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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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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暝帶著入畫每天開門做生意的時候,都能碰上藍沐白帶著侍書從街頭走過來管理書肆,每天早上,四人簡單打過招呼,就各自忙自己的。

最近繡房生意有了起色,還能迎來回頭客帶著朋友親戚過來買繡帕錦囊,定做衣服。秋暝不慌不忙,每定做一套衣服,都會根據客人的布匹要求和花色式樣酌情定價,不是很便宜,但是也不是漫天要價,客人們也能接受價格。

秋暝的每一套衣服都會給出富餘的時間,會和客人商議好送貨,倒也不會著急。

這天早上,秋暝派入畫去給城南的客人送貨,自己坐在繡架旁邊安靜地忙著刺繡,這件衣服是街頭趙府少奶奶定的外衫,要的杭州絲綢,這種布輕盈細膩,在上面刺繡難度極大,需要十分的耐心和細致。

藍沐白進到繡坊正好看到一襲藍衣藍裙的秋暝坐於繡架前,微微低頭,手中針線穿梭,繡架上的水紅綢布上隱隱有了花色模樣。而那個姑娘秀發輕攏於後背,耳邊兩綹細微發絲調皮地隨風晃動,給靜謐好看的秋暝平添了些靈動。

察覺到人影,秋暝擡頭看去,只見藍沐白立於十步之處,晨光照進繡坊,也打在他身上,氤氳了一片溫暖。秋暝起身福禮:“藍公子。”

藍沐白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如沐春風,只微微楞神,也回了一禮,“秋暝姑娘。”

秋暝問:“藍公子是想做衣服嗎?”

藍沐白點頭,“過段時日是家母生辰,想給家母做一套衣服。”

秋暝繞到櫃臺後面取冊子,請藍沐白靠窗坐下,將冊子遞給他,“藍公子可先看看想做什麽樣的衣服,想什麽樣的花色。

藍沐白依言翻看,又道:“秋暝姑娘有沒有好的建議,我對這類事物了解不多。”

秋暝為他倒了茶,想到他時常是同樣款式的衣袍,想來是對這些事不甚上心,主動將冊子翻到女式衣裙那一類,道:“既然是送伯母生辰禮物,不在意實用性,衣服式樣相對寬大正式一些,像這款交領綢裙就可以,再外搭一件寬袖對襟外袍,顏色可以稍微喜慶一些,不知公子覺得淡紅色可行?”

“秋暝姑娘覺得合適就可。”

秋暝又問:“那不知令堂喜歡什麽樣的花色?以我的想法,生辰可以繡牡丹、芍藥,或者山茶也可。”

“家母素日不曾養花,我覺得山茶倒是極好。”

“嗯,若是山茶,配淡紅色的綢布,可以繡粉色的花朵和湖綠的葉,再勾以纏枝草。藍公子,可行?”

藍沐白略微躊躇,便點了頭。

“不知道藍公子想選什麽樣的布匹,可到前面挑選。”秋暝起身曼步到旁邊布匹陳列架旁,藍沐白跟過去,打量了片刻,指著架上的綿綢說:“便是這個吧。”

秋暝點了點頭,又另取了冊子登記,藍沐白不經意一撇,那小楷輕盈靈秀,頗有虞世南之楷書的特點,心裏有些驚異。

“還要勞煩中午帶令堂過來量尺寸。”秋暝說著做了記號。

藍沐白聞言回神,“家母與伯母身形相仿。”

秋暝想著或許是他想給母親驚喜,便也不強求,若是身形相仿,做出來也差不太多,點了頭算是應承了。

“需要多少錢?”藍沐白問。

“只半兩銀子就夠了,待衣服送到了再給就行。”其實按規矩是要先給兩成定金的,送貨後再付餘下的,但秋暝覺得他的不按規矩來也是可以的。

藍沐白從腰間取了錢袋,拿了半兩銀塊放在櫃臺上,說:“無礙,秋暝姑娘做好了送到楊柳巷第六戶。”

“還沒問令堂生辰何時,若是緊急,我便先做這套。”

“還有十天,時間可緊急?”

“尚可。”秋暝溫和一笑,“倒不需要趕工。”

藍沐白謝過,又逢添福過來叫人,便辭了離開。秋暝送到門口,折回去繼續繡那件外衫。

秋暝仔細整理了藍沐白定的衣裙和外衫,叫入畫取了一個漆紅色的盒子裝好。山居繡坊的盒子是跟城南郊的農戶定制的,全部用竹篾編織成大小不一的筐欄,單獨做了配套的盒蓋,再刷以不同顏色的漆,結實好看還可多用。

秋暝拿過信箋,用小楷寫了祝辭,又放了一張徐氏親自繡的手絹在裏面,才改好盒蓋準備送去藍沐白家,本來是拿到晨熠閣就好,但今日藍沐白大概是要回去為母親祝壽,早早關了書肆。

“入畫,你看一下店,有人來訂貨就讓我娘來登記,若是買些別的繡品,你按價出售就好。我去送衣服。”

