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交換夏天(19)

關燈
第39章 交換夏天(19)

你希望未來的自己成為什麽樣的人?

面對這一提問, 張花春看著鏡頭,思考了許久,然後給出自己的答案。

【我希望未來的自己, 能成為一個知性成熟的都市麗人,畢業後進入互聯網企業,每月拿到穩定薪資, 過上再也不用為缺錢而發愁的日子。

並且擁有超強的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在工作中游刃有餘, 不管發生什麽事, 都能保持從容淡定。

上大學後,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和他一起去聖托裏尼看日出, 去冰島看極光。

26歲, 用自己的存款在城裏買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不用很大,像普通人那樣的就好。

如果能養一只貓就更好了,每天下班後它在門口迎接我。

30歲之前, 希望可以和自己愛的人結婚,穿上最華貴的婚紗, 就像電視劇裏那樣, 度過幸福的後半生。

關於生育子女的問題嗎?

我暫時還沒想那麽遠, 看情況吧。

如果沒有足夠的錢, 我是不會考慮要小孩的。

也沒有說討厭小孩, 只是不希望孩子像自己一樣經歷童年的苦難。

當然, 這絕不是在抱怨我的家庭, 也不是對我的父母有意見, 只是覺得……怎麽說呢。

天命如此吧。

身邊也有結了婚的同學, 他們有的正準備生二胎。他們常掛嘴巴的一句話是:對孩子的愛有各種形式,沒有錢不代表不愛他。

可誰我覺得,物質條件是生活的基礎。

我希望我的孩子不會因為經濟限制,無法得到他喜歡的東西,例如站在玻璃櫥窗外眼巴巴地望著那些精美的洋娃娃。

我希望能夠為他提供足夠的物質支持,讓他們不必因為家庭經濟狀況而感到不安或失落。】

溫澤宇坐在桌前,電腦屏幕裏播放著這一段視頻,他的眼神在張花春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良久,他輕輕勾起嘴角,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她真的很棒,”溫澤宇低聲自語,“現在的她已經對未來有著如此清晰的規劃和期待。”

他關掉視頻,切換到下一個。

那是關於張花春的姐姐張平樂的采訪。

由於她在外地打工,也不願意在鏡頭前露面,所以采訪是以電話的形式進行。

副導演:“請問你能先簡單地介紹一下自己嗎?”

“我叫張平樂,今年21歲。15歲初中畢業後,隨著村裏的人出來務工,今年已是第六個年頭。目前在服裝廠上班,主要負責裁剪工作。”

溫澤宇靜靜地聽著,張平樂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有些微弱,還透著一絲疲憊。

“上班時間的話,一般是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有時候單多,要加班到十一點。工資是計件算的,平均每個月大概1800塊。”

副導演:“聽說你妹妹張花春現在在學校裏表現很出色,你有什麽感想嗎?”

張平樂沈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其實,我為她感到驕傲。我們家裏的條件並不好,父母也都沒有受過多少教育。

花春從小就聰明好學,我知道她為了能有更好的未來,付出了很多。聽到她成績很好,我就安心了,也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副導演繼續問道:“那你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麽呢?”

張平樂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其實,我並沒有太具體的規劃。目前,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夠多賺一些錢,供弟弟妹妹們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希望他們不要像我一樣,每天起早貪黑,一年忙到頭,工資沒多少,掙的都是辛苦錢。”

副導演:“你今年21歲了,沒想過結婚嗎?”

張平樂:“爸媽是包辦婚姻的,看到他們這麽多年的相處模式,我是對婚姻一點幻想都沒有的。

三年前,媽媽為了兩千塊彩禮,想把我嫁到鄰村。男方26歲,個子不高,看著老實巴交的,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們只見了一面,雙方父母就把婚事定下來,母親收了彩禮,完全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敲定要結婚的前幾天,我反悔跑了。

母親惱羞成怒,不願退還彩禮,把我務工的地址告訴給男方,讓他自己來找人。

男方天天去我工作的廠裏鬧事,在我下班途中堵我。有一天,他叫了四五個兄弟,在我下班的必經之路強行將我拖入一條偏僻小巷。

要不是一位熱心的同廠阿姨及時發現並伸出援手,我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會感到害怕。

