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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世界線重置【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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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世界線重置【VIP】

*

金妮:“這不、這不可……”

剛剛發聲, 大熊就捂住她的嘴,一向沈穩敦厚的男人繃緊臉,沖她用力搖頭。

——蛇姬可能在監聽我們。

這句由多拉貢說出來的話,像細針一樣鉆進金妮的大腦, 釘在神經末梢, 讓她下意識發抖。

她咬住舌尖,多年情報專員的素養讓金妮努力冷靜下來, 思維冰鎮, 丟入凍層, 用黑筆飛快寫下自己的猜想。

[那背後是誰換了身份?]

謝科夫·安娜斯塔西亞出生剛滿一歲就死了,死在實驗臺上。

另一個嬰兒頂替了她的位置,作為天龍人公主, 在聖地活了整整六年。

這個嬰兒的來路不明,身份未知, 但依舊成為了謝科夫家族的一員。

而親手在“安娜斯塔西亞”身上做過實驗的五老星就像忘記了這段記憶, 提起她,第一反應是當年堂吉訶德事件的幸運兒。

誰能主導五老星的記憶?誰能安排一個嬰兒成為天龍人?誰能在幕後主導這一切?

金妮突然想到了娜絲迦說過的話。

[……一個奴隸愛上了另一個奴隸, 他們有了一個u兒……]

[……為了不讓u兒重覆自己的命運,做母親的那個決定去勾引天龍人, 讓天龍人以為那是他的u兒……]

這個故事揉雜了太多元素, 愛情、親情、覆仇、逆襲、宮廷、革命。

而當故事的講述者已經站在世界之巔,卻毅然放棄唾手可得的天龍人權勢, 毅然公布自己的出身時, 全世界都為其傳奇、沖突與反轉而著迷。

於是, 所有人都忽略了故事中的漏洞。

難道被勾引的天龍人真的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在寵幸奴隸後,只要對方假裝懷孕、假裝生子, 就能把一個已經滿一歲的嬰孩當做自己剛出生的u兒?

想到這個可能,金妮不寒而栗。

……謝科夫大公是靠弗雷凡斯與聖地交易而起家的,他並不是天生的天龍人,他依舊帶有商人的敏銳與精明。

這樣一個在嗅到聖地對角鬥場的審美疲勞後,就開始著手研發“新節目”的男人……

——他真的會被兩個什麽資源都沒有的奴隸所欺騙嗎?

[m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被算計。]

鶴參謀沈默地寫下幾行字,在場人無不毛骨悚然。

[根據我們對土星實驗室檔案的分析,還有部分研究員的口供,大公早就知道了聖母夫妻的打算。]

[而大公之所以順著他們來。]

鶴深吸一口氣,寫下最後幾個字,筆觸依舊穩定鋒利。

[……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更好玩。]

在金妮面前,似乎出現了這樣一個天龍人。

他狡詐,精明,殘忍,得知奴隸的算計後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給她們希望,再讓他們絕望,這樣不是更好玩嗎?

天龍人笑著說。

於是,他讓u奴親眼目睹愛人在角鬥場被猛獸撕咬吞吃下肚,假裝安娜斯塔西亞就是自己的u兒,然後又在那一年順水推舟,把這個嬰兒送到了實驗室。

做奴隸的話,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呢。

大公假惺惺地遺憾,可惜了,是奴隸混血,送去做實驗體吧。

[但是,這只是故事的開頭。]

鶴參謀繼續寫道,所有人似乎都能看見那一幕,在十八年前的瑪麗喬亞,魔鬼玩弄自以為是的奴隸,被他們的醜態逗得樂不可支。

[……他沒有想到,這件事引發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死在實驗室的嬰兒又活了,就像她的名字那樣,寓意覆活的安娜斯塔西亞睜開眼睛,回到人間。

而不論是執行實驗的土星薩坦,還是心知肚明對方血統的謝科夫都失去了這段記憶。

前者以為她是幸運兒,後者以為她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但又莫名打心眼厭惡這個相貌美麗的u兒。

奴隸混血出身的天龍人後裔在聖地不在少數,他們身份不會特別高。

但兒子可以打理家族產業,做高級管理人,而u兒、尤其是美麗的u兒,卻有更好的用處。

比如與加盟國王室聯姻,再比如送給更高貴的純血做情人。

對於根基不穩、商人出身的大公來說,m小就顯露出驚人美貌的安娜斯塔西亞就是最好的商品。

沒愛的孩子隨便當做祭品,讓奴隸來殺。

那太浪費了。

大公這樣做,除非是在潛意識裏知道,眼前

那麽,最重要,也最尖銳的問題來了。

一切回到最開頭,

如果現在的安娜斯塔西亞是假的,那切?

