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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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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場

【從小到大二十年中,跟我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妹吳淺,把我的一切都搶走了。】

【她不是我們家的孩子,是我父親的私生女,朝夕相處讓我痛苦了二十年】

【看到她就是在提醒我的痛苦,我的存在就是一直為她的學業工作付出】

【每一天都要偽裝幸福,可父母不再和睦、家庭不覆存在】

【長大後我還是要忍受她每天的騷擾,不斷的騷擾】

【我真的承受不住了,我已經竭盡全力了】

……

黑紙白字,全都映照在吳淺的眼球上。

一個個字是一把把尖刀,把吳淺捅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她想掙脫兩個制住她的人,卻感到眼前模糊起來,耳邊混沌,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大。

後排突然傳來女人的哭喊:“救命啊——發心臟病了——”

吳淺條件反射騰的一下想站起來,卻又被壓住,一個趔趄跪在地上,使勁扭頭往後排看。

是楊宇星的媽媽。

她揮著手向四周求救,哭著道:“救命啊……我老公發心臟病了,救救我老公……”

吳淺耳邊嗡的一下,眼前的世界在轉動,她扭過身對兩個男人道:“放開我。”

兩人松開膝蓋讓她站起來,卻還是拽著她的手。

她像野獸一樣狂吼:“放開!”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一瞬。

她跑過去,楊媽擡頭看到她,停了大吼,神經質地嘴唇哆嗦道:“淺,我剛才才發現他不動了。他低著頭像睡著了一樣……”

不知道窒息了多久了。

楊爸睜著眼睛躺在地上,泛黃的雙目睜得大大的,一個女學生跪在他身側做心肺覆蘇。

楊媽的手握住吳淺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稻草,突然腿站不住整個人往下滑,道:“淺淺……”

吳淺一把撐住她,紅著眼睛道:“姨,沒事。”

她呢喃:“沒事,姨你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

說著,她跪下去,用力捶打他手肘的內側,讓女孩像她一樣動作,自己接著用盡全力給楊爸做心肺覆蘇。

她脫口而出:“1001……”

低著頭,冷靜到極致。

1001,1002,1003,1004。

一些回憶在這個時刻湧現。

警車車門拉開,一條藍裙子躺在淤泥河邊。她踉蹌地過去,哭號著做心肺覆蘇。

那時候她數著,1001,1002,1003,1004。

一枚金色的鐵片掉了出來,淹沒在地毯裏沒發出任何聲音。泛出耀眼的光,刻著一行字,星河明暗,春來深淺。

楊父一丁點反應都沒有,人已經冷了,眼鏡被壓斷在一邊,一雙和楊宇星相似的眼睛,更渾濁的,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

猛烈地做了快一刻鐘的心肺覆蘇,吳淺和女生的手都在顫抖。

楊父一動不動。楊媽媽整個人呆滯地坐在椅子上,也一動不動。

汗水順著吳淺的臉頰往下淌,胸口、襯衫都是,楊父的臉上也是。一開始做搶救的女生早已站了起來,崩潰地擦著眼淚。

吳淺仍然按壓著,她答應了不會有事的,就一定會把楊叔帶回來。

頭發散亂,她耳邊卻響起一個聲音:

“不許動!”

擡起頭,穿著制服的人站到了她周圍,隔絕了人群。

這制服她很熟悉,藏青色的。是警察制服。

她蒼白的嘴唇顫抖,吐出三個字:“救救他。”

她擡起通紅的眼睛看向離她最近的警察,第一次,那警察在她眼裏看到了蒼老。

他扶她站了起來。

可是他牢牢擒住了她的手。

“那封舉報信是你投的,你跟楊宇星失蹤有什麽關系?”

吳淺聽聞,整個人晃了一下。她木木地轉頭去看三面大熒幕,楊宇星如泣如訴的遺書正在上面,鮮血淋漓。

猛然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吳淺掙脫出去,像狩獵的野豹,只能看到殘影,往舞臺的方向。

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那舞臺上還有一個人,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她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泛著冷光的器物。

中年男人忍不住狂叫!

他撒開腿奔跑,推開人群往門口跑去,學生老師都被狠狠推倒,可吳淺像失去了理智,像一個機器一個瘋子追著他狂奔!

推開會議廳的大門,大雨傾盆而下,雷鳴震天。

她追上他了,在門口,她扯住了他的衣服。她和他對視了。

原來,這就是人死前的表情。

冰冷反光的切割刀抵著他的西服,她看著那雙眼睛。

那真的是人類的眼睛嗎,不像。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來,時空好像變得粘稠。她會殺死他的,不管跑到天涯海角,她都一定會殺死他。

一個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他說,吳淺,九月的你被判了死刑。

他說你不要沖動,不要讓所有努力毀於一旦。

吳淺沒有放下刀,但她松開了拽著許誠西服的手。

這一松手,許誠已竄出去十米遠,吳淺往前追,她嘴唇發青,通紅眼睛下是一片黑色,全身淩亂不堪。

踏入雨中。屋檐淌水像小型瀑布,瓢潑大雨將人類完全淹沒,只是在其中就覺得窒息。

一擡腿——她狠狠地摔倒在雨地,濺起一潑水浪。

一身黑色西服襯衫,被雨水泥水完全浸濕。

她覺得自己跑不過去了。

沒有下一次了。

雨點不再打在她身上,一把傘撐在她上方。一個蒼白瘦高的男人彎腰,自己站在雨中,淋得渾身濕透。

她的嘴唇微動,看著地面,說出沒有聲音的三個字,張山畫。

他跪在地上,拉起她的一只手查看,那只手摔得鮮血淋漓。他顫抖著拿出餐巾紙,擦血,卻發現自己擦得她痛得發抖。他用紙巾把她右手包住,將她手中的刀放回她的口袋裏,把她拉起來,扶到懷裏。

他拎起地上倒著的傘,撐傘往回走。

張山畫並不認識這個女人。他們只在電話裏講過一次話。

張山畫想阻止吳淺的死刑,他做到了。

大雨瓢潑,警察朝他們過來了,這次吳淺看到了,那個輪廓硬朗卻聲音溫和的警官,第一個朝她沖來。隔著山海一般的大雨,她認出了他。

陸全黑漆漆的槍口對著她。

傾盆大雨中,她蒼白地笑了,笑得搖搖晃晃。張山畫彎下腰大喊道:“你說什麽?”

“我說,張山畫,你要跑過去。你跑步好,我知道你可以。”

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一臉困惑地看著她。

她用力大喊的聲音,在大雨中卻那麽渺小:“陸警官,楊宇星的媽媽怎麽樣了?”

“不許動!舉起手!”陸全大喝。

幾個警察全都箭步上前,圍在陸全身邊,蓄勢待發。

吳淺又笑了,有些癲狂地。她摔得傷多,只能歪著身子,正要舉起手,卻因為身旁人的舉動而失去了笑意,楞楞地看著。

張山畫上前一步,她只能看到他的脊背,擋在了她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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