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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離開 淩人澤用盡最後的力氣,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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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離開 淩人澤用盡最後的力氣,無聲……

淩人澤用盡最後的力氣, 無聲地笑。

他的靈魂之火如同風中殘燭,瘋狂搖曳著,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不顧一切地撞向那冥冥之中代表著天地規則的無形壁壘。

嗡——!

就在他靈魂之火即將徹底燃燒殆盡,與那瘋狂引動的天雷之力同歸於盡的前一剎那, 他身下冰冷的青石板, 突然爆發出億萬道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他殘破的軀體, 滲入他寸斷的靈脈, 湧入他即將枯竭的識海。

一股龐大精純到無法形容的古老氣息,如同沈睡萬載的星河驟然蘇醒, 蠻橫地介入了他那玉石俱焚的瘋狂意念與狂暴天威之間。

那足以將元嬰修士都劈成飛灰的恐怖劫雷,被這柔和的白光輕輕一托、一引, 竟如同馴服的狂龍,大部分威能被無聲無息地導向虛空深處,只有極小一部分被那白光過濾、轉化,化作最精純溫和的能量本源,如同甘霖般反哺進淩人澤那瀕臨破碎的軀體。

“呃……”淩人澤悶哼一聲,意識在劇烈的沖擊下瞬間模糊。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仿佛被溫暖海洋包裹的感覺。體內那肆虐的魔元、斷裂的靈脈,在這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力量沖刷下,竟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酥麻和癢意?

像是幹涸龜裂的大地, 終於迎來了久違的春雨,貪婪地汲取著生機。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完全超出了淩人澤的理解範疇。

那陸姓元嬰修士和其爪牙,早已被方才那毀天滅地的天威嚇得肝膽俱裂,劫雷被引走大半後, 更是驚疑不定地看著下方庭院中那突兀亮起的柔和白光,以及白光中心氣息詭異地開始微弱回升的淩人澤,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不敢再停留片刻,連句狠話都顧不上撂下,便化作數道流光,倉皇逃離了淩府上空。

庭院中,白光漸漸收斂,最終凝聚成一道朦朧的、身著黑袍的少女虛影,靜靜地懸浮在淩人澤身前。

虛影正是白梔。

淩人澤艱難地喘息著,劇痛依舊,但那股足以摧毀他神魂的瘋狂反噬感卻消失了。

他掙紮著擡起頭,看向那道虛影。

少女容顏絕世,眉宇間卻帶著萬載滄桑的沈澱,眼眸正帶著一絲覆雜難明的笑意,靜靜地看著他。

“小子,”白梔的聲音空靈而悠遠,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帶著一絲戲謔,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稔,“撕婚書、引雷自爆……我要再說一遍,你真的和我當年很像。”

淩人澤瞳孔驟縮。

撕婚書?外界傳播的只是淩原兩家退婚的消息,具體細節,尤其是他撕毀婚書當眾休夫這等有損原家顏面之事,原家必然會極力遮掩,絕不可能傳得人盡皆知,那她如何得知?

除非……

淩人澤的心猛地一沈。他不是蠢人,相反,作為曾經的絕世天才,他的心智遠比同齡人更為敏銳縝密。劇痛和虛弱並未完全摧毀他的思考能力,白梔這一句無心之言,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激起了他心中巨大的疑瀾。

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略身體的痛苦,將意識沈入回憶的碎片,以旁觀者的姿態重新審視這幾個月發生的一切。

退婚之時,原懷玦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執行一件無關緊要的任務。沒有預想中被休的憤怒、難堪,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這不合常理。

更可疑的是,他離開後托小廝送來的那個木匣,父親確認過,裏面的靈寶確實能溫養脈絡、緩解痛苦,是極其珍貴之物,他既已退婚,為何又要送這等寶物?

況且他成為廢人後,淩家迅速衰落,遭受各方排擠打壓。但以原家的勢力之盛,若真想徹底撇清關系或落井下石,只需稍稍示意,淩家早就被瓜分殆盡,為何偏偏只來了一個陸家?

疑點如同蛛網般在他腦海中迅速編織成形。

退婚的羞辱、家族的困境、仇敵的逼迫……這一切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將他推向絕望的深淵,最終引爆了他玉石俱焚的決心。

這太像、太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了。

淩人澤猛地看向懸浮在空中的白梔殘魂,眼神銳利如鷹隼,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憤怒,而是充滿了冰冷的審視和洞悉一切的了然:“這一切都是假的,淩家的困境,陸家的逼迫,甚至原懷玦的退婚,都是你編織出來的幻象。”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盡管虛弱,脊梁卻挺得筆直,聲音嘶啞卻帶著穿透迷霧的清醒:“你的目的,就是要逼出我靈魂最本質的模樣?看我在這絕境中,是徹底沈淪,還是爆發出足以讓你認可的火種?”

