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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交換夏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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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交換夏天(2)

年僅14歲, 初中都還沒上完的弟弟妹妹,決定幾天後跟著母親一起外出務工。

他們提前收拾好了行李,似乎對這一天的到來迫不及待。

張花春心事重重, 她知道弟弟妹妹並不是向往外出打工,而是向往走出這個家。

走出這片山林後,他們可以獲得自由。

只是, 年少的姐弟倆, 把外出務工和自由這兩件事對等起來, 想得太過簡單了。

一旦輟學, 走上務工的道路,每天12小時以上在流水線上,弟弟和妹妹的人生就全完了。

就像平樂姐那樣。

張花春給平樂姐打去電話, 希望她能以過來人的身份幫忙勸一勸弟弟妹妹。

誰知姐姐卻在電話裏說:“既然是他們自己決定好的, 那你就別管了。這就是命。”

一向認為“人定勝天”的姐姐,居然在這時候說了“天命不可違”這種洩氣的話。

平樂姐或許是帶著憎恨的吧,她憎恨弟弟妹妹出生在這個家裏,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資源, 讓她失去上學的資格,不得不淪為為這個家掙錢的工具人。

張花春放下電話, 走投無路的她, 只能自己想辦法讓弟弟妹妹懸崖勒馬。

她打算再單獨找到弟弟談一次話, 試圖讓他明白讀書的重要性。

然而, 她卻到處都找不到弟弟。

母親神情緊迫地從樓上匆匆下來, 眼中透露出難以抑制的憤怒。

從母親口中, 張花春聽到一個令人心悸的消息:家中準備用來購買車票的數百元人民幣被人偷了。

“早上那群背時砍腦殼的是不是來過?”母親問她。

張花春:“我吃了早飯去砍柴了, 不知道。”

母親又看向妹妹:“你一直在家裏, 不可能不知道。”

正在看言情小說的張雪點點頭, 說:“是來過。但沒一會兒就走了,爸爸拿扁擔趕走的。”

“那群狗日的,肯定是他們指使剛子偷了錢上網去了。”

母親焦慮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妹妹低著頭,也一臉擔憂。

張花春心裏焦急,但她知道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提議:“我們先報警,然後再想辦法。”

母親冷笑:“報警?我可不指望那群吃幹飯的。”

她走到後院,從柴堆裏抄起一根棍子,氣沖沖地就往門外走。

“媽,你去哪?”張花春追在身後問。

“去網吧。”

母親連走帶跑,腳下生風,嘴裏念念有詞道,“那群不要臉的狗日的,老子今天要給他們的腿都打斷,看他還敢偷東西,還敢去上網。”

張花春和張雪趕緊跟上,兩人一起出了門。

沿途,正好碰上村長滕老二家在拍攝《交換夏天》節目,村民們聚集在村長家門口,紛紛投以好奇目光。

所謂《交換夏天》,就是市電視臺看兄弟省份的《變形記》節目大火後,也想拍攝一部類似的真人秀節目,以此提高本臺的收視率。

節目組的策劃者們經過深思熟慮,決定以“交換夏天”為主題,讓城市裏的孩子與農村裏的孩子互換,體驗彼此的暑假生活。

節目組從市一中嚴格篩選了十位品學兼優的學生,其中五位來自城裏,家境優越,五位來自不同農村,家庭貧寒。

通過這個節目,觀眾不僅能感受到城鄉生活的巨大差異,還能見證孩子們在逆境中的奇妙歷程。

村長家閨女滕霏霏從堂屋走出來,在架起的幾臺攝像機下春風得意地走上汽車。

她身著一襲粉紅色連衣裙,頭戴一粉色發箍,滿臉的笑容。

張花春默默地看了一眼滕霏霏,然後收回視線,加快了追著母親的腳步。

“姐,我聽說原本市電視臺選中的人是你,滕老二村長送了禮,才把滕霏霏換成主角。”

張雪悄聲對張花春說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和不平。

“這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個靠錢買進去的民辦高中的學生,竟然能和市九中的尖子生交換生活。”

張花春皺了皺眉,她知道妹妹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但她並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保持著自己的步伐。

村長家,大院門口,此刻兩掛鞭炮放過之後,煙霧繚繞,熱鬧非凡。

副導演問:“市裏來交換的學生到哪裏了?”

攝影師回答說:“剛才節目組高強來電話,說已經在來這邊的路上,溫家那邊拍得早,兩小時前就拍完這段了。”

“那咱們現在可以暫時收工,先休息一下。”

副導演打量了一下山林環繞的寨子,搖了搖頭。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雖說是休息,但也沒什麽可供娛樂的。”

“我倒是覺得這村子挺有趣的。”

攝影師移動鏡頭,來到房子下方田埂路上,“你看那兩個小姑娘,比咱剛拍的這個表現自然多了,尤其前面那個,長得水靈靈的。”

副導演跟隨著攝影師的鏡頭,看到兩個小姑娘焦急地在田埂路上跑著,她們前方,一個婦人拿著長木棍,眼神兇狠,一副要幹架的陣仗。

“那不是張家的婆娘嗎?”

“看她這架勢,怕不是又要去找誰幹架。”

“又有好戲要看咯。”

村民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

副導演好奇地問:“你們說的張家,他姑娘可是在市裏念高中的張花春?”