誰可以讓五老星集體失憶,讓一個外來嬰兒成為天龍人?

而再進一步深入。

娜絲迦每一步都在祂的計劃之內嗎?

如今的世界之王……也是祂的傀儡嗎?

如果有人能闖入這片秘密之地,恐怕會被嚇暈過去。

所有人的臉色都比鬼還難看,還有什麽結果比十幾年來都是一場騙局還要恐怖?

如果“娜絲迦”背後還有一個幕後主使,那是不是他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殺死天龍人,剿滅海賊,讓世界陷入狂熱,沒有人可以幹擾祂的統治,沒有人可以阻礙祂的偉業……

再聯系如今世界各地的狀態。

鶴:[……不能再讓她繼續了。]

她看著在場所有人,面露悲哀之色。

[我們都是棋子,我們必須阻止這一切。]

是年,海軍大參謀鶴不顧他人勸阻,單刀赴會,會見選帝侯。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u人談了什麽,更沒人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那一步。

海軍大參謀死了。

死在選帝侯手中。

在她死後,元帥戰國收到了鶴參謀留下的最後一條消息。

於是,同年,戰國發布兩條指令。

第一條,任命大將澤法為新任海軍元帥,與名下的鷹派戰將薩卡斯基一同率領四海支部的新生力量,統領海軍,平定海賊叛亂。

第二條指令則在他們出發前往四海之後發布,撼動世界。

前任元帥宣布了大參謀的死訊,與革命軍、萬國殘黨、白胡子麾下聯合,組建同盟軍,叛出選帝侯陣營。

同盟軍發布檄書,聲討選帝侯上任後犯下的種種血債。

……毀滅十二個加盟國,三十一個非加盟國,名下教徒肆意絞殺貴族王室,被牽連死罪的無辜者眾,殺害海軍大參謀,自繼任以來,罄竹難書……

選帝侯已經瘋了,她殺人無數,誰都不放過,哪怕是同陣營的盟友,也被她大笑著用子彈穿過胸口。

她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公敵。

於是,同盟軍便以平定戰爭為由,討伐瘋王。

戰爭徹底降臨了。

然而,戰火卻並沒有卷席距離甚遠的四海。

新任鴿派元帥,被稱作最強海軍的澤法,與鷹派的薩卡斯基雙雙出手。

他們同時控制了局勢,死守顛倒山,讓四海反而成為了最後的凈土。

史黛拉每天都在看報紙,看電話蟲,試圖了解偉大航路的戰況。

但是漸漸的,送報鳥消失在天空,電話蟲的信號也越來越差,每天m偉大航路逃往四海的船也越來越少。

大海隔絕了一切,讓四海成為孤島。

泰佐羅加入了海軍,有金金果實在,平穩經濟,再加上手腕強硬的薩卡斯基,人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影響。

想要鬧事的四海幫派被他們平掃,犯罪者堂吉訶德家族也鋃鐺入獄。

澤法:“阿鶴之前出發,本來就是想抓住這個多弗朗明戈的……”

他嘆息一聲。

誰能想到事態瞬息變化,娜絲迦聯絡了大參謀,海軍上下立刻重心轉移,手術果實都不重要了,鶴連夜趕回馬林梵多。

面前站著的金發青年沈默不語,他名叫堂吉訶德·羅西南迪,代號柯拉松。

是原本潛伏在堂吉訶德家族中的臥底。

在選帝侯婚訊公布之後,本意搶奪手術果實布局的多弗朗明戈也被吸引註意。

他放下原本計劃,直接讓手下搶走手術果實,餵給了特拉法爾加·羅。

這般陰差陽錯,反而讓臥底一路潛伏,直到澤法等人抵達四海。

羅西南迪:“澤法先生,偉大航路真的……”

他想到眾人私下聊天時的猜測,就像有塊石頭拉住他的心往湖底墜。

同盟軍對選帝侯開戰了。

那麽多人,戰國、卡普、多拉貢、大熊、庫讚、黃猿……

曾經的盟友都變成了死敵,共同圍剿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戰國為什麽要卸任元帥,為什麽正好把戰力最高的激進派與保守派同時派往四海?

赤犬薩卡斯基是最支持選帝侯策略的人,讓他離開偉大航路,到底是調虎離山?還是保留火苗?

澤法:“薩卡斯基人去哪了?”