白梔臉上那絲戲謔的笑意終於完全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驚訝和毫不掩飾的讚賞。

她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眼神卻亮得驚人的青年,仿佛看到了萬載歲月前,同樣在絕境中掙紮崛起的自己。

“聰明。”她撫掌輕笑,空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欣慰,“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不錯,此地乃吾殘魂依托秘境本源構築的‘問心幻境’。你之所見所歷,皆源於你神魂深處最深刻的恐懼與執念烙印。”

“所見皆是幻象,是‘劫’,亦是‘問’。”

隨著白梔的話語落下,淩人澤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什麽禁錮轟然碎裂。

真實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沖垮了幻境編織的虛假過往。

原懷玦,原懷玦……懷玦……阿玦師叔。

幻境徹底破碎。

周圍的庭院、雨幕、遠處的淩府樓閣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鏡面,化作漫天飛舞的光點,迅速消散於無形。

淩人澤睜開眼,刷的坐起身子。

“懷玦!”

原懷玦就在他軀體的旁邊,握住了淩人澤的手:“在呢,我在這,你醒過來了。”

淩人澤渙散的眼睛慢慢定在原懷玦臉上,確認什麽,反手抓住了原懷玦的手。

“好了,別親親密密的了,這裏還有個老人家呢,不懂尊老愛幼嘛。”

白梔的虛影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以躺著的姿勢飄在兩人身前。

淩人澤這才註意到四周環境已變,他正坐在一間宮殿的大床上。

淩人澤聯系前因後果,對白梔的身份有了一定猜測,直接開口問:“前輩您就是秘境的主人?”

白梔笑瞇瞇地說:“是我,把你們引到這裏拖進幻境的也是我。”

淩人澤松開手,下床給白梔行禮。

他們在秘境中尋得機緣,不得不感謝白梔的澤餘。

白梔大方擺手:“省省吧,你這身子骨現在跟破布娃娃似的。”

她飄到淩人澤面前,神色忽然臉上帶著幾分玩味和不易察覺的滿意。“‘問心幻境’考驗的不僅是你的勇氣和狠勁,更考驗你能否在絕境中保持一絲清明,看破虛妄,抓住那線生機。你做到了,所以,要不要接受我的傳承?”

考核是雙向的,白梔給了淩人澤選擇的權利。

淩人澤看了原懷玦一眼,面上神色轉為堅定:“承蒙前輩厚愛,臨澤願意。”

“好好好。”

白梔笑了,不在一副慵懶做派,直起身緩緩飄近,虛影的手指輕輕點向淩人澤的眉心。這一次,沒有幻境,只有一股冰冷而龐大的意念洪流,攜帶著萬載沈澱的滄桑與智慧,轟然湧入他的識海。

淩人澤心神驟然澄澈。

沒有預想中撕裂神魂的痛苦洪流,亦無強行灌註的霸道沖擊,一股溫潤浩瀚意志,攜帶著萬載沈澱的智慧與力量,如同無聲的月光,悄然灑落在他識海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玄奧的符文、深奧的法則、磅礴的功法心得……自然而然地流淌、烙印,如同他本就知曉的記憶被輕柔喚醒。

這是一種奇妙的“明悟”。

淩人澤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龐大傳承的核心,是一部名為《溯星歸墟真解》的無上道典,以及白梔畢生的感悟精髓,正完美地融入他的本源之中。

“成了。”白梔欣慰的聲音響起,帶著釋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那凝實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點點乳白色的星光從她身上逸散開來,似星辰回歸天宇。

“此間秘境,名歸墟星塵境,乃吾殘魂所寄,亦是吾道統所托。今傳承已續,吾之使命終了。”白梔的身影愈發淡薄,幾乎與周圍柔和的光暈融為一體,她含笑的目光最後落在淩人澤身上,總算帶上長輩般的期許,“小家夥,好生修行,莫要墮了吾白梔之名。還有……”她促狹地瞥了一眼緊握著淩人澤手的原懷玦,“……別太膩歪,老人家看著眼暈。”

話音未落,白梔的身影徹底化作漫天星塵,輕盈地旋舞著,最終完全消散於宮殿之中,再無痕跡。

就在她消失的瞬間,整個歸墟星塵境猛地一震,淩人澤心有所感,仿佛與腳下這片古老秘境的核心建立起了血肉相連般的緊密聯系。

腳下的石板床榻發出低沈的嗡鳴,隨即連同整個古樸莊嚴的宮殿,都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秘境……認主了。”淩人澤睜開眼,眸中星光流轉,氣息已然不同,帶著一絲深邃的韻味。

“阿玦,”他輕聲喚道,“我們該離開了。”

原懷玦感受到他脫胎換骨般的變化,點點頭,握緊了淩人澤的手:“嗯,該回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

一時間,挖草藥的、戰鬥的、逃亡的,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刻被幻境丟了出來,反應慢些的直接掉進海裏,濕了個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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