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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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
後門傳來的騷動和那個熟悉的笑聲，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未眠心中漾開層層疊疊的恐慌漣漪。直到自習課結束的鈴聲響起，她緊繃的肩背才微微松懈下來，手心裏的濕膩寒意卻久久未退。
她幾乎是立刻開始收拾書包，動作快得有些慌亂，將課本和習題冊一股腦地塞進帆布包裏。
“未眠，等一下，”同桌孫小薇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剛才後門那個，你看到了嗎？”
林未眠塞書的動作一頓，指尖微微發涼，強裝鎮定地搖搖頭：“沒、沒註意。怎麽了？”
“江熾啊！是七班的江熾！”孫小薇語氣誇張，帶著少女談論風雲人物時特有的激動，“他居然來我們這邊了！還跟劉浩說了幾句話，我的天，他笑起來有點帥啊……”
江熾。
這個名字被同桌以這樣一種崇拜又興奮的語氣說出來，讓林未眠感到一陣荒謬又刺骨的寒意。
她低著頭，拉上書包拉鏈，聲音悶悶的：“是嗎？我不太清楚。”
“哎呀，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孫小薇嗔怪地推了她一下，“他可是我們年級的風雲人物，聽說家裏超有錢，但是脾氣超差，打架超厲害，連老師都不太敢管他。不過長得是真帥，就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帥！”
孫小薇還在喋喋不休地分享著她聽來的、關於江熾的種種傳聞，真真假假，混雜著畏懼與好奇。
林未眠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那些傳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知道更多、更可怕的、關於未來的版本。
她背起書包，匆匆打斷孫小薇：“小薇，我先走了，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哎？這麽急……”孫小薇的話還沒說完，林未眠已經像一尾滑溜的魚，匯入了放學的人流，快速向樓下走去。
她刻意低著頭，目不斜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可能還有他殘留氣息的地方。
教學樓通往校門的主幹道上熙熙攘攘，充滿了放學後的喧鬧。學生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商量著去哪裏玩，或者抱怨著今晚的作業。
林未眠裹挾在人群中，盡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
就在她即將走出校門，暗自松了口氣的時候，一種莫名的、被窺視的感覺陡然爬上脊背。
像是有冰冷的羽毛輕輕掃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猛地回頭望去。
人群熙攘，夕陽的餘暉給校園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而在教學樓二樓走廊的盡頭，露天欄桿處，倚著一個身影。
那人單肩挎著書包，手肘隨意地支在欄桿上，身形高大挺拔，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種迫人的存在感。
黑色的短發在夕陽下泛著微光，臉部輪廓深邃，嘴角似乎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目光，穿透喧鬧的人群，精準無誤地落在她的身上。
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的興味。
是江熾！
林未眠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逆流，手腳一片冰涼。
他怎麽會在那裏？他在看什麽？
是在看她嗎？
四目相對，雖然隔得遠，但她仿佛能看清他眼底那抹玩味和洞察，仿佛早已看穿她倉皇逃離的偽裝。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只能怔怔地回望著那個方向，大腦一片空白。
遠處的江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註視。他並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近乎戲謔的味道。他微微偏了下頭，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不知所措的小動物。
那目光，強勢，直接，充滿了侵略性。
林未眠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狼狽不堪地、猛地轉回頭！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喉嚨。
她不敢再停留一秒，幾乎是跑了起來，一頭紮進出校門的人流中，仿佛這樣就能擺脫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她一路疾走，不敢回頭，直到拐進回家的巷子，確認那道目光不可能再跟上，才扶著墻壁，大口地喘息。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微微顫抖著。
他看見她了。
他絕對看見她了。
而且，他那是什麽眼神？不像是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該有的眼神。
難道…就因為昨天她那過於激烈的反應？就因為今天自習課門口，她僵直的背影？
對於江熾那樣敏銳又桀驁的人來說，她異於常人的躲避和恐懼，是否反而引起了他不該有的註意？
這個認知讓林未眠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低調，足夠普通，就能像水滴匯入大海一樣，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可現在她才驚恐地發現，她的躲避，她的恐懼，本身就可能成為最顯眼的標簽。
她失策了。
她拼命想降低存在感，卻可能用最錯誤的方式，引起了那個最不該引起註意的人的註意。
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依舊是溫馨的燈光，可口的飯菜，關切的問候。
林未眠努力表現得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時更刻意地多說了一些學校裏無關緊要的趣事，比如班主任換了新發型，物理老師布置了很多作業。
但她拿著筷子的手，指尖始終是冰涼的。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攤開作業，卻久久無法落筆。
窗外夜色漸濃，繁星點點。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昏黃的路燈和偶爾走過的行人，心裏亂成一團麻。
那道來自二樓走廊的、穿透人群的視線，不斷地在她腦海裏回放。
帶著審視，帶著玩味，更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執拗的興味。
她以為自己重活一世，掌握了先機，可以冷靜地操控一切。
可現在才發現，那個少年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輕易地攪亂了她所有的計劃，讓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岌岌可危。
他就像一陣無法預測、無法掌控的風，強行吹入她試圖緊閉的人生。
而她這只驚弓之鳥，似乎無論如何撲騰翅膀，都逃不出那逐漸籠罩下來的陰影。
夜色中，林未眠抱緊了雙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安。
她躲不開。
