彎曲,隨後猛地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而上!

明黃色身影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身後那宛若銀河般的千秋浩然氣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朝著九霄之上盡數湧去!

凝聚往聖先賢所有智慧結晶的文道真意、文脈大勢、文字法則所組成的浩然氣無垠無邊,光芒閃耀,猶如一條由星辰匯聚而成的河流。

它在奔騰,在咆哮,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迎著夜幕而上,沒有半點停歇。

千秋浩然氣穿過雲層,穿過寰宇,來到靜謐深邃的太空之中,直奔月球!

轟——!!

當千秋浩然氣終於與月亮相撞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靜。

緊接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宇宙中爆發開來。

地面眾人只遙遙看見天上那輪玉盤般的圓月支離破碎,無數碎片如流星般朝著四面八方飛濺而去,照亮整個夜空。

罹咎之域的大陸也在這一刻劇烈顫抖起來,山巒崩裂,江河倒流,狂風呼嘯,卷動漫天塵埃。

而孟修賢則屹立在這混亂的中心,離地不過百米。

這位來自白鹿學院的國學老師,用自己畢生所學將蕭煬的絕境成功化解。

你以滿月欺我學生,我便將月亮擊碎!

看到這壯觀的一幕,指揮部眾人全都目瞪口呆,喃喃自語。

“孟修賢……把月亮毀了?”

“這,這還是人嗎!”

“南柯百年以來第一個三象齊身,你以為跟你開玩笑呢?”

沒了月亮,躺在冰川碎石裏的蕭煬頓感呼吸通暢,心絞痛漸漸平息。

他喘著粗氣強撐地面站起,臉色和嘴唇還有些發紫,心臟處的餘痛仍在一抽一抽。

毀滅月亮之後的孟修賢緩緩落回蕭煬三米遠外的冰面,面帶淺笑。

好久不見……

這幾年過得不容易吧……為師來助你了……

學會取名字了嗎……

孟修賢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又像什麽都說了,讓蕭煬的淚水轉瞬決堤。

他呢喃出聲:

“孟老師……”

孟修賢輕笑回道:

“我在,我永遠都在,就像我相信你,你可以,你永遠可以。”

一句話,猶如萬丈晨光照進蕭煬的靈魂,溫暖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往日種種也隨之浮現蕭煬心頭。

在這一刻,他才又明白了許多事情。

原來……在那個夢裏,孟老師會知道罹咎之域時間線代碼,會知道小仙女沒有死,是因為他在癸卯事變進到咎祖開啟後的無序寰樞之後,穿越到過未來。

他來過罹咎之域……他看到過小仙女……看到過我在和咎祖大戰……

原來……滁洲的庚子八仙局會變成中行獨覆局,根本不是因為什麽癸卯事變,不是因為命勢改變。

而是不夜侯來過這個時空,她看到了我,她知道我最終會和咎祖決戰,才會將墓穴設置成那樣……

他們兩位都曾進到過無序界廊裏,看到過既定的未來。

蕭煬心臟部位的疼痛感已然消失,呼吸平順,恢覆了戰鬥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高空中那些原本穩定的時空黑洞開始緩緩收縮,不夜侯和孟修賢的身影也開始逐漸淡化。

他們的時間到了。

不夜侯要回到南柯五十八年那次特殊的穿越之旅當中,去到原始九黎族所在的隱盤,拯救他們,將一部分族人帶去南柯。

孟修賢要回到南柯一百零五年的那個春天,在無序寰樞內把卿伊瑟和陸行簡撥出界廊之外,然後斬殺三個甲級咎,回到白鹿學院繼續和不知常戰鬥。

蕭煬對著高空中的不夜侯深深鞠了一躬,對這位醫德耀天的偉大人物獻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然後,他便看向了三米外的孟修賢。

師生倆互相對視,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不動。

孟修賢親手將蕭煬帶來南柯,一直陪蕭煬走到了最後一刻。

這位白鹿學院最出色的國學老師,身影逐漸虛化,那原本清晰的輪廓變得模糊起來,好像隨時都可能消失在空氣中。

蕭煬的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不舍與眷戀,他微微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無語凝噎。

最後他站得筆直,微微仰頭,嘴角微彎,笑中帶淚。

蕭煬眼裏有光,明亮如星。

他沒有說話,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孟修賢也沒有說話,就這麽背著雙手,靜靜凝視著蕭煬,目光溫和且帶著些期盼。

一位俊朗少年,朝氣蓬勃,如天邊的一抹晨曦初現,熠熠生輝。

一位儒雅先生,厚重內斂,如密林中一株寒梅盛放,暗香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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