一村民:“沒錯,就是那個老張家。”

另一村民:“你看,走在前面,穿藍色碎發衫的就是張花春。”

一位老人杵著拐棍感嘆道:“張家的大丫頭和二丫頭長得水靈,從小聽話懂事,可惜投胎投錯了人家。”

一老婆子接話道:“誰說不是呢,學習成績那數一數二的。這要是投生去城裏人家,高低也得成為國家棟梁。”

攝影師把鏡頭對準張花春,來了張特寫。

副導演朝攝影師招招手,說道:“咱們跟上去,看看她們要去哪裏。”

村長滕老二屁顛屁顛地端著瓜子茶水出來,卻見副導演已經騎著小毛驢載著攝影師走了。

怎麽了呀這是?後面的不拍了?

-

來到鎮上網吧,張母一腳踢開大門,怒氣沖沖地走了進去。

網吧裏上網的年輕人紛紛回過頭,驚慌失措地看著這位氣勢洶洶的婦女。

有的驚訝地看著他們,有的在小聲議論。

張花春和張雪低著頭,緊跟在母親身後,心裏忐忑不安。

張母徑直走到吧臺,指著老板吼道:“你就是那個教壞我們孩子的混蛋!”

老板嚇得臉色蒼白,連連搖頭:“不、不是我,我就是開店做生意,可沒有教壞他們。”

張母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吧臺老板衣服領口:“別裝了!要不是你開這間網吧,我兒子也不會上網成癮,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讓你付出代價!”

網吧老板掙脫張母的桎梏,一溜煙跑了。

張母要去追,張花春和張雪緊張地攔住母親,一人拽住她一個胳膊,生怕她幹出失去理智的事。

“張剛,你給老子出來。”

母親反手甩開張花春和張雪,直接沖進包間裏去,挨個房門打開,終於在最裏面一個包間看到了正在玩游戲的兒子。

張母氣得雙眼圓睜,手中的棍子高高舉起,猛地朝剛子身上砸去。

張剛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趕緊從座位上跳起來,躲開了母親的攻擊。

“媽,你幹什麽?”張剛驚魂未定,一臉驚恐地問道。

張母怒不可遏地指著兒子:“你還敢問我幹什麽?”

“你這個不長進的東西,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和這些狗日的廝混!”

“你不僅不聽,還偷了家裏的錢來上網。我今天就要叫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好看。”

張母一邊罵著,一邊朝著包間裏的三五個男生揮棍,張剛低著頭小心躲避著,其他人也四處逃竄。

“還敢跑!今兒不都給你們腿打斷,讓你們這輩子都不敢再偷東西。”

棍子在房間四處亂揮,砸在桌上,鍵盤上,座椅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哎喲,我的電腦啊,造的什麽孽啊!”

網吧老板不知從哪冒出來,和其他上網的人躲在門口,嚇得不敢進來,卻又忍不住偷偷探出頭來看熱鬧。

這場混亂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警察接到報警後,迅速趕到現場,張母才終於放下手中的棍子。

經過一番了解後,警察勸說母親:“大娘,您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打人是不對的。我們要通過合法的途徑來解決問題,不能用暴力來解決。”

母親梗著脖子,雙眼瞪得溜圓:“我怎麽知道什麽合法不合法,我只知道我的孩子被他們害慘了!”

“他們偷東西、上網,都是跟這個網吧老板害的!若不是他開了這種店,怎麽會變成這樣!”

網吧老板被扣帽子,也不樂意了。

“大娘,說話憑良心。我就是一個做生意的,你家兒子自己偷東西,關我什麽事。”

警察穩住兩方情緒,耐心地解釋:“大娘,我們知道您的心情,但是您這樣沖動的行為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女性警官沈穩提議:“我們先去警局,商量一下怎麽解決問題,好嗎?”

母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警察扶著母親,連同著網吧老板,還有村裏幾個和張剛一起上網的孩子,一同離開了網吧。

張花春和妹妹緊跟在後面,心中五味雜陳。

她仿佛已經預料到,母親的這場暴行會讓她們本就艱難的生活雪上加霜。

-

經過調查了解,證實了張剛偷錢的罪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涉嫌教唆,然而,偷去的錢已經讓他們幾人悉數揮霍,不剩幾十塊。

警察對張剛進行了批評教育,打電話叫來了他那群朋友的家長,要求他們各自承擔部分損失。

那群家長都是村裏的老熟人,一番爭吵過後,各自認栽。

賠了錢後,家長們揪著自家兒子的耳朵,叫罵著離開了警局。

雖然張家偷錢事件得到了解決,但張母和網吧老板的糾紛仍在溝通。

張母沖動之下砸壞網吧,造成損失巨大,電腦顯示屏和損壞的桌椅,每一樣都要折算成錢,合計上千元。

一聽要賠這麽多錢,張母開始誣賴耍渾,並把責任都推到兒子和他那群朋友身上,稱自己是受害者,要求警察主持公道。

面對張母的胡攪蠻纏,警察對她進行了嚴厲批評教育,指出她的沖動行為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給自己和家人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大娘,你的行為已經構成損壞他人財物,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你若繼續抵賴,我們將對你采取強制措施。”警察嚴肅地說道。

張母一聽,臉色頓時慘白,又哭鬧著賣慘哭窮博同情。

但無論如何,已造成的損失無法挽回。

張雪和張剛兄妹二人站在角落,低眉順眼,絞著手指頭,一言不發。

張花春沒法,只得和網吧老板商量,低聲下氣請求對方網開一面。

網吧老板聽聞張花春家裏的狀況後,也嘆了口氣,同意張母分期償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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