媽媽完全不在意我經歷了什麽,天天打電話過來催我打錢,讓我把她損失的兩千塊彩禮錢賠給她。

那個月我幾乎天天加班,月末結了2100,打了2000塊回家後,口袋裏就僅剩100塊。

每天靠著稀飯和苗條度日。那位救了我的同廠阿姨看不下去了,給了我一罐鹹菜和幾個饅頭。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但最讓我感動的,還是她說的話。聽了我的遭遇後,阿姨氣憤地說,如果我是她的兒女,她寧願我一輩子不嫁,也不會把我往火坑裏推。”

聽了張平樂的敘述,副導演和白文山都陷入深深的沈默。

良久,副導演接著問:“那你恨你的父母嗎?”

電話那頭,張平樂也沈默了一會,才開口繼續,聲音透著一股哀傷。

“恨,怎麽可能不恨呢?每當我想起他們為了那兩千塊彩禮錢,把我推向那樣的境地,我就感到心如刀絞。

我甚至在好長一段時間做夢,都會夢到那個被堵在偏僻小巷中的自己,那種恐懼和無助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但是,恨又能怎樣呢?我想過和他們斷絕關系,再也不給他們一分錢。

可畢竟弟弟妹妹是無辜的,如果沒有我給予支持,他們就得輟學,像我一樣來流水線務工。”

副導演和白文山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都感到無比的震撼和感動。

一個18歲的小女孩,本應該在父母的呵護下前往象牙塔,通過書籍接觸更為廣闊和美好的世界。

可她卻在工廠暗無天日地加班,即使遭遇親人背叛,依然保持一顆寬容之心,清醒獨立,堅韌無私地幫助弟弟妹妹擺脫困境。

采訪快結束時,白文山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平樂,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哪裏還有什麽夢想啊。”張平樂長長地嘆了口氣。

“剛出來打工時,我對上學還抱有一絲幻想,想著等花春初中畢業,我或許能給自己存些錢,自學後參加成人高考,去看看大學是什麽樣子。”

“現在我已經21歲了,若硬要說夢想的話,就是希望弟弟妹妹好好學習,等他們畢業能自己掙錢後,我也許就能辭職,然後好好休息一下了。”

在一段長時間的電話沈默後,副導演終於再次打破沈寂。

他的聲音略顯沙啞,但每個字都透露出真誠的語氣,他緩緩說道:

“謝謝你的分享,平樂。你的故事很感人,也很鼓舞人心。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會盡力幫助你實現你的願望。”

采訪視頻播放結束,電腦屏幕暫時陷入黑暗。

傍晚的餘暉透過窗戶照進來,沒有開燈房間,籠罩著寧靜而悲傷的氣息。

溫澤宇蹲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膝,凝視著那幽深的黑屏,久久不能回神。

深邃幽暗的眼底,有液體悄然滑落,在晚霞裏閃爍著微光。

……

隨著農歷七月到來,真人秀節目《交換夏天》的拍攝也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於是,溫澤宇和節目組商量著,決定給張家的孩子們買一套新衣服,作為離開前送給他們的一些特別紀念。

節目組帶著張家姊妹三人,一起驅車來到縣城的購物中心。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溫澤宇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來到服裝專區,每家店裏的衣服琳瑯滿目,張雪和張剛兩人第一次進城,看到這麽多靚麗的衣服,眼裏閃爍著興奮和好奇的光芒。

他們互相拉扯著衣角,小聲地議論著城裏的衣服就是比鎮上賣得好看。

而張花春則故作淡定,她站在一旁,看著弟弟妹妹們一臉沒見過世面的興奮模樣,覺得有些丟人。

溫澤宇註意到張花春的淡定,他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小花,別光站著,你也去挑一些自己喜歡的衣服款式。”

張花春擡起頭,微微有些驚訝地看著溫澤宇,然後搖了搖頭,“沒事,放假前,林雪送了我很多衣服,我暫時不需要買。”

