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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一陣熱鬧,是高鵬拎著蛋糕回來了。

高鵬和方萬裏在外面說話,沒人註意到陽臺的這個小角落。

籠子裏的鸚鵡在學人說話:“不怕,不怕。”

夏希迎這是第一次見到會說話的鸚鵡,她垂眸瞧了眼在籠子裏蹦跳的綠鸚鵡,又看了眼他:“聽見沒,鸚鵡叫你別怕。”

陳邊敘笑著點了點頭,狀態看上去比剛才松弛了一點,但下頜緊繃著,人還是充滿戒備的。

他這一碰窗戶就容易害怕這毛病持續很多年了,周圍要是沒人也沒事兒,他“靠近窗戶”和“有人快速走近”這兩個條件同時存在才會觸發他的恐懼。

夏希迎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陳邊敘的這個問題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一天兩天的應該改不過來。

高鵬在外面嘮了半天也沒見陽臺這倆人出來,忍不住過來看看這二位:“幹什麽呢在這兒。”

這是高鵬第一次見夏希迎,剛一進門方萬裏就跟他說了:“你就是夏希迎吧,我叫高鵬,我們仨是認識好多年的朋友。”

“我叫,夏希迎。”夏希迎只介紹了名字,沒能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後綴。

她是陳邊敘的什麽。

高鵬和陳邊敘差不多高,人長得也挺俊俏的,濃眉大眼,五官深邃,屬於看一眼就不會忘,臉部特征非常明顯的類型,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廣東土著,夏希迎還以為他是個新疆人。

陳邊敘重新撿起地上那根枯草,手腕擱在膝上,蹲著看籠裏的鸚鵡:“剛剛這鸚鵡說話了。”

“真的假的?”高鵬也蹲下了,十分期待且真誠地看著這只鸚鵡,“我教它說恭喜發財,教了一年它也沒學會,剛剛它說什麽了?”

陳邊敘只低頭把玩著手裏那根草,默不作聲。

“恭喜發財。”高鵬一門心思看著鳥,“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鸚鵡在大籠子裏撲棱兩下翅膀,轉過身拿屁股對著他,就是不肯叫。

高鵬把手指伸進籠子裏,輕輕戳了它一下:“餵,笨鳥。”

鸚鵡跳了兩下,不想被他碰到,向後跑了:“不怕,不怕。”

“不怕,這什麽意思?”高鵬沒聽明白,“你們誰教它的。”

“沒人教。”陳邊敘把那根蹂躪得不成樣子的草隨手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身。

這鸚鵡好像挺聰明的,它想說的東西,聽了一遍就能學會。

不想說的,它一年也不可能說,比如這句“恭喜發財”。

高鵬不死心,又說了兩遍:“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他說完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祝一只鸚鵡發財,有點兒傻了,他擡頭看著陳邊敘:“我買了幾杯奶茶,問你喝什麽你也不搭理,就買的他家招牌奶茶,放外面桌上了。”

“沒看手機。”陳邊敘的手機剛剛一直放在口袋裏沒拿出來。

高鵬奶奶還在做飯,估計還得一會兒,今天正好他們三個都在,高鵬在想下午是去網吧還是臺球廳:“哎,下午幹什麽去?”

高鵬蹲在地上,陳邊敘站著垂眼瞧他,透著股懶:“下午,有事兒。”

三個字把高鵬的美好幻想全打碎了。

高鵬“嘖”了一聲:“什麽事兒?”

“保密。”陳邊敘說。

高鵬罵他掃興,懶得再問:“那我和方萬裏打臺球去。”

陳邊敘嘴裏的“有事兒”就是回家,回家也不幹什麽,躺下睡覺。

夏希迎以為他下午真有事兒,結果吃完飯跟他回來,陳邊敘進屋就撂下句話:“我去睡了。”

“你睡醒要去幹什麽?”夏希迎這時依然以為他真正的安排在後面,還是個需要養精蓄銳,睡飽了才能幹的大工程。

陳邊敘抱著胳膊靠在臥室門邊,嘴角一揚:“你在那兒不尷尬嗎。”

夏希迎這才反應過來他那句“有事兒”是胡謅的,“也還行吧。”

“睡了。”陳邊敘腔調懶懶的,像是真困了。

夏希迎“哦”了聲,讓他隨意。

陳邊敘剛回臥室,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不是推銷就是詐騙,陳邊敘沒接。

但是那人還挺執著,剛掛了就又打過來。

陳邊敘兩手空空一窮二白,想聽聽這人想騙點兒什麽,他接了電話,嗓音松散:“餵。”

下一秒,陳崇德的聲音傳了過來:“邊敘,你真不打算考慮一下嗎,最遲等八月挽月就要去福利院領養一個男孩,你要是願意來,她也省了這出,她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陳邊敘的直覺是對的,不是推銷,是詐騙。