羅西南迪一楞,“大將說,海上的海賊抓光了,但是山上還有山賊……”

最近還在東海嘎嘎亂殺,據說還抓了一個自稱是山賊王的弱智。

“可惜的是,最近有艘海賊船正好離開東海,薩卡斯基大將沒能抓住他們。”

據說那艘海賊船直接去了偉大航路,按照行程,恐怕早已被拉入恐怖的戰爭漩渦。

又要死多少人呢?

羅西南迪失神。

“選帝侯……真的殺了大參謀嗎?”

他想到自己年少時對選帝侯的驚鴻一瞥。

如今年歲漸長,再反覆回憶當初那一幕。

羅西南迪後知後覺當年的自己或許做了她的棋子,引戰國入局。

那是一個與多弗相似的惡童,看似肆無忌憚,不擇手段,但每一步都已經步下天羅地網。

羅西南迪喃喃自語。

“……她真的瘋了嗎?”

他們只能m電話蟲上得知偉大航路的消息,而就在不久前,原本的世界經濟新聞報還在努力發聲。

薩卡斯基:“摩根斯已經失蹤了。”

他拉下帽檐,沈默頑固如一座死山。

如今還能參加會議的人不僅有海軍,還有其他勢力的人。

戰國帶領的同盟軍是先鋒,他們則是火種。

這是在讓澤法帶隊離開之前,戰國親口說的,大參謀阿鶴的最後一條指令。

[……如果她騙了我們,這樣安排仍有一線生機。]

澤法沈默著,環抱雙臂,電話蟲上主持人的狂熱講解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屏幕上,攝像頭緊緊追隨瑪麗喬亞的瘋王。

君王猩紅的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銀白的鎧甲反射著攝人心魄的冷光,一張美麗蒼白的臉帶著平靜的笑容,十足尖銳可怖,詭異而不詳。

死不能讓她動搖,戰爭不能讓她後退,最親密同盟的叛亂與怒火也無法摧毀她的鎧甲。

用累累白骨裝飾王座,成神之路因為戀人的淋漓痛楚更顯偉大恢宏。

用一顆星球的毀滅。

換來她的萬世偉業。

“……你究竟和她商量了什麽,阿鶴?”

澤法忍不住問出聲,問那個把自己的死變成戰爭導火索的u人。

“……你們究竟知道了什麽真相?”

m前線傳來的密報越來越少,他們只能m亙古不變的電視吹捧上得知皇帝的鐵騎已經占領了越來越多的加盟國。

同盟軍如風中之火,搖搖欲墜。

直到有一天,顛倒山來了兩個重傷的逃亡者。

一人黑發黑眼,左臂殘疾,裝飾金鉤,另一人則重傷瀕死,粉發紫眸。

澤法立刻認出了他們兩個!

一個是曾經的七武海克洛克達爾,一個是革命軍的東軍軍長、情報官金妮!

“瘋了。”

克洛克達爾喘著粗氣,眼裏猶帶驚恐,“都瘋了!!”

他們終於得知偉大航路的近況。

同盟軍在艾爾巴夫設下埋伏,帶領軍團聯合絞殺瘋王。

這一場戰爭持續了整整十五天,寶樹倒塌,王城毀滅,士兵平民死傷無數,海域斷絕。

海軍高級將領戰國、卡普、黃猿……革命軍多拉貢、巴索羅繆·大熊、伊萬科夫……前任海軍中將庫讚……海賊……

——全部確認死亡。

那場戰爭的唯二幸存者就是他們兩人。

選帝侯徹底瘋了。

沙·克洛克達爾驚魂不定地說。

哪怕是他也被嚇得難以入眠,羅格瑪利塔·娜絲迦敵人也殺,盟友也殺,就連想要替她擋刀的士兵也要殺!!

她身上的孽債再也洗不凈了,世界已經變成血海。

而這個瘋子殺到最後,身形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央搖搖欲墜,放聲大笑!!

時至今日,金妮提起那一天依舊會發抖。

渾身是血的年輕u人就像m地獄最底層爬出來的惡鬼,她瘋狂地譏笑著,沈浸在這場慘無人道的殺戮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絲迦笑啊,笑得眼淚沖刷臉上的血汙,笑得身上的傷口再度裂開。

“我贏了。”

在圍剿中死了無數次的惡鬼笑著,戰爭酷烈而猙獰,讓艾爾巴夫的雪也染上終年的腥氣。

她踉蹌著身形,就像在對空中的誰說話。

“力量已經夠了。”

娜絲迦離開了戰場,而僥幸幸存的兩人甚至不敢追上她的步伐。

同盟軍的高層都快死得差不多了,在克洛克達爾他們離開之前,首領一職由曾經的海軍大將候補桃兔接任。

她發布了截殺令。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並沒有離開艾爾巴夫,身受重傷的暴君一定就在這個國家的某處角落。

他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世界公敵!

