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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後來的我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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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後來的我們(2)

那天上午, 導師突然召集小組會議,沈重表示B項目deadline突然提前,要求所有成員全力以赴, 確保項目按時完成。

一時間,整個小組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而嚴肅。B計劃對團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會關系到明年畢業。

梳理完項目進度情況後, 研二的師弟師妹們直接把洗漱用具帶了過來, 準備直接睡在實驗室。

作為師姐, 張花春自然不能拖後腿。

做實驗, 改代碼調BUG,整理分析實驗數據,加上自己的畢業論文初稿撰寫, 期刊投稿論文的反覆修改……

每一項任務都如同一座沈重的山, 接踵而來,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每天兩眼一睜,忙到熄燈,每分每秒都被繁重而瑣碎的事務填滿, 根本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好在星光不負趕路人,趕在deadline前一天, 項目順利完成結項。

百福並臻, 好事成雙。

張花春投稿的文章有了回覆, 只需要稍加修改和完善, 就能發表, 有了這篇文章, 她的求職之路將會如虎添翼。

她顧不上休息, 當即打開電腦修改稿件, 逐字逐句推敲, 反覆修改,終於在周五下班前將文章發了過去。

窗外,天已經漸漸黑了。

張花春癱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機,寢室群裏發來數條艾特她的消息,室友大吳提議去小酒館放松,小陳和莉莉雙手讚同,三人一起艾特她,等待她的回覆。

張花春因忙於學習和副業,經常缺席寢室聚會活動,但又由於三人受過她不少恩惠,因此每次舉辦活動時,都會詢問她的參與意願。

正當張花春猶豫是去喝酒還是回寢室睡大覺時,編輯部回了郵件,是文章錄用通知函。

這消息猶如天籟,張花春頓時打了雞血,當即回覆室友:【等我,今晚我請客。】

四人來到城西一家清吧,氛圍輕松愜意,音樂柔和不刺耳,是個適合女生聚會的好去處。

幾杯小酒下肚,微醺的氛圍下,莉莉拿出一副撲克牌,提議大家玩翻牌小游戲。

“規則很簡單,數字9是真心話大冒險,10轉換翻牌方向,J牌喝酒,翻到第一張J牌喝四分之一杯酒,第二張J牌喝二分之一,依此類推)。

Q牌保命,不想翻牌時,可以把Q放回去然後跳到下一人翻牌,K牌往公杯裏加酒,A牌繼續翻牌,翻到最後一張A牌的要把公杯裏加的酒喝完,然後游戲結束。”

莉莉介紹完規則後,開始擺牌,然後從她開始,順時針方向,依次輪流翻牌。

小陳第二個翻牌,翻到一張數字10,於是轉換方向,又輪到莉莉翻牌,她翻出一張Q,然後輪到張花春。

張花春不太擅長游戲,伸出手,猶豫半天,挑了一張順眼的。

黑桃A。

然後她繼續翻牌,又翻出一張梅花J,按照游戲規則,喝下四分之一杯酒。

游戲繼續。

又輪到張花春時,她的手懸在半空,已經連續摸到三張9的她,在剩下的三張A、一張9、一張10和一張K中,摸到安全牌的幾率仿佛比中彩票還難。

就它了!

張花春瞎翻了一張,忐忑看向牌面,劫後餘生似的松了口氣。

但不湊巧地,大吳翻到了10,順序轉向,又到了張花春。

三張A和一張9,若是連續翻到三張A讓游戲結束倒也罷了,就怕第三張牌出現9。

最後二選一時,張花春選擇了離自己最近的牌。

牌面翻轉,數字呈現:9。

張花春洩了氣的,攤在沙發上。

這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嘗試一次社死的大冒險後,後兩次張花春都選擇了真心話,室友們的問題自然也離不開戀愛相關。

坐在對面的莉莉湊過來,問她:“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她兩眼放光,充滿八卦氣息,仿佛已經咬定了她會選擇真心話。

“這次,輪到我來提問了。”大吳側過頭,雙手托腮,露出狡黠的笑。

張花春遵守游戲規則,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吳說:“能告訴我們,你和他之間最浪漫的一次經歷嗎?”

