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死了。”

林末頓住腳步，背對著林昊，再也走不動了。

“她是難產死的，生了個兒子，特別可愛，不像她，也不像那個人，白白胖胖的，我親眼看著那個孩子從哭到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沒爸沒媽的孩子了。”

林昊無聲的流著淚，繼續說道：“我挺恨她的，她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賣了，我當時就想著，這樣的怎麽不去死？可是，當她真的死了，我卻哭了，怎麽就死了呢？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葬禮那天下著小雪，沒來多少人，我媽傻了，瘋了，天天喊著要我姐，我爸也一夜白發，好好的家就這麽散了。

那天三伯和三嬸都來了，他們說沒告訴你，我本來也不想說的，可是到底我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走了，你應該知道的，三姐，我媽說她恨你，說是你害死了我姐，可是我知道，和你沒關系，若是我恐怕做不到你這種程度，那天奇奇站在靈堂裏，要哭不哭要笑不笑，似哭似笑，嚇壞了我，我挺害怕的，奇奇自從那天被救回來之後就仿佛受了刺激一樣，總覺得和常人有些不一樣，也不愛說話，見到陌生人就躲得遠遠的，應該是嚇到了，我知道，他恨她，可是當她真的死了……三姐，你說，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林末仰著頭，看著天空，有些昏暗，帶著陰沈，和她的心情差不多吧。

“人已經死了，生前那些事，也就不要再提了，林昊，我們都不想變成這樣，但是已經是這樣了，走好自己的路，快上課了，我先走了。”

林末擡步，一步步的朝著教學樓走去，背對著林昊的臉卻是淚水滿面。

“林末，你快來，我給你留了雞腿。”

“末末，我們出去玩吧。”

“林末你最小了受了欺負就要告訴我們。”

“林末，咱們偷偷把那鴨子給放了吧，不然就被大伯給宰了。”

“末末，你說那狗會不會吃啊，應該會吧，我都沒舍得吃給它帶過去的。”

“林末，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天天坐在這裏哭，聽別人她是傻子。”

“林末，你是不是偷吃我的糖了，你看少了一顆，肯定是你吃的，就你最壞了，算了，給你了，饞的要命。”

“林末，快點，上學去了。”

“林末，今天我們一起睡吧。”

“林末，我最喜歡你了，以後咱們不要和大姐玩了。”

“林末，你說林昊怎麽這麽討厭。”

“快點啊，遲到了。”

“林末等等我。”

“林末你給我站住，我是你二姐，你必須聽我的，站住。”

“林末……”

“林末……”

拐了個彎，林末靠在墻上，看著天空，一滴滴淚順著臉頰流到脖頸上，喃喃道：“二姐。”

當天晚上，林末發燒了，燒的很嚴重，整個人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是小家夥發現的，小小的孩子坐起來，將床頭的燈打開，就看見林末滿臉的淚水，嘴裏不停的說著什麽，但是聽不清楚，小家夥想要把林末叫起來，但是怎麽也喊不醒林末，小家夥嚇壞了。

家裏只有他和林末兩個人，柳蕓蕓回家了，今天是小茹子的生日。

小家夥嚇得嗷嗷直哭，不停地推著林末想讓林末起來，小小的身子爬下了床，拿到自己的手機，撥出了二，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邊傳來陸盡的聲音，還帶著嘶啞聲，應該是被吵醒了。

小家夥哭著說：“爸爸，媽媽醒不來了，媽媽生病了。”

電話那端的陸盡一個激靈醒了盹，立刻安撫：“別怕，你現在在家裏等著，我馬上回去。”

小家夥放下電話，看著林末緊緊的將林末抱住。

沒一會兒霍丁就過來了，急急忙忙的連衣服都沒穿好。

“霍叔叔。”小家夥撇著嘴眼淚啪啪的掉。

霍丁摸摸小家夥的頭，將小家夥抱起來，趕緊朝著林末的房間去了。

摸著林末的頭，太燙了。

“不行，得去醫院，燒的太嚴重了。”霍丁給陸盡打過去電話，說道。

然後掛了電話就直接帶著林末去了醫院。

小家夥，自己穿上羽絨服邁著小腿跟在霍丁後面。

陸盡用了兩個小時就趕回來了，直接去了醫院，此時林末已經吃了藥，開始輸液了。

陸盡風風火火的趕過來，林末還沒有醒過來，不過醫生說了沒事，明天也就退燒了。

陸盡看著林末臉上的淚痕，擡頭看向霍丁：“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就生病了？”他們早晨的時候還通了電話，林末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壓根和生病就掛不上鉤，這才幾個小時，怎麽就病得昏迷不醒了？

“我也不知道啊，早晨我去接小家夥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對了，我送小家夥回來的時候她神色有些不對，當時我沒太在意。”霍丁突然想起來林末回來時候的異樣。

陸盡皺著眉頭，摸摸小家夥，然後對著霍丁說：“霍哥，你先帶著小家夥回去吧，小家夥明天還要上學呢，今天早點睡。”

小家夥一聽不樂意：“我不要，我要跟媽媽睡。”

陸盡板著臉：“聽話，回去，明天去上課，上課回來就能看見你媽了。”

小家夥委屈，可是到底是害怕陸盡的，被霍丁抱著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林末是半夜醒過來的，難受的要命，陸盡一直守在旁邊，看見林末醒過來立刻將水端過來，扶著林末起來把水給林末餵了下去。

林末恍惚的喝下水，好受了不少，目光看著陸盡的臉，許久眼底的焦距才對上，有些驚訝：“你怎麽回來了？”

說話的聲音嘶啞的很，把林末自己也嚇了一跳。

陸盡將林末用被子裹起來，坐在床上靠著床頭半抱著林末，讓林末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你還說呢，好好的發燒，把小家夥嚇哭了，給我打的電話，你呀，就沒法讓人放心。”

“發燒？”林末是覺得頭疼的難受，身上發冷，沒想到是發燒了。

想到今天的事情，林末斂下眸子，嘶啞的聲音變得傷感起來：“陸盡，我二姐，死了。”

陸盡抱著林末的手一頓，隨即將林末抱得更緊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前兩天的事，我爸媽沒告訴我，我也是今天剛知道的。”

林末說的很平淡，似乎劇烈的情緒已經過去了一般，緩緩的訴說著：“你說，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不對，你說好好的怎麽就都變了呢？明明小時候我們倆玩的最後，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每個人都會變得。”陸盡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林末。

林末總說自己感情淡薄，林末總說自己什麽都不在乎，林末總說自己不是好人，可是他知道，不是的，林末最心軟，最善良，最懂得為別人考慮，她不在乎的似乎只是她自己。

“我知道，可是還是有點難受，畢竟，曾經我們的記憶力是美好的，畢竟曾經的她也是美好的。”說到這裏林末忍不住哭了出來：“陸盡，我氣過她，可是，我想讓她活著。”

陸盡抱緊林末，將下巴放在林末的頭上，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一切都會好的，生死有命，也許離開才是她最好的歸宿，她依舊是你二姐，心裏的二姐，沒有變成最壞的人，沒有成為最恨的人，沒有讓你忘了她，這樣，就挺好的，別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太陽重新升起來，不好的事情都過去了。”

林末哽咽著，點點頭，靠在陸盡身上，閉上了眼睛。

聽著林末平穩的呼吸聲，陸盡輕輕低頭吻了一下林末的頭發，心疼的不得了。

抱著林末，看著窗外的月色，陸盡有些失神，不禁呢喃道：“餘生這麽長，我要怎麽做才能護你一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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