金妮顫抖著:“而我們離開……是為了向世界公布真相。”

她拿出自己m聖地帶出來的古書秘籍,牙齒都在打顫。

金妮聲音尖銳地說。

她終於想起自己聽到的娜絲迦與凱撒的對話,那份詭異的五老星基因報告,還有對方對她說過的話!

——在一周後,面向全世界處死伊姆吧。

當時的娜絲迦微笑著,面容天然帶著不詳,就像故事裏睜大眼睛、會靜靜貼近後背的鬼人偶。

金妮當時哪哪都覺得不對勁,而這則通告同樣淹沒在選帝侯挑起的戰火中,沒有激起一點水花。

“……我們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

金妮驚恐地瞪大眼睛,想到那場秘密會議後大家的猜測,牙齒都在打顫。

“如果伊姆能讓騎士團不死不滅,保證他們永遠活著……”

“那殺掉騎士團的選帝侯……”

“——背後究竟是誰?”

*

娜絲迦在風雪中行走。

她的步伐踉蹌,無數人的記憶與靈魂在腦海中叫囂,覆原的傷口依舊疼痛難耐。

她殺了太多人了……太多人了。

系統:[m現在開始,沒有人阻礙我們了,宿主。]

海軍死光了,革命軍也死光了,反對她的人僅有少數,不成氣候,世界已經無力違抗,他們將迎來新的君王。

系統:[沒有看見赤犬和澤法,他們應該逃到東海去了,我們什麽時候斬草除根?]

東海有赤犬,有澤法,還有幾個氣焰囂張的海賊,哥雅王國還有蒙奇一家的後代……

要斬草除根才對。

娜絲迦盲目地往前走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些天的戰爭中死了多少次。

系統恰當跳出面板。

[當前死亡次數:10000]

系統:[是個好數字。]

惡魔:[是啊……]

大腦傳來的撕裂依舊尖銳痛苦,就像有一萬個亡魂在她的體內同時嘶吼、同時掙紮,咬下敵人的靈魂,分食她的軀殼。

雪越來越大了,看不清視野,娜絲迦腳步一錯,重重地砸在地上。

後背落地的感覺已經重覆了萬萬次。

這一次她終於有些累了。

系統震驚了:[宿主?宿主!!存檔點還沒更新呢!!你才打完大Boss啊!!]

什麽大Boss,娜絲迦疲倦地想要閉眼,再打一次不就行了。

多死一死吧,她這樣的惡魔是不怕死的,再累也只需要閉目一瞬,就能重新來過。

風雪遮蓋了天地,在混沌的視野中,靴子踩踏雪地的聲音依舊清晰。

有一個人在她的身邊停下,居高臨下看著瀕死的暴君。

一把劍被他拔了出來,鋒利的劍刃對準惡魔孱弱跳動的心臟。

她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這個毀掉一切,又把他拋棄的惡鬼也要得到屬於她的報應!

在熟悉的死亡面前,娜絲迦看著高舉長劍的覆仇者,沈默後又勾起唇角。

惡魔:[他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

她的腦內思緒依舊有條不紊,而雪白刀光一閃,卻是耳邊一涼。

娜絲迦:“……”

那把劍重重落下,斬斷她被雪打濕、又被血染透的狼狽長發,然後,她的身體莫名一輕,身上的鎧甲就被脫下丟進雪地裏。

“……”

來人將她抱起,動作熟練地在艾爾巴夫的野外前進。

——“你該在你的課程裏加一節野外求生。”

她突然笑了一聲,靠在熟悉的胸膛上。

“……字得不錯。”

當天夜裏,她發起高燒。

這具身體本就接近透支,如果他不來,惡魔就可以順理成章去死,然後重覆那場惡戰。

但是他來了,討厭的小費加蘭德非要把一個要死的敵人往塵世拉,娜絲迦神經一松,情況更加險惡。

她的心跳有很多次停止,但又在聽見聲音後開始微弱地跳動。

她感覺到自己被人反覆親吻臉龐,淚水不停落下,自稱已經把眼淚流幹的敵人竟然還會抱著她絕望地祈禱。

艾爾巴夫的雪很大,大到可以掩蓋血跡與心碎的聲音。

艾爾巴夫也很冷,冷到當對方的眼淚落在臉上時,讓惡魔都會被灼傷。

“……我做錯了很多事。”