“好嘞,小姐你去吧。”入畫拿著雞毛撣子送秋暝出了繡房。

六月底的太陽高照,倒也不是很熱。秋暝捧著盒子往楊柳巷去,進了巷子,遠近都能聽見巷子裏面犬吠相交,孩童嬉戲。有認識秋暝的孩子婦人主動和秋暝打招呼,秋暝也笑著回應。

走到第六戶人家門口,秋暝敲了一下半掩著的大門,一時間沒有回應。

過了片刻,一位著深綠色衣裳的婦人自巷子深處走過來,見一位樣貌秀雅清麗的姑娘捧著禮盒站在自家門前,也還有些驚異,上前問道:“姑娘你找誰?”這便是藍沐白的母親陳氏,陳氏哪見過這樣氣質優雅、姿色貌美的姑娘,還有些看呆了。

秋暝微微福身見禮,說:“我是山居繡坊的徐秋暝,大娘,此處可是藍沐白藍公子家?”

“是,你找我兒子?”陳氏早聽說過山居繡坊,大家都傳山居繡坊有位繡娘繡藝一絕,長得美若天仙,如今見了,那些個嫂子婦人的果真沒有誇張。

秋暝聽她說藍沐白是她的兒子,便知道她就是陳氏了,又行了一禮,“伯母好!”然後遞上盒子,解釋道:“這是藍公子十日前在山居繡坊定的衣服,今日前來送貨,還請伯母代藍公子收一下。”

陳氏接過盒子,那盒子制作精細,雖然材料普通,但編織細致,又上了漆,打磨的光滑,竟是比街上賣的竹筐還好。“還勞煩秋暝姑娘親自走一趟,怪不好意思的。這一共多少銀子,帶我去取來。”

秋暝笑道:“藍公子已經付完錢了。另外,祝伯母生辰吉祥,福如東海。”

陳氏一聽心裏樂開了,明日是自己的生辰,想來是自己的兒子給自己定的衣服,再聽見秋暝的祝辭,心裏更加開心了,越看面前這姑娘越是好看順心。“哎喲,這真是謝過秋暝姑娘了,瞧你,還給我這老婆子道喜。”

秋暝掩唇笑,又道:“伯母試過衣服後,若是不甚合身,讓藍公子到繡坊來說一聲,秋暝過來給您改改,您就不勞煩再跑一趟了。”

陳氏應了,請她進屋稍作,秋暝辭了,“近日繡房生意較忙,我還得趕回去,請伯母見諒。”

“好好好,既然你忙,那伯母就不留你了。”陳氏一臉笑意地送走了秋暝。

陳氏進屋,藍沐白從後院出來,看著她手裏的盒子,道:“是山居繡坊送來的?”

“是呀!”陳氏心裏高興,“你這孩子,還偷偷去定了衣服。不過,那秋暝姑娘長得是真漂亮,知書達理的,竟不似一個普通的繡娘,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千金一樣。”

陳氏打開盒子,有一張信箋,寫了祝辭,還交代了衣服的漿洗,提到了附贈的手帕,“這可怎麽使得呀,哪有定衣服就要送這麽好的手帕的?”陳氏摸了一下手帕的料子,可是絲織的,繡工也是一等一的好。

陳氏又取出衣服來看,這一看又驚住了,“晨熠啊,你這套衣服花了多少錢呀,這式樣極好,還有這繡花真是好看,這布匹用的是杭州綢緞吧!”

藍沐白聞言,果真是杭州綢緞,並不是自己當時定的蘇州綿綢,又聽見陳氏問了一遍價格,才道:“只花了半兩銀子。”

“你這孩子,可是誆我呢!你那半兩銀子怕是連這件開衫外袍都不夠啊,更何況還有這兩件頂好的衣裙?”

藍沐白也很是驚訝,“娘,我出去一會兒。”說完起身往外走。

藍沐白走在柳明街上,一路都在想著怎麽和秋暝說衣服價錢的事,竟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可自己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呢。秋暝見他在門口徘徊,過去問:“藍公子?”

藍沐白進到店裏,入畫在打掃,店裏已經沒有客人了,大概是要打烊了。藍沐白猶豫了一會兒,道:“秋暝姑娘,我定的衣服是……是蘇州綿綢的料子,你……換成了杭州綢緞,我應該……應該再補你銀錢。”

秋暝看他說的猶豫,知道他並沒有因為換料子而生氣,懸著的心落定,才道:“藍公子,不用補錢,就當是我也添一份給伯母祝壽了。”

“你這樣……做生意會折本的。”藍沐白無奈。

“只這一套,可以從別的裏面賺回來。”秋暝道。

藍沐白輕聲笑了,熠熠生輝,秋暝有些癡了,堪堪回過神來,聽見他說:“這樣,我那裏新到了書畫墨寶,秋暝姑娘先去挑選吧。”

秋暝微微福禮,應了:“好,那就先謝過藍公子了!”

入畫在旁邊看了,一直嘀咕:“藍公子怎麽一見我們小姐話都說清楚了呢?”

“嘀咕什麽呢?”秋暝過去問。

“啊?”入畫巡視一圈店裏,早沒了藍沐白的身影,“藍公子走了啊?”

“嗯,關店吧,還要回去做飯。”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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