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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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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

“不,你來,我還是相信你。還好你先告訴我了,你猜的對,真正找我姐麻煩的人在公司裏,我之前專門調查過。”張山畫道,“就是現在普羅大眾都愛看殺妻的橋段,這個事真的,唉。”

沒等趙程明說話,就聽李評在一旁嘟囔:“我的眼鏡去哪了,怎麽沒有呢?”彎著腰找,一邊說你們是不是把我眼鏡拿走了,摸著腦袋,很惱地念這家裏太亂了,眼鏡一來就丟了。

“您不戴著呢嗎!”趙程明忍不住說。張山畫無語地閉了閉眼睛,嘆氣。

李評噢了一聲,自己也有點尷尬,走過來說:“很可笑的,我又沒犯罪,怎麽可能把我抓走啊,哪有這種事情。就是家裏老娘覺得我被卷進去了,可能需要律師。”

他是沒有概念的。

張山畫嘆的氣夠多了,現在只能揉自己的眉心。

“本來有一個小夥子嘛,結果他說他也要找律師,現在小趙又來了,搞笑了,我有兩個律師了。”

“你別說了!”張山畫終於忍無可忍,“你現在很危險你懂嗎?你不懂不要瞎講,我在救你!”

“還有,什麽小趙小趙的,”張山畫說著,趙程明手肘碰了碰他,提醒他別這樣說老人家,但張山畫本來看李評也不順眼,“好好叫人家趙律師,人家公檢法出身自己開律所的,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要不是李評運氣好,趙程明又是個心細的,跟他還有交情,李評就等著被抓進去蹲局子好了!他是不知道自己被抓的時候流眼淚的樣子有多倒黴。

張山畫招呼了下,三人坐了下來。

“警察可能接下來就要約你了。”趙程明對李評說。

“約我我不怕的,為了找張山琴不知道去找他們多少次了,平常人看到警服都還要害怕……”

李評沒說完,張山畫就打斷:“停!”

“他還以為去錄個口供就好回家了。”趙程明無奈地對張山畫說。

“我沒幹壞事為什麽不能回家?”李評理直氣壯。

“你是頭號嫌疑人,你是最後一個看到張山琴的也是第一個報警的,而且資產流向對你最有利,現在你可能馬上就要被抓了。”

李評卻覺得好笑:“這裏是華國!總不可能因為沒做的事被逮捕吧。”

看著兩人凝重的表情,李評有點猶豫了:“什麽意思,真的可能?”看著兩人點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難道就像那個18歲的,那個人叫什麽來著,什麽吉勒的……對啊,他坐了二十年牢,結果他們突然發現是另一個人幹的!他是無辜的!”

趙程明補充道:“不過他得到了國家補償,相關人員也追責了。”

李評脫口而出:“什麽!二十年!那補償追責有什麽用啊?再說,如果當時就被槍斃了,哪兒還有後來啊?”

張山畫搓著臉,回想曾經李評被抓走時說的話。

答應我,無論你查到什麽,都不要繼續查下去了。你姐和我都希望你有成家立業的那一天。還有——無論你查到什麽,永遠不要怪你姐。

“不會的,你照我說的做就不會,”張山畫說,“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

李評想了想,有些猶豫地說:

“請律師要多少錢?”

趙程明知道,這錢張山畫肯定會出,但還是問:“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我很多年前進了一家國企做文職工作。”

“一直做到現在嗎?沒有換過?”

“我中間自己賺過一些外快,比如開網約車啊,在網上給學生批改作文,還有,還有嘗試過跟人家付費聊天,後來發現也挺難,就不做了。送外賣我嘗試過,不過老胳膊老腿了,老是超時罰錢,也做不好。”

李評雖然是國企,但一直都是普通基層,沒有任何人脈關系,曾經小小地升職過,卻也在後來的裁員潮裏被降職。當下福利薪資都在砍,還完房貸也不剩什麽了。

“窮人家的小孩嘛,我自己是農村出身,在大城市沒根基很難混下去,只能自己好好努力。最開心的事就是認識了他姐,”他臉上不禁露出笑容,“她特別好,是對我最好的人,從上學那時候就是我的偶像,領導,心地也非常善良……”

“這段跳過。”張山畫沒好氣地說。

李評對張山畫這樣已經見怪不怪,有些失落地說:“不過,我恐怕沒能給她很好的物質生活……不知怎麽搞的,工作怎麽就這麽難呢。”

當然很難。

這裏是全國人才勞動力最集中的申城。像他姐那樣的人都要用盡全力才能保住工作。

他自己才27歲,已經累得不知死活。

“要是我再年輕幾歲就好了,要是能跑得再快一點,外賣也很賺錢。”

張山畫心裏不是滋味。

趙程明問案件細節:“你和張山琴見了最後一面?”