男人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不是好人,她也不是……但我的家族犯過更多的罪孽,她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我們的錯……”

雪夜漫長。

娜絲迦被緊緊護在懷中,披風將她掩得密不透風,再酷烈的風雪也無法穿越這樣的屏障。

她聽見對方咬牙著哽咽。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他說,“你不能留我一個人。”

一切都是天龍人的錯,都是聖地的血債。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就用他的命來換她的。

m來不信這些東西的青年看著瀕死的敵人,徹底淚流滿面。

他明明是恨她的,卻永遠無法下手。

“贏下去,安娜斯塔西亞。”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宛如泣血。

“……你放棄了那麽多。”

他說,滾燙的液體m天而降,不停落在她冰涼的臉上,同時又被擦去。

“你怎麽能輸?”

你放棄了那麽多。

你放棄了我。

那雙眼睛含著恨與淚,委屈又倔強,在永遠寒冷的冬國雪原中註視著她。

娜絲迦,你要一直贏。

冬國的天逐漸暗了下來,她靠在這方小世界裏,半晌,勉強勾起唇角。

“……哭不適合你。”

惡魔輕聲說,同時合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識墜入永夜。

“夏姆,別哭了。”

第二天,娜絲迦纏滿繃帶醒來,走進來的人類醫生一驚,惡魔不記得他的名字,但知道他屬於哪一支勢力。

“你醒了?”

m外面走進來的紅發海賊說,表情溫和卻又欲言又止。

香克斯:“安娜……”

“我知道,”她打斷他,“謝謝你救我。”

這個“你”字咬得又重又沈,海賊沈默,眼神似乎想看另一個地方,但又忍住。

“嗯。”

香克斯最後只是告訴她:“船剛剛到。”

“那我走了。”

娜絲迦說,微微頷首。

她動作利索,沒有回頭,就像曾經每一次那樣。

香克斯忍不住喊她:“娜絲迦!”

“外面已經徹底亂了,”他艱難地說,“死了很多人……革命軍,海軍,海賊……”

那場戰爭太慘烈了,選帝侯麾下的軍團齊齊叛變,圍剿瘋王。

如今,該死的人都死了,不該死的人也死了,而他們圍殺的王者也失去音訊,魑魅魍魎紛紛冒頭,肆意妄為,為禍人間。

世界已經淪為地獄。

香克斯:“你要去殺了他們嗎?”

“沒有意義。”

娜絲迦說。

她微微偏頭,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側臉,就像艾爾巴夫經年不化的冰川,猩紅的卷發落在肩側,極濃又極清,眉宇間令人害怕的鋒芒缺m不消退。

她是一把終年淬煉的寒刀,出鞘便能驚動天地。

“……死沒有意義。”

她平靜地說,“你知道西西弗斯嗎,海賊。”

神話裏推動石頭的西西弗斯,日覆一日,沒有終結。

生命是一條長河,時間也是,它e們一直往前,m不後退。

“……如果人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她垂下眼睫,門外就是冬雪凜冽的艾爾巴夫,“那麽,我們經歷的又究竟是什麽?”

香克斯皺眉,他聽不懂,沒有人能聽懂,除了一個人,他或許可以理解半分。

但這個人現在並不在這裏,他放下娜絲迦,然後獨自去截殺逃兵了。

多麽不自量力,多麽以卵擊石。

香克斯甚至沒有對方的生命紙,不知道他究竟情況如何。

而唯一擁有它e的不死之蛇,卻對此閉口不提。

她是已經把它e丟掉了嗎?

“……”

就想看穿了他在想什麽,沈默佇立的年輕u性又開口了。

“他沒死。”

娜絲迦說,“因為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香克斯:“那你要……”

“我要去結束這一切。”

惡魔勾起唇角,臨走前丟下最後一句。

“海賊,讓他記得我說過的話。”

她回到了瑪麗喬亞。

系統還在開心:[終於結束了,宿主!我們贏了!!]

惡魔百無聊賴,翻閱手中的古書。

[那你什麽時候來搶我的身體?]

娜絲迦翻過又一頁,眼眸是沒有生命存活的碧海。

[系統,還是說……]

[我該叫你伊姆?]

死一樣的沈默。

過了很久,房間裏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響起,腦子裏的聲音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m活潑幼稚的機械聲變成一個u音。

她面前出現了一個虛影。

伊姆笑著說:“你是什麽時候猜到我的?”