張花春微微一怔,眼神陡然黯沈,久遠的回憶被勾起。

她沈默了幾秒鐘,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淡而悲傷。

高考結束那天,謝師宴上,我喝醉了,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被他公主抱著,走在寂靜無人的大街上。

我問他去哪,他說回家。我不樂意,他就說那帶我去兜風。

他的手很漂亮,隨意搭在方向盤上,汽車如同一顆子彈,快速行駛在柏油路上。

那瞬間,天空月亮高懸,星光璀璨,倒退的風景和六月的風拂過臉頰,仿佛身體和心靈都獲得了絕對的自由。

那時的我就在想啊,天地萬物,要是都靜止,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我們一起去看月光下的納木尼斯湖,靜靜地坐在湖畔,誰也沒有說話。仿佛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以及那片美麗的銀色湖泊……

說到這裏,張花春的眸光不再明亮,逐漸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靜謐的夜晚。

酒館內,音樂緩緩流淌,座位四人寂靜無聲。

“抱歉,這件事聽起來很無聊吧……”張花春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打破沈靜。

室友們紛紛搖頭,仿佛也都被那份浪漫和傷感所侵染。

過了一會兒,大吳打破沈默,沈吟說:“景藍,我也許理解你為什麽會拒絕他了。”

六年過去,物是人非,而有些東西,註定只是剎那永恒。這如夢幻般的回憶,任誰也不想去破壞。

小陳在一旁頻頻點頭,對大吳的話表示讚同。

莉莉不以為然地反駁道:“我不讚同你們這種逃避現實的做法。若真心喜歡某人,就應當勇敢地面對。否則,等到年華老去,只會留下更多的遺憾和悔恨,例如:‘若當時我鼓起勇氣答應了他的求婚,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又補充說:“就算是情侶,長時間分隔兩地,再次相聚時也難免會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莉莉的言辭,無意中撥動了張花春內心深處的某根弦。

酒保適時地送來了兩紮新酒,莉莉熟練地將酒杯遞給身旁的同伴,然後高舉酒杯提議道:“來,讓我們遵循本心,今朝有酒今朝醉。”

張花春仍在走神,被莉莉拍了兩下後,她才舉起了酒杯。四只酒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聲音。

女生們一邊品嘗美酒,一邊吃著小食,繼續游戲。

幾輪游戲過後,張花春的往事和秘密被室友們扒個底朝天,不僅如此,每次翻到J牌喝酒的人也是她。

當她第四次從廁所回來,望著座位前那杯倒的滿滿當當的公杯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景藍。喝不了咱就不喝了。”小陳說。

她這個游戲黑洞,連室友都為之同情動容。

“願賭服輸。”張花春笑笑,然後端起酒杯一口悶。

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身體再次熱起來,腦袋暈乎乎的,酒精似乎暫時帶走了她的自持和理智。

莉莉突然提議:“要不我們換個別的玩法吧?我這裏還有好多游戲。”

翻牌游戲裏的酒幾乎都是張花春喝的,另外三人想必還沒盡興,小陳和大吳舉手讚成。

張花春擺手,“你們仨先玩,我出去一下。”

“怎麽了,阿景?是不是喝多了?”莉莉問道。

張花春搖了搖頭,“沒有,我去打個電話,很快就回來。”說完她站起身,離開座位。

酒吧燈光暗淡,張花春瞇著眼,有些暈眩,她穿過玻璃門,來到門廊,兩側立著一排排高大的綠植。

她靠著門廊,眸色迷離地望著遠處的霓虹燈,夜風拂過臉頰,帶來一陣清寒。

佇立半晌,張花春拿出手機,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那個號碼,指腹按向撥通鍵時,她瞥了眼手機屏幕頂端的時間顯示。

21:53

這個時間打電話過去,會不會不太好?

猶豫的空擋,指尖誤觸了按鍵,電話就這麽撥了出去。

糟糕!張花春的心中暗叫一聲,正欲掛斷電話,卻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清冷聲音:“餵?”

她輕咳一聲,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歉意地說,“抱歉,這麽晚了,沒打擾到你吧?”