“對,她那天淩晨睡不著,早早地上班去了。結果晚上一直沒回來,我打公司電話,說她沒來上班,我去她公司、常去的地方,哪裏都找不到,當天淩晨報的案。”

簡單到不可思議的案情,一眼就能看明白,沒有人想到後來會變成這麽大的事件。

“奇怪的點就在這裏,警方一直找不到她,查監控都沒有。”張山畫對趙程明解釋。

趙律師沈吟片刻,卻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李先生,你的母親不跟你們住在一起吧?”

這是張山畫沒想到的點。李評提到的老娘,也就是他的伯母,在他的印象裏一直都很疏遠。但是李評剛剛說了,是老娘擔心他被卷進麻煩,他才來找律師的。

“是的,我們各自都有房子。而且其實他姐……不知道為什麽,一直覺得我跟我媽的關系不好。”

趙程明皺眉:“您跟令慈的關系不好?”

“嗯……其實我覺得我媽對我挺好的。”

趙程明和張山畫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表述有點奇怪。

趙律師站了起來,雙手插進口袋,來回踱步。

張山畫原本急切著要去找姐姐,現在想法卻變了:姐夫這裏才是案件的關鍵突破口,既然他已經不用問李評姐姐抑郁癥的原因了,現在就可以深入問詢案情!這是他目前尋找線索最有效的方法了。

這時候,趙程明冷不丁把一摞文件給李評看,一邊在手機上打字記錄。張山畫卻感覺自己的大腿有一陣震動。

趙成明的消息竟然是發給他的!

他跟趙律師對視一眼,律師移開了視線。張山畫就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看消息:

【拿兩個硬面包給我】

什麽意思?他說著洗個蘋果,走向廚房。

趙程明漫不經心地問:“所以張山琴出門的時候,你在睡覺?”

“對,我還沒起床。一般我們上班時間差不多的,那天我老婆說要早點去公司。”

“為什麽早點?”

“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工作壓力很大,有時候她不想說我都理解。”

張山畫帶著硬皮面包回來了,趙程明接過一個咬了一口,另一個遞給了李評。

“嘗嘗,哥。吃點東西放松放松,能想起更多東西。”

李評沒吃,律師又說:“快吃點,我們都得墊下肚子,不能餓壞了”。於是李評也咬了一口,面包挺幹的。

“真的嗎,有人能證明你當時在睡覺嗎?”

趙程明語氣突然變得有攻擊性,李評楞了一下,把口中又幹又硬的面包咽下去,說:

“那是很早的時候,我不知道有誰能證明……唯一有可能的是我媽,不知道那天早上我們有沒有打視頻電話。我想想……”

律師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跳躍性地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以前做外賣的時候,一般超時是因為什麽啊?”

李評楞了,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但想了想說:“嗯……下大雨我基本上都會超時,因為腿腳慢……還有找不到樓的,顧客不接電話的……”

張山畫奇怪,他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

難道他是不相信姐夫做過外賣員?

趙律師繼續問:“那張山琴失蹤那天,你發現失蹤之後找了哪些地方?”

李評失落地低頭看著手裏的面包,說:“公司說人沒上班,我先是去了買菜的小鋪子,再去平常散步的公園,又去了她會去的一家牛肉面店、還有日料快餐店……我很奇怪,後來開車去了她公司找她,真的不在!打她電話也打不通。”

趙程明突然厲聲大喝:“你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張山畫,你難道不知道他是你老婆唯一的親人嗎!”

張山畫被這句嚇了一跳!趙程明簡直是勃然大怒,問的東西這麽尖銳,平常他明明脾氣很溫和的!

李評著急道:“什麽唯一的親人,我也是我老婆的親人啊!話怎麽能這麽說呢!而且當時我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馬上就回來了,我、沒想那麽多啊!”

“你老婆出門和失蹤,你不是睡大覺就是一無所知,你難道什麽預兆都沒發現!”

“我老婆有抑郁癥,情緒本來就低落,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去發現!她前一天晚上就是好好的啊!”李評激動極了。

律師繼續嚴厲道:“現在她不在,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家裏只有你們兩個人,誰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麽!你可以獲得那麽多財產,只有你有動機!”

李評無助地大聲說:“我沒有!我不是兇手,不管情況對我多不利,我真的沒有!”他激動地捶自己的腿,氣得眼角都紅了,“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啊!”

趙程明終於舒了一口氣,把水遞給李評。

“之前不是完全相信,現在相信了。”

他站起來俯視著兩人,平靜道:“剛才我做了幾個小實驗,別介意。你都通過了。”

撒謊的人唾液難以分泌,咽不下又幹又硬的面包。

編造的時候,人的眼球往上轉,回憶的時候,眼球向左下角轉。

人情緒激動的時候,邏輯不連貫。

“情況對你不是不利,李哥,是非常危險!你根本沒有不在場證明。”

“誰說的,我有!”

趙程明轉身,和張山畫同時吃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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