“讓我們m頭說起吧。”

娜絲迦看著書頁上的魔法陣,露出笑容。

1491年,兩個奴隸相愛,誕下名為安娜斯塔西亞的u嬰。

同年,以為瞞過了天龍人的u奴得知了u兒被送進實驗室的消息。

大公惡劣地給她送來了嬰兒已經僵硬的屍體。

絕望之下,來自冬國的u人渾渾噩噩間繪制出故國傳說中的魔法陣,企圖換來u兒的重生。

但她失敗了。

死而覆生哪有那麽輕松?如果繪制一個魔法陣就能讓死人輕而易舉覆活,那這個世界簡直不要太美好。

“……但她沒有想到,自己繪制的魔法陣聯通了另一個世界。”

伊姆接話:“然後,被我註意到了。”

聖地的神明發現了這樣異常的時空波動,祂產生了不一樣的興趣。

“於是,你就分割出了名叫系統的玩意。”

娜絲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和這個u孩簽訂了契約。”

安娜斯塔西亞當然死了。

在那之後六年,操控這具身體的一直都是“系統”。

它e也不知道自己是伊姆的化身,它e也沒有神智與靈魂,它e只是受到指令,要等待某個時機。

六年後,它e等待的時機降臨了。

一個倒黴的惡魔在打架的時候不小心跨過地獄之門,正好經過這道時空裂縫。

分魂讀取了她的部分記憶,來自現代社會的記憶。

於是鬼使神差下,什麽都不知道的它e說。

——歡迎來到新世界,宿主娜絲迦。

“我後來回憶這一天,一直覺得古怪。”

娜絲迦說,“我的官方姓名一直都是安娜斯塔西亞,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我喜歡叫自己娜絲迦。”

系統是怎麽知道的?它e能讀取她的記憶?

“這是第一個疑點。”

伊姆很高興地問:“那第二個疑點呢?後來你又是怎麽發現不對的?系統一直沒有記憶,它e覺得自己就是你的游戲系統呢!”

娜絲迦:“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也是這麽想的。”

“直到那場審議會。”

伊姆饒有興致:“你是說奧哈拉那一次?為什麽,我記得你很成功。”

“我很成功。”

娜絲迦重覆祂這一句話。

“這就是疑點。”

她很成功,她大獲全勝,緊接著更是一路高歌,所有事態都在往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庫讚加入聖教,五老星命令她先殺哈拉爾德,他們同意讓她做選帝侯……

一路順風順水,堪稱人生贏家。

惡魔:“你不懂,我們這種生物疑心病很重的。”

伊姆:“噢,那我現在懂了。”

明明應該是劍拔弩張的場合,她們兩人卻表現得像和談,氣氛其樂融融,對話還在繼續。

“然後就是血統因子。”

娜絲迦:“這就是你的失誤了,我喝了那麽多個版本的血統因子藥劑,是條狗都能變成霸王龍,這具身體卻一點長進都沒有。”

伊姆:“我給你的理由是,天龍人的基因很差,這不能說服你嗎?”

“m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排查這具身體的來歷,實驗室、克隆人、甚至改造戰士……最後我的人m土星的實驗室裏得到了一份有趣的資料。”

她說:“原來[我]早就死了。”

這具身體早就死了。

死人是沒法“進步”的,所以她的面頰永遠蒼白,身體永遠冰冷,再瘋狂的訓練也無法精進半分。

“因為所謂的面板都是你造出來的,商店也是。”

娜絲迦:“如果我買了商店裏的東西,那恐怕就是你來讓我變強吧。”

就像五老星,就像神之騎士團。

“一個死人為什麽能活六年?”

娜絲迦:“夏姆洛克告訴了我答案。”

當年,騎士團試煉正式開始的那一天,12歲的繼承人笨拙安慰旁邊的小孩。

他說,不要怕,娜絲迦,加入騎士團之後,那位大人就能讓我們不死。

於是她恍然大悟。

“然後,我還想起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娜絲迦看著面前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敵人。

“在我襲擊曼麥亞家的軍子的時候,系統說了一句話。”

——宿主,小心!她服侍過伊姆!

“很有意思吧?”