“沒關系,我還在工作。”溫澤宇回應,他的聲音波瀾不驚,對於她的突然來電並未顯露出絲毫驚訝。

張花春心中略感失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話語落下,她並未立即掛斷電話,仿佛在期待些什麽。

電話那斷沈默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你在酒吧?”

張花春瞪大眼睛,回頭環顧一周,確認他不在周圍後,才開口詢問:“你怎麽知道?”

“你那邊有音樂聲。”溫澤宇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而且,這個時間點,你主動給我打電話,多半是受到了酒精的影響。”

張花春:“你還是那麽敏銳。”

酒館的玻璃門隔音效果極佳,她站在門廊處,若不集中註意力,幾乎無法察覺室內傳出的音樂聲。

“怎麽了?聽你的聲音,你似乎有些心事。”溫澤宇問她。

或許是她的一時錯覺,又或許是醉意使她心神恍惚,她竟然覺得溫澤宇此刻的聲音格外溫柔親切,與上個月見面時他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

好似,又回到了以前。

她沈思片刻,整理了思緒,然後說道:“溫澤宇,我……我有點後悔了。”

溫澤宇明知故問:“後悔什麽?”

“後悔自己不識好歹,拒絕你拒絕的太快。”她的聲音忽然壓低。

溫澤宇笑著安慰:“我說過,只要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聯系我。”

“那我們可以戀愛開始嗎?”她試探性地問。

電話那端的人忽然不說話,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張花春緊張地握著手機,等待著溫澤宇的回答。

良久,溫澤宇的聲音緩緩傳來:“當然可以,只要是你的條件,我都會盡力滿足。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情。”

“確……確認什麽?”張花春聲音顫抖。

溫澤宇察覺到她的緊張,不禁輕輕地笑出聲來,他安撫地說道:“別緊張,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明天你清醒之後,不會因為一時的沖動而反悔。”

張花春籲了口氣,她擺弄著翠綠欲滴的綠植,語氣堅定:“不會的,如果你擔心我後悔,可以把我的電話錄音。”

溫澤宇再次輕笑出聲,隨後他溫和地說道:“那好,你給我一個地址吧,等你結束時,我來接你。”

“啊這……不、不用了吧。”突然聽到他要過來,張花春有些慌亂,趕緊解釋道:“我和室友一起來的,等會就回去了,宿舍十一點半門禁。”

“你們打算怎麽回去?”

張花春原本想回答有地鐵直達,但考慮到地鐵末班車是在十點五十分,於是改口說:“我們打車回去,距離不遠,半小時就到了。”

“晚上幾個女孩子打車不安全。”溫澤宇沈吟道,又繼續問她,“你們在北長港附近嗎?”

張花春又是一驚:“這你都知道?”

溫澤宇微笑回答:“正好,我離那裏也不遠,就順路送你們回去吧。”

“哎,真不用。這樣太麻煩你了。”張花春不想讓溫澤宇過來的真實理由是——她沒化妝。

若這副蒼白憔悴的模樣讓他瞧見,豈不社死。

兩人在電話拉扯時,酒館的玻璃門猛然打開,一群男大學生從裏面魚貫而出。其中幾人唱著歌,嘻嘻哈哈的,顯然已經喝高了。

張花春隨意掃一眼過去,眉眼下意識地瞇起,在話尚未說完時,她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一個留著三七側背蓬松長發的男生,那男生正偏著頭,同旁邊的人小聲交談,舉手投足間,像極了電話裏正在與她通話的人。

不對,準確來說,是像極了六年前的溫澤宇。

時間突然停滯,周遭空氣流動也變得異常緩慢,直至那人與她擦肩而過,離去走遠,一切方才恢覆正常。

玻璃門合上,乍然熱鬧的門廊再次安靜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嗎?”溫澤宇的語氣裏帶著些許擔憂。

張花春回過神來,然後說:“沒什麽。”

告訴溫澤宇酒館的位置後,張花春掛了電話。

她背靠著門廊,手緩緩地撫上左邊心房位置。

砰咚——砰咚——

劇烈跳動著,無法停止。

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神似的兩個人嗎?

張花春轉過身,望向那人離去的方向。

然而——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輝煌,那群那大學生早已沒了蹤影,仿佛方才的擦肩而過只是一抹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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