那道目光已經鎖定了她。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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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傳來的騷動和那個熟悉的笑聲，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未眠心中漾開層層疊疊的恐慌漣漪。直到自習課結束的鈴聲響起，她緊繃的肩背才微微松懈下來，手心裏的濕膩寒意卻久久未退。
她幾乎是立刻開始收拾書包，動作快得有些慌亂，將課本和習題冊一股腦地塞進帆布包裏。
“未眠，等一下，”同桌孫小薇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剛才後門那個，你看到了嗎？”
林未眠塞書的動作一頓，指尖微微發涼，強裝鎮定地搖搖頭：“沒、沒註意。怎麽了？”
“江熾啊！是七班的江熾！”孫小薇語氣誇張，帶著少女談論風雲人物時特有的激動，“他居然來我們這邊了！還跟劉浩說了幾句話，我的天，他笑起來有點帥啊……”
江熾。
這個名字被同桌以這樣一種崇拜又興奮的語氣說出來，讓林未眠感到一陣荒謬又刺骨的寒意。
她低著頭，拉上書包拉鏈，聲音悶悶的：“是嗎？我不太清楚。”
“哎呀，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孫小薇嗔怪地推了她一下，“他可是我們年級的風雲人物，聽說家裏超有錢，但是脾氣超差，打架超厲害，連老師都不太敢管他。不過長得是真帥，就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帥！”
孫小薇還在喋喋不休地分享著她聽來的、關於江熾的種種傳聞，真真假假，混雜著畏懼與好奇。
林未眠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那些傳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知道更多、更可怕的、關於未來的版本。
她背起書包，匆匆打斷孫小薇：“小薇，我先走了，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哎？這麽急……”孫小薇的話還沒說完，林未眠已經像一尾滑溜的魚，匯入了放學的人流，快速向樓下走去。
她刻意低著頭，目不斜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可能還有他殘留氣息的地方。
教學樓通往校門的主幹道上熙熙攘攘，充滿了放學後的喧鬧。學生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商量著去哪裏玩，或者抱怨著今晚的作業。
林未眠裹挾在人群中，盡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
就在她即將走出校門，暗自松了口氣的時候，一種莫名的、被窺視的感覺陡然爬上脊背。
像是有冰冷的羽毛輕輕掃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猛地回頭望去。
人群熙攘，夕陽的餘暉給校園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而在教學樓二樓走廊的盡頭，露天欄桿處，倚著一個身影。
那人單肩挎著書包，手肘隨意地支在欄桿上，身形高大挺拔，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種迫人的存在感。
黑色的短發在夕陽下泛著微光，臉部輪廓深邃，嘴角似乎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目光，穿透喧鬧的人群，精準無誤地落在她的身上。
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的興味。
是江熾！
林未眠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逆流，手腳一片冰涼。
他怎麽會在那裏？他在看什麽？
是在看她嗎？
四目相對，雖然隔得遠，但她仿佛能看清他眼底那抹玩味和洞察，仿佛早已看穿她倉皇逃離的偽裝。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只能怔怔地回望著那個方向，大腦一片空白。
遠處的江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註視。他並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近乎戲謔的味道。他微微偏了下頭，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不知所措的小動物。
那目光，強勢，直接，充滿了侵略性。
林未眠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狼狽不堪地、猛地轉回頭！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喉嚨。
她不敢再停留一秒，幾乎是跑了起來，一頭紮進出校門的人流中，仿佛這樣就能擺脫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她一路疾走，不敢回頭，直到拐進回家的巷子，確認那道目光不可能再跟上，才扶著墻壁，大口地喘息。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微微顫抖著。
他看見她了。
他絕對看見她了。
而且，他那是什麽眼神？不像是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該有的眼神。
難道…就因為昨天她那過於激烈的反應？就因為今天自習課門口，她僵直的背影？
對於江熾那樣敏銳又桀驁的人來說，她異於常人的躲避和恐懼，是否反而引起了他不該有的註意？
這個認知讓林未眠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低調，足夠普通，就能像水滴匯入大海一樣，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可現在她才驚恐地發現，她的躲避，她的恐懼，本身就可能成為最顯眼的標簽。
她失策了。
她拼命想降低存在感，卻可能用最錯誤的方式，引起了那個最不該引起註意的人的註意。
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依舊是溫馨的燈光，可口的飯菜，關切的問候。
林未眠努力表現得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時更刻意地多說了一些學校裏無關緊要的趣事，比如班主任換了新發型，物理老師布置了很多作業。
但她拿著筷子的手，指尖始終是冰涼的。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攤開作業，卻久久無法落筆。
窗外夜色漸濃，繁星點點。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昏黃的路燈和偶爾走過的行人，心裏亂成一團麻。
那道來自二樓走廊的、穿透人群的視線，不斷地在她腦海裏回放。
帶著審視，帶著玩味，更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執拗的興味。
她以為自己重活一世，掌握了先機，可以冷靜地操控一切。
可現在才發現，那個少年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輕易地攪亂了她所有的計劃，讓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岌岌可危。
他就像一陣無法預測、無法掌控的風，強行吹入她試圖緊閉的人生。
而她這只驚弓之鳥，似乎無論如何撲騰翅膀，都逃不出那逐漸籠罩下來的陰影。
夜色中，林未眠抱緊了雙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安。
她躲不開。
那道目光已經鎖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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