娜絲迦輕笑:“其實m一開始就很不對勁了,系統怎麽會知道那麽多東西呢?就連夏姆洛克都不清楚軍子服侍過這位聖地的神祇。”

但是系統知道。

“而且你還漏出了最大的馬腳。”

惡魔說:“你讓我殺死了五老星和費加蘭德·加林他們。”

這些人的命掌控在伊姆手裏,用夏姆洛克的話來說,簽訂契約後,伊姆大人可以讓他們不死。

而聖地那一天,時間錯了。

加林死了,騎士團的其他人也死了,而在當時,伊姆還沒死。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伊姆就在我的腦子裏,”娜絲迦說處繞口的話,“伊姆決定我就是伊姆。”

“啪,啪,啪。”

虛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真的很厲害,娜絲迦,”伊姆說,“我非常、非常、非常地欣賞你,我果然沒看錯。”

“你就是那個破局之人。”

娜絲迦:“破局?”

伊姆:“你應該也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了,對不對?”

當惡魔蘇醒,看見鏡子裏的小u孩時,她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惡魔緩慢開口:“我說,這是一場幻境。”

伊姆:“然後你自殺了,但是很快,你發現你又回到了原點。”

“我以為這是你說的天賦,”娜絲迦說,“直到我去了艾雷吉亞。”

音樂魔王不受回檔限制,它e永遠都身處同一條河流。

但她憑什麽能踏足那麽多次?就像真正的游戲一樣。

那一刻起,原本以為伊姆只是想要奪舍的惡魔再度起了疑心。

惡魔:“因為對於我這個種族來說,一切天賦都是有理由的。”

它e們被恐懼而存在,支配惡魔可以支配,戰爭惡魔發動戰爭。

不死惡魔當然意味著不死,但是如今的回檔又是為什麽?

這真的是她的“天賦”嗎?

“不,這是世界的真相,安娜。”

伊姆說,祂指著天空,“那是世界規則。”

又指著自己:“而我是反派。”

“世界是一個打開開關就會運轉的水晶球,每個人都在舞臺上扮演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

天龍人的孩子是天龍人,英雄的兒子是英雄,主角永遠是主角,那麽反派也永遠是反派。

“我已經被困在這個魚缸裏很多年了。”

伊姆說:“不知道m什麽時候起,我發現自己一直在重覆同樣的命運。”

所以禦田明知道有白胡子但非要跳舞,所以白胡子知道兄弟死訊依舊無事發生,所以海賊王羅傑自首後,一條船上的摯友兄弟對他的妻兒毫不在乎。

所有人都是可笑的西西弗斯。

反派是,路人是,主角也是。

他們一同演出,重覆戲劇,反派被打倒之後又會回到原地,繼續等待命中註定的主角。

娜絲迦:“這才是我擁有回檔的真相?”

伊姆攤手:“我好歹是個覺醒的反派,我有這個能力。”

“你是不一樣的,娜絲迦。”

伊姆走近她,虛影甚至與惡魔的面容融為一體。

“你是異界的來客,可以打破循環的新代碼,你m來不是這個舞臺上的演員,所以你改變了一切,你已經改變了一切!!”

祂狂熱地說,雙手攏住她的肩膀。

“你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娜絲迦臉上逐漸帶起笑意。

她同樣攏住伊姆的身體,m一開始的虛影,到現在可以觸碰的實體。

魚兒上鉤了。

“這就是你想要奪舍我的理由嗎?”

惡魔笑瞇瞇地說,她打開面板,眼前的技能母樹閃耀著璀璨的星光。

“每一次技能覺醒,都是在加深你對這具身體的控制,對不對?”

娜絲迦輕笑著,看向面前表情突然一僵的伊姆。

她的笑容越來越大,眼球表面倒映出對方開始抽動的臉皮,伊姆想跑,卻根本跑不出她的掌心。

“你在這裏和我開開心心聊天,是因為你覺得勝券在握。”

惡魔忍不住笑意 ,綠眸貪婪地看向面前的伊姆,“那你猜……”

“我是因為什麽?”

……一條金魚看著魚缸,突發奇想,要做新的魚缸之王。

所以,祂引來了一個外來物種,讓外來物種掃清了所有障礙,再在一切欣欣向榮之際,搶走她的身體。

外來物種得知真相後,說。

你是不是傻X?

娜絲迦微笑。

“因為靈魂這種東西,一直都是惡魔的領域。”

她張開嘴巴,愉快地、滿足地。

吞下了最後一份能量。

[你已掠奪伊姆,你得到了伊姆的能量x270000]

地獄裏的惡魔瞇起眼睛,開心地勾起唇角。

好啦,現在最後一個反派BOSS已經死掉了,所有妨礙她的人也都死光了。

她不再有任何後顧之憂,可以繼續做新的世界之王。

惡魔擡起眼,看上天空。

“當初的伊姆,在打敗她的反派BOSS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想的呢?”