“不去。”陳邊敘摁了下免提,退出通話頁面確認了一遍,這是陳崇德新換的號碼,之前的已經被他拉黑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軸,說白了你要是願意過來,那四十萬就不用你還了。”陳崇德在電話裏語氣陳懇,聽著真像那麽回事兒,“而且你馬上上大學了,往後處處都需要錢,你沒錢怎麽辦。”

陳邊敘無意間擡頭,隔著玻璃,看到對面那戶一對年輕男女在窗邊擁吻。

男人染著一頭黃毛,頭頂已經長出了黑色的新發,黑黃黑黃的。

他默默別開視線,看向別處:“我不念了。”

陳崇德明顯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陳邊敘當他耳聾,耐心重覆了一遍:“不用你操心,我不上學了。”

陳崇德唯一能拿捏住他的地方就是錢,現在陳邊敘不要了,陳崇德這才是真急了:“你媽要是知道你不上學了,她怎麽想,她之前最想讓你好好讀書,以後有本事。”

陳邊敘一擡眼,對面的吻戲依然熱情似火。

他沈沈呼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明顯冷了幾分:“我警告你,別提我媽。”

陳崇德:“不是,你……”

陳邊敘把電話掛了,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把這個號也拉黑。

陳崇德要是換號再打過來,他就再拉黑。

陳崇德要是真有耐心,來一個黑一個。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撂,走過去把窗簾拉上了。

他不想看對面真人直播怎麽造小孩兒。

陳邊敘原本打算睡覺的心情都被陳崇德打攪了,有點郁悶,他順手拿了桌上的杯子出去倒杯水喝。

外面夏希迎還沒走,坐在那個破沙發上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特別認真。

夏希迎想著上午的事情,在手機上搜:如何克服心理障礙。

百度上跳出來的相關內容有點偏題,沒有實質性的做法,夏希迎又改了下輸入內容:

對某件事情有生理性恐懼,應該如何克服。

指尖摁下確定,下面帖子有人解答說,對於這種情況通常有認知療法和脫敏療法。

脫敏療法她大概知道是個什麽意思,就是重覆重覆再重覆,重覆到讓他習慣,讓他麻木,就自然不害怕了。

可是這就意味著他要一次次面臨恐懼,多少有點殘忍。

夏希迎往下翻了兩頁,想看看認知療法。

她餘光剛瞥見一道人影,上面的人就發話了。

“不用管我,我的事兒,我自己看著辦。”他手裏松松握著杯水,嗓音清冷倦淡。

陳邊敘剛剛走路沒特意不出聲,就這樣走到她跟前了她也不知道。

他在旁邊看清夏希迎手機屏幕的那一刻,端著杯子的手腕都跟著一僵。

脈搏像被細小的電流擊中,酥酥麻麻的感覺迅速隨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隨後是種圍欄被人強行拆除,他像圈養的羔羊,慌亂,無措,開口說了句不近人情的話。

夏希迎跟他對視一眼,隨後熄滅了屏幕,欲蓋彌彰:“誰要管你了,自作多情。”

-

中午在這句之後,夏希迎就轉身回房間,只甩給他一個光禿禿的門。

陳邊敘一個人在客廳站著,直到站得雙腿發酸,才提了提腳步,回了臥室。

午後悶熱,陳邊敘在繁雜情緒中勉強入睡,頂多睡了半個小時就自己醒了。

有細小雨滴打在玻璃上,外面下雨了。

陳邊敘走出房間,旁邊的屋子門敞開著,裏面沒人,客廳也沒有。

夏希迎不在了。

陳邊敘眉心皺了皺,折回去找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下雨了,你去哪兒了。】

等了幾分鐘沒回應,他打了電話過去。

一連三個,沒人接。

夏希迎中午睡不著,下樓去超市買盒糖吃,買完出來就下雨了,又回去買了把傘。

超市門口破舊的躺椅上扔了把芭蕉扇,扇子上臥著一只白貓。

夏希迎蹲下身,給自己撐傘的同時也給這只貓遮了雨,雨傘是紅色,給白貓鍍上了一層柔軟的暖調。

雨下得不大,貓也不躲,就那麽懶洋洋地躺著,看著超市進進出出的人。

貓好像挺舒服,時不時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細細綿綿的雨聲裏,身後倏然有人叫她:“夏希迎。”

夏希迎肩上搭著傘,慢半拍地回頭,隔著三四米的距離,陳邊敘站在那兒。

少年清瘦挺拔,手裏撐了把黑傘沈默地站在雨裏。

他應該是跑著來的,又或者走得急,此時胸口起伏著,呼吸聲重。

夏希迎後知後覺翻出手機看了下,上面有陳邊敘的消息和電話,“我沒聽到。”

她不是因為中午那句話就走了,不至於。

陳邊敘均勻著呼吸,眼角微垂:“我睡醒就下雨了,你不在家。”

夏希迎晃了晃手裏的傘:“我有錢,我買傘了。”

“行,你有錢,你大款。”陳邊敘無奈勾了勾唇,嗓音很淡,似是拿她沒辦法,“大款上午剛跟我說不認路,以後要走跟我說一聲,別讓我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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