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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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翌日。

許一冉約陳幾默一起去霍文武家拜訪。

陳幾默篤定霍文武留下過關於王章全的證據, “以他那樣細心的人,與王章全相互制衡,手中肯定有對方的把柄。”

只兩人都沒提的是, 按霍文武的性格,他既然選擇自殺, 大概率……也不會給人重翻舊案的機會。

霍母才辦理完霍文武的葬禮, 她精神有些萎靡, 才過去幾天,她似乎多了許多白頭發。

當許一冉問及表哥的遺物。

她道:“早就被調查的人帶走了,一直沒有還過。帶走也好, 什麽都帶走了, 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說這些話時, 目光悲淒,任誰都能知道她不是想不起來,而是一直耿耿於懷。

收走遺物, 宣布沒有原因的自殺的調查結果。

作為一位母親, 她又如何能接受的了?

然而真相要比現在的結果還更殘酷。畏罪自殺——這是比抑郁自殺更汙濁的死亡,調查的警員們也好, 許一冉也好, 他們都默契地在這位可憐的中年喪子的母親面前選擇了隱瞞。

遺物被帶走,卻不一定帶全。

抱著這樣的想法, 許一冉去到霍文武的臥室——

這是一個偏工業風裝修的臥室, 很少會有人將臥室裝成這樣,水泥色的墻紙、棕色木地板, 拉上的窗簾像是厚厚一層的咖色膠布。

很難想象霍文武的性格, 會將房間裝修成這個樣子。

霍母:“他原來的房間是水藍色的風格,可搬新家後是他自己裝的, 非要裝修成這個樣子,還說是耐臟,結果天天都是住診所裏,也就周末時候會回來住。”

即使在那間診所裏,霍文武的房間也是這樣的裝修風格,一派相承的灰棕色。

許一冉想起來,以前的時候她曾經吐槽過表哥的審美,說為什麽把屋子搞成這樣,晚上不開燈進房間,不是和鬼屋一樣嗎?

霍文武當時一楞,轉而笑,他說:就是像鬼屋才好。是鬼屋,就不會有別的人進來。

許一冉當時嚇了一跳,咣咣錘他手臂,氣他故意嚇唬她。

她翻找一會,房間裏的東西幾乎被搬空。只留下幾本沒有用的雜書,是霍文武大學時候的課本和專業拓展的書籍。

以防沒有搜查到的角落,許一冉喊陳幾默一起甚至將床也挪動了。

霍母無奈:“你們這是在找什麽啊?有用一點的早就被那些警察拿走了。留下的連文武寫的字都沒有。”

“這是……”

許一冉翻找書架,從一本醫學書籍中找到夾在裏面的一份折疊的白紙,展開後發現是霍母的病歷單。

“這是他高中時候的事情。當時我得了癌癥,還好查出來時候腫瘤是早期良性的,不過開刀做手術也用了近大半年的時間。”

霍母回憶往事,神情有些憂傷:“那段時間我沒有工作,身體也一直很糟糕。文武早出晚歸除去上學,還要打工賺錢,幫我籌集醫藥費。想來他是那段時間抑郁的吧……”

“以往我總是愁這、愁那,心裏想孩子反正也大了,能幫一點忙是一點。我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把壓力都給到他那裏,他心裏該有多難受?”

“醫藥費也是表哥籌集的嗎?”

許一冉有些訝然,當時霍母生病,記得媽媽專程請假回雲川市,去送過一次錢。按理當時不該有這麽大的生活壓力才對。

霍母嘆了一口氣:“當時你媽媽帶了二十萬過來,但我面皮薄,又認死理,覺得這錢還不上親戚,不想收。你媽媽堅持要給,最後也就拿了十萬塊。但誰成想,後續的手術費用要十八萬還多。”

“差額有八萬啊……八萬,那麽多錢。我當時一年也掙不到兩萬塊錢。”

霍母聲音顫抖:“我當時想就那樣死了也挺好。死了挺好,也不會給文武加那麽多的負擔。”

“這錢後來是怎麽續上的?”陳幾默問。

霍母道:“我聽他說後來那八萬是找同學先借上的。”她流著眼淚,“我這幾天總想,是不是因為借錢的事兒,他才慢慢和朋友疏遠的,有誰真心願意借錢給一個好幾年都還不上錢的人家,又不是親戚。”

許一冉聽得心裏一咯噔,一種糟糕的直覺浮上心頭,她問:“舅媽,您知道借錢給表哥的同學是誰嗎?”