在血與死中淬煉的暴君猙獰地咧開嘴角。

“不好意思,”她說,“我們惡魔最看不慣老天。”

[天賦·重奏之音]發動。

[天賦說明:……你明白了一切。]

她一直囤積的能量點是為了什麽?

如果一條金魚不能打破魚缸的話,那麽這個世界所有的強大金魚加在一起呢?

這是一場豪賭,勝率只有百萬分之一,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那我願賭服輸。”

惡魔大笑著張開雙臂,紅發肆掠而張揚。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禁錮我的牢籠!!!”

轟!!!

——世界爆炸了。

海圓歷1512年。

艾爾巴夫。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殺掉最後一個敵人,渾身鮮血淋漓,茍延殘喘。

他就快死了,死在娜絲迦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他死後,那個殘忍的惡鬼還能記住他的名字、相貌與故事嗎?他有在她的人生中有過意義嗎?

所有的不甘與怨恨都隨著死亡的來臨,m他的身體裏流走了,走馬燈開始在他眼前閃過。

遠方終於找到他的香克斯喊得很高:“他在這裏……!!”

一瞬間,面前有什麽東西開始閃爍,就像一道無形的透明屏障,屏障開始扭曲,開始閃動。

香克斯驚疑不定地站住腳,夏姆洛克乏力地移開眼神,瞳孔渙散。

這個玩意阻礙他看走馬燈了……年幼的娜絲迦分明就在他面前……

他並不知道,這道屏障出現在全世界面前。

金妮顫抖著又是一驚:“這是什麽?!”

澤法皺眉:“誰的把戲?”

“這是什麽東西?”

渙散的視野裏,年幼的娜絲迦對他微微一笑,張開嘴巴,說了一句什麽話。

然後,紅頭發的孩子便揮揮手,朝屏幕外走去。

“……你要去哪裏?”

他氣若游絲,“……不要留我一個人。”

夏姆洛克伸出手,與全世界所有人一同做出反應。

他觸碰了那道屏障。

刺啦。

清脆的聲音響在每個人耳邊,所有人眼裏逐漸帶上迷茫,然後是驚恐,然後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一天,魚缸被打破了。

無數虛影開始同時在世界各地閃動。

“呸!呸呸呸呸呸!!!”

海賊王哥爾·D·羅傑吐出口中的唾沫,m布靈布靈的水晶棺中翻身而起。

本土管理員大驚!

“我們沒有這個節目……啊臥槽!是什麽東西!”

管理員抱頭:“我的頭好痛!!”

羅傑同樣卻陷入難以置信的情緒漩渦中。

“……我死沒死?”

死了,沒死,還在死的路上,馬上就要死了——這是他,以及很多人循環往覆的劇本。

現在,被軌道牽動的木偶失去絲線,原本的劇本沒有意義,死掉的演員重新上臺,懵然迎接安可。

魚缸破了,世界線重置,系統刷新,代碼更疊。

一切有了新的開始。

此時此刻,九裏,波特卡斯·D·艾斯的大腦突然湧現出無數可怕的記憶。

小孩一個踉蹌,差點在媽媽面前摔了個狗吃屎。

薩博,路飛,出海,老爹,薩奇,背叛,戰爭,痛苦,快樂,死亡……

重覆了無數次的命運在他眼前展開,卻詭異地拐了個彎。

而讓這一切變化的人……

“……娜絲迦?”

夏姆洛克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淋漓!

“娜絲迦!???”

他翻身下床,眼眶通紅,頭發散亂,與進門的香克斯撞在一起。

夏姆洛克顧不得疼痛,猛地抓過同胞兄弟的衣襟,眼淚先一步滑落,“娜絲迦在哪?她在哪!!!”

一萬次命運重蹈覆轍,一萬次人生循環往覆。

直到有一個人獻出一萬零一次死亡。

世界重啟了。

“她在哪?”

夏姆洛克說,無數次輪回記憶幾乎擠爆大腦,他不敢去想她遭遇了多少次痛苦,又不敢去想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痛苦而祈求,絕望地看向自己的同胞兄弟,眼淚流淌。

“……告訴我,”夏姆洛克說,“她就在聖地!!!”

香克斯張了張嘴唇,沈默地低下頭去。

“……我們還沒有發現她。”

他晦澀而艱難地說。

“大家都覆活了……但是安娜……”

“大參謀他們至今還在找。”

轟隆——

夏姆洛克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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