“哦?林雪送了你衣服?”溫澤宇故作驚訝地問。

“是啊。去年冬天,她還送了我羽絨服和裙子,今年又送了春裝。雖然她說那些是她穿不了的舊衣服,但每一件衣服的吊牌都還在,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她故意買給我的。”

張花春臉上帶著一絲幸福的笑容,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激。

溫澤宇聽了,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我都不知道,林雪那家夥竟也有如此善良的一面。”

“是啊,她是一個善良體貼,近乎完美的女生。正因如此……”

張花春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沈,她並未直接繼續,而是選擇了沈默。

“嗯?你想說的是什麽?”溫澤宇稍微朝她頷首,細聲詢問。

張花春低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正因如此,就算你喜歡她,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溫澤宇聽了張花春的話,微微一楞,隨即又笑了起來:“你想什麽呢?我可不敢棒打鴛鴦,去和陳鶴霄搶人。”

張花春聞言,不由得擡起了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溫澤宇。

“你難道還沒察覺到嗎?”溫澤宇捂嘴輕聲笑了笑,“那倆歡喜冤家,明明對彼此在意得不行,可誰都不願意先開口。”

“尤其是陳鶴霄那家夥,對林雪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我要是敢插一腳,他恐怕會跟我拼命。”

“那你們跨年夜那晚,還一起出門……”張花春輕聲說道,聲音越來越低,臉朝向另一邊。

溫澤宇聽了這話,不禁陷入了回憶。

而後,他似乎想起那天的事,彎下腰,與張花春的眼睛對視,忽然笑起來。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他問。

張花春輕輕點頭:“嗯。”

他又問她:“所以後來一段時間,你對我態度冷淡,也是因為這事?”

張花春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最後想了一下,又換成了點頭。

她那段時間對他態度冷淡,不僅是因為他那晚單獨約林雪出門,還有網上和他保持密切聯系的,那個名為“林深見鹿”的人。

“那天晚上與林雪約會的人是陳鶴霄,不是我。我只是送你們到樓下後,順路等她一起出學校。”

溫澤宇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張花春的頭,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他對她說:“小花,以後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如果好奇,存疑,就直接去問。”

張花春擡頭,與溫澤宇的眼睛對視,“任何事都可以問嗎?”

他輕輕地捏了捏張花春的臉頰,語氣裏滿是縱容,“當然,無論任何事,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會盡我所能為你解答。”

張花春瞪大了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但她心裏也有個底線,一旦問起私密敏感的話題,溫澤宇也許不會回答。

故而,她得小心翼翼地試探一下,看看他的邊界在哪裏。

“如果我問你,你為什麽總是……”

她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匆忙趕來的弟弟打斷。

弟弟手中拿著一件籃球服,向溫澤宇詢問道:“溫哥哥,可以給我買這件衣服嗎?”

溫澤宇寵溺地笑了笑,然後點頭答應道:“當然可以,只要你喜歡。”

弟弟高興地跳起來,抱著籃球服歡呼:“太好了,謝謝溫哥哥!”

張花春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動。

溫澤宇轉頭張花春,輕聲問道:“小花,你剛剛想問我什麽?”

張花春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微笑著說:“沒什麽,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現在這樣就好,已經足夠了。張花春,你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再貪心。

她在心裏這樣告誡自己。

“是嗎?”溫澤宇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裏充滿了溫柔和寵溺,“那咱們也去挑衣服吧。”

張花春點了點頭,跟著溫澤宇一起走向了旁邊的衣服貨架。

張雪在女裝區轉了兩圈,最終停留在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上。

裙子上點綴著細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就像迪士尼公主的裙子一樣。

她心動地摸了摸裙子,然後從裙子內側翻出吊牌,悄悄看了一眼價格。

¥499

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讓張雪大吃一驚,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雖說不用家裏付錢,但畢竟還在錄節目,如果被發現自己挑這麽貴的衣服,也未免顯得太不懂事了。

再三糾結後,她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決定去看看其他價格稍微便宜一點的衣服。

然而,在她轉身之際,腳下一滑,不慎跌入了一個男人的懷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