“是比他小兩屆的一個學弟,叫……”

霍母正準備說名字,外頭的門鈴卻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連響三聲。

霍母轉身出去,邊喊:“是誰啊?別著急,這就來開門。”

許一冉和陳幾默對視一眼,只好先壓下心中的疑問,跟在霍母身後出來迎接客人。

但這樣的時候,又有誰會來拜訪霍家呢?

霍母將門打開,一個又高又壯沾著煙酒味道的青年站在外頭,身後還跟了兩個人。他呲著一口白牙:“阿姨,我們聽說霍哥的事情了,想過來給您送些菜和水果。”

他走進來,很自來熟地摸了一把鞋櫃,“呀,一手的灰。阿姨,這幾天您沒來得及打掃屋子吧。我們哥幾個正好閑著,幫您打掃打掃?也算為霍哥盡一份心意。”

下一秒他眼睛對上許一冉,表情驟變,似兇非兇,似怒非怒,

“是你?”

“盧世輝?”

許一冉幾乎和他同時開口。

霍母沒意識到不對,還笑著說:“原來是小盧,有好幾年沒見了吧。你們家也從雲川市搬過來了嗎?來、來,別站在門口,快都先進來。”

“這姑娘是誰家的?”

盧世輝甩了鞋子,大咧咧問,他眼睛幾乎是盯在許一冉身上。

“是文武小姨家的女兒,我的外甥女,叫許一冉。”

霍母為兩人做介紹,她將許一冉拉過來,“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小文武兩屆的學弟,叫盧世輝,幾年前,我住院的時候,他還來醫院看望過我。“

“哦,不對,你們是不是認識?”

霍母才反應過來,許一冉剛剛喊過盧世輝的名字。她扭頭看許一冉,想問問情況,結果發現她表情像是便秘一樣的難看。

“怎麽了?”霍母問。

盧世輝打著哈哈:“沒什麽,是我和一冉妹妹之間有點誤會而已。是不是啊?”

他走過來,想要摟住許一冉的肩膀。許一冉錯開他的動作,他的手臂也被陳幾默同時擋在外面。

“你們來是做什麽的?”許一冉問,她來不及思考曾在盧世輝面前編造的身份被戳穿的風險,眼下只警惕於盧世輝突然造訪霍家的目的。

“哈哈,看來一冉妹妹還對我有所誤解,我和她單獨聊聊,許燾、路振,你們兩個陪阿姨先說說話。”

盧世輝拽上許一冉的手臂,他力氣很大,直接將許一冉往門外帶,他帶著的另外兩個跟班非常識趣地將霍母往茶幾邊上帶。

那兩人說話妙趣橫生,霍母只朝這裏多看了一眼,註意力就被轉移。

在她心裏,一個是乖巧懂事的外甥女,一個是借過她家救命錢的對兒子和自己有恩的朋友。她下意識覺得,這兩人之間不會有什麽事情。

許一冉被帶出門外後,發現門外竟還守了一個人,是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的中年男人。他看見被帶出來的人是許一冉,眼睛直接盯視過來。

出來後,關上門,盧世輝大咧咧像是直爽男孩的眼神就變了,他瞇起眼睛盯著許一冉和跟出來的陳幾默,道:

“你們兩個,是從哪裏知道我和董家小姐的事情?”

陳幾默不明所以,許一冉卻抿起唇。

她知道這個家夥和王章全有關系,更知道他狠起來是可以要人命的。

眼下她只能示弱:“表哥給我看過你的照片,我當時覺得你很帥,希望他幫忙將你介紹給我。可他不同意,說你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只有董家的千金小姐才能般配。”

“那天我是太害怕,就借口胡謅了些。”

許一冉說完,盧世輝還沒反應,守在旁邊的刀疤臉先冷笑了,他道:“少爺,你和霍文武從來沒見過吧?”

從來沒見過?

許一冉差點沒罵出聲,這王章全和盧世輝到底是什麽情況,一個只和表哥相處,一個只和霍母見過面?

這種情況,換誰來誰也想不到啊?

她以為這次找借口要翻大車了,結果盧世輝卻道:“霍文武心思多,也難保他發現我們的行行蹤,拍下照片後又不小心被這小姑娘看見。”

“不然你說她怎麽知道的?”

他睨刀疤臉一眼,這問題刀疤臉也回答不上來,他只好作罷。

盧世輝又對許一冉道:“看你們兩個是霍媽媽親戚的份上,上次的事情我不和你們計較。但我的事情,你們以後不要隨便和別人提起,聽到了嗎?”

“嗯……”許一冉趕緊老老實實點頭。

刀疤臉穿著工裝褲,褲子上幾個口袋都鼓鼓囊囊,裏面裝的指不定是些什麽,她才沒那麽傻去硬著頭皮對剛。

陳幾默覺察出不對,他緊蹙著眉,許一冉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讓他也跟著點頭。

等點過頭,盧世輝就隨意揮了揮手,“你們兩個可以走了。離開的事情我會和霍媽媽說,我們幾個會幫她打掃屋子,其餘的時期你們就不要理會了。”

“少爺,只是這樣嗎?這兩個人……”刀疤臉眼露不讚同。

但盧世輝表情嚴肅,他並不打算改變主意,不過補充道:“如果你們有霍文武留下的,奇怪又看不懂的東西,可以拿給我,我幫他瞧瞧。我和他也算是多年的好友。”

許一冉無語,多年的好友,就是沒見過面,是這樣子嗎?

許一冉帶著陳幾默離開,她倒不擔心盧世輝會對霍母不利,他言語中明顯有維護霍母的意思,而且似乎目的和他們一樣,只是來找霍文武可能留存下的證據。

等坐電梯下樓,陳幾默就異常嚴肅地詢問:“那幾個人是誰?”

他早意識到不對,但礙於許一冉的暗示,並沒有當場發作而已。

許一冉:“你猜的沒錯,他們和王章全有關系。應該是他留在永安市看守我哥哥的人。不過你別和他們起沖突,他們手上是不在乎犯官司的。”

“誒……你!”

許一冉話還沒說完,陳幾默又轉頭回了電梯裏。

“我再上去看看情況,你先回去。”

他直接關了電梯,許一冉沒跟上,她氣得跺腳。一個盧世輝就夠難對付了,更別提那個刀疤臉還是個能豁出命的。

他駕駛過的那輛軍綠色越野車,可是要過她性命的啊!

她趕忙去按電梯,怕陳幾默沖動,反著了別人的道。

旁邊的一間電梯剛巧下來,門滴的一聲打開。

許一冉趕忙就要進去,正對著出來了一個中年男人,她心中一喜,想上去前還是先找這位先生借手機報警更妥善一些。

“您好,先生,可以……”

話音戛然而止,中年男人走到許一冉的面前,他那雙鼠灰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望過來,依稀可見他眼中幾道深紅色的血絲,和蠟溝兌過的淺黃色。

她才註意,那道深貫整張右臉的刀疤,是從右眼角窩的位置劃下來的,只是靠近眼窩的傷痕更淺一些。

“不可預料的風險,還是早早剔除的好。”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仿佛是一道磨砂紙刮過皮膚,讓人全身顫栗地疼。

許一冉想躲開、想求救,可她已經完全動不了了  。

喉頭快要溢出的鮮血讓她渾身乏力,乃至無法言語。

男人左手按住她的脊背,像是按住一條正垂死掙紮的板上之魚,他右手上的尖刀已經直直刺入她的心臟。

他隨意攪動了一下尖刀,灰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狠厲,語氣卻狀若無意,

“另一個去哪裏了?”

他提起她的下顎,